五. 你很好(1/1)
轰隆隆隆——轰隆隆隆——轰隆隆隆——
繁复重复的工作，没日没夜看不到太阳只有满溢的灰尘，偶尔两个人在工厂的角落蜷缩一夜。昼夜不分的工作与高强度的体力劳作幻成几重眩晕，和着机器整齐划一的震动，轰隆隆隆轰隆隆隆个没完没了。只有胸口的钱币，硬硬地咯着肉皮。我看了他一眼，他正望着某处发呆。好久没说过话了，在这震耳的噪音中，干巴巴的嗓子也喊不动。
机器的指示灯亮了，巨大的红色灯光疯狂地转起来。我开动机械车过去操纵手臂夹起冒着蒸汽的电池，拐过七拐八拐的车间通道，从车上卸下电池。再从冷凝区扛起一块电池送到处理区。他站在那处一脸木然地处理着电池。我放下电池，鬼使神差的，没有像往常一样放下电池就走，我过去拍了拍他肩膀，他肩膀抖了一下机械地转过头看向我，我冲他眨眨眼睛。他一脸迷茫。我又眨眨眼睛，他冲我眨眨眼睛依然一脸迷茫。我心满意足地走开，恩突然觉得没有那么烦了。
我找到了熬过这种无趣时间的办法，路过处理区的时候，跑到他后面，偶尔点点他后脑勺偶尔怼怼他后背，终于他用迅雷之势狠狠地给我了一拳，我好半天左手臂没有知觉。
恍恍惚惚有人通知交接班，我才意识到又在工厂里度过了一个月。跟着一起去领了日结的工钱。得了两日休假。走出工厂大门时阳光晃得眯眼。原来太阳是这个样子啊。金色的暖暖的一团。
“今天休息，去什么地方？”我看向他
“去什么地方啊？”
“去看房子吧。”
“房子？”他呆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我。
“我们可也是有稳定收入的人啦哈哈哈哈”我拍了拍胸口厚厚一叠的血汗钱。
他一脸狐疑地看着我
通过一个破旧的小小的中介，在离工厂不是很远的山旮旯里找到了一栋破旧的建筑物。
六楼，小小的三角形屋顶阁楼，厨房，卫生间，卧室，还有我们所有财产，一只猫。
旧式大大的推拉窗户朝南，阳光细细地撒进来。
我趴在窗子上，风徐徐地吹过。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月租很低，定金也很便宜。节省一点的话还是能住得起，，，”
他站在门口呆滞了好半天，然后蹲下来双手捂住脸默不作声，过了半天我才从他絮乱的抽气声和手指间渗出的水痕发现他在哭。
我在他身边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赚钱吧！房租一人一半呢！”
他把头扎进我的肚子里开始呜呜大声哭泣。我被一头撞得坐在地上，拍拍他的头，他把脸埋进我的肚子里死活不肯出来。
等到他终于肯把脑袋拔出来，我肚子上衣服湿湿的水渍一大片。
当一个流浪汉从一无所有到有了一个窝的感觉是神奇的，就像暴雨天哗哗挨浇时突然打起一把伞，至少头不是湿的那种莫名的安全感。然后努力整个塞进伞里的填充欲。
“我们还连睡的都没有。去周围的大型垃圾处理站看看说不定有些收获。”
“恩”
他还不愿和我对视。
我们绕着附近几个高级公寓群走，找到了一个较大的处理站。
我抖了抖手“看我的！”
激亮屏幕，导出应急维护界面，开始输入钩子补丁，编入命令。
界面先是红了一下。
他在一旁哼了一声。
我又花了一些时间重新修改了一番。在期待中按下运行。
进度条转了几转。银灰色的外壳终于缓缓地打开了。
“哦哦哦哦哦”我激动得跳起来。一边忍不住眼角瞄着他的反应。
他脸上是淡淡的不耐烦和倨傲，“起开，亏你看我解了那么多次！”
“用的是这个算法还不会？”]
“工厂的技工用的是这个算法维护的啊”
“屁，谁用那种垃圾！”他一脸嫌弃“看好了！”
“哦哦，噢噢噢噢，恩？”
“这个是什么你不知道？”
“恩，，不知道。”
“这你都不知道你刚才还往里输。”
我左胳膊被狠狠挨了一下子。赶紧低下头继续听。
来回跑了许多趟，终于有了一些家具。捡来的床垫铺在地上，一扇他拆下来的带着液晶屏的智能冰箱门，接了电挂在墙上，他说可以用来做电视，已经隐性连接上某某公司的终端服务。
“就是我们有无限数据了”他不耐烦的解释。
“好吧”态度真臭我想。
他霸占了一片角落，仔仔细细擦着捡来的一些工具。瞟了眼那些分门别类大概按照毫米单位大小的整齐排列，我忍不住抽了抽嘴。
还捡到了个凸起来的平底锅，但是用蛮力可以按平回去。还有一个破旧的电磁炉。而且我觉得如果努力找的话冰箱也不会太远。还是受够了工地糊糊一样的伙食。总归还是一起去了附近的菜市场买了油盐酱醋和一些食材。谁也不会做饭。最后他捞起锅铲，做出来的味道意外的好吃。吃饱后我默默刷干净仅有的两个碗，然后蹲在他旁边看他捣鼓各种组装。我觉得快要有冰箱了。饭饱后的昏昏欲睡袭了上来。半睡半醒间总是感到他在一旁翻来覆去，似乎一夜没睡。
第二天工厂开始上工，我开着机械车转了几圈，远远地看着他修整电池的样子有些奇怪。
他反复地拆分检查一块电池。
我在不远处看了他一会儿，抓住他的手，这已经是第六遍了。
“你还要检查多少遍？”
“艹！”
他捂住脑袋蹲下去
“我控制不住”
“总是感觉哪里会没有弄好”
晚上他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久终于睡了
我被一阵怪异的声音吵醒
他在磨牙
漆黑中我不知道该不该吵醒他
我打开灯，却看到他满嘴是血，他无意识中嚼碎了自己口腔里的肉。
我把手塞进他的牙齿间，大声叫他的名字
费力很大力气他才从不断的痉挛中清醒了过来，我抽出血淋淋的手。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喘着粗气的声音。
“我想变好”他捂住脸，满嘴是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流下去
“想和你好好生活下去”
“我们有了房子”
“还有了很多家具”
他呼吸重重的，声音微微的抖
我呆了呆
等他情绪平复了下来给他水清洗口腔，简单上些消毒药。整顿好了后关掉灯开始像以前一样拍他背哄他睡觉。我已经有些迷糊，但还是努力用意志坚持在他睡着后睡。不由得像哼催眠曲一样哼唧
“你不用变好。你现在就很好。”
“会和我说很多话，还会笑”
“很好很好很好······”
“很好很好很好······”
······
昏昏沉沉中，手上感觉他的气息似乎平稳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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