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禁止(1/1)
我赶了几步，凑到他左手边和他并肩走着。
掏了掏口袋，抓出来几块湿湿的纸浆。
我看向他，他从沾满细砂的裤子里掏出了几颗硬币。瞧了我一眼。我也在深情地看着他。
我透过便利店的透明玻璃看到他花掉所有的硬币买了一块面包，拉开挂着风铃的门，走到我的一旁。扔给了我。
我愣愣地看着面包。“你不吃么？”
他愣了一下，我把面包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
两个男人并排坐在马路边分吃一块面包。上午的阳光暖洋洋的烘干潮湿的衣服。
看着他塞得鼓鼓的两颊。我嚼动着面包模糊不清地说。“自杀是违法的吧？”
他回过头惊恐地看着我。嘴唇颤抖苍白。
“我。。。不是。。我。。”
自杀是被禁止的。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自杀的报道开始接连不断。从有名的人士，到普通的上班族，甚至青少年。自杀的流行慢慢开始像瘟疫一般蔓延开来，像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地扑倒。直到一次公众集体自杀事件的发生。国家开始介入管制，禁止报道，禁止讨论，禁止了那两个字。一旦发现有倾向者便送入心理所改造。这样掩耳盗铃的措置，反而激大了赴死的狂热。几个城市甚至成为了空城。
而这里是自杀圣地，最蓝的海。落云台。
曾经因为云彩像落入海水中飘浮的美景而得名。而在那次集体自杀事件后，报道中那张沉沉浮浮浸在薄雾的海水中，不计其数死去的人混着白色云朵中的照片。慢慢地传闻里便生出了自杀圣地这个名字
半块面包让全身心都无比的快乐。
我往后仰了仰让阳光更大面积地晒在身上，眯起眼睛随意扯淡。
“你从哪里来的？”
“市”
“哇首都人啊！
我是从北方来的。”
他低下头继续沉默
“你为什么来这儿？”
“我破产了。”
“唉，我也是。”我吐出一口气
“我的老板跑了，
听说这里能挣钱
我要挣很多的钱
买辆卡车
开着到处跑跑。”
我回过头看来他一眼，他正看着我，淡色的眼瞳被阳光照得透亮。
我冲他笑笑
“这是我的梦想。”
他沉默着没说话
我站起身，“首先呢，我要找份工作。”
我向前迈了几大步。
回头看向他。
他快速地看了我一眼
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跟了上来。
我把胳膊顺便搭在他肩上，他的身高比我高。
姿势有些别扭
“最好包吃包住”我思考着说道。
然而第一天我们失败了。就连操作最简单的机械工地，也操着一口抑扬顿挫的方言硬硬地拒绝了我们。
奔走着到太阳开始落山。天空开始晕红。我们两个晃荡在街上。疲惫包围了我有点失落。
“找个地方休息吧，明天再说。”
我打个哈欠。
他在一旁点点头。
“不能睡大街上，弄不好会被碾成饼”我看向他。
他朝四周望了望。指了指伫立在矮山上的高层豪华别墅群。“去那边看看。”
“诶，真的吗？”我在后面快跑几步跟上他。
绕着闪烁着银白色金属光芒的建筑物群闲逛，顶端浮在云中看不见。
走了一会儿，一个低矮的半圆形小灰房子出现在建筑物群围栏的后门。
“哇，这是什么？”我忍不住凑过去摸了摸墙壁，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的，像金属一样的冰凉的手感。
“自动垃圾处理站”他说着，在触摸面板上不知道敲敲打打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伴着嗤嗤的机械启动声音，像蛋壳一样的房子上滑开了一扇椭圆形的门。
我跟着他走进去。
里面的空间意外的宽敞，有一个便利店大小。垃圾从履带不断传过来，经过网状红光扫描分析，分到不同的区域里去。虽然难免的会有一些味道，但是沿着圆顶有一个小窗子，意外的通风良好，因为在山上能远远地看到海岸线。莫名地温馨地像个小家一样，我有点感动。捉住他的手，激动地晃。
他没什么表情地松开我的手，走到衣物垃圾分类区域躺了下来。底下传出一声凄惨的嗷——的一声。他被惊得一跳陷进一堆衣服里去，一个毛茸茸脏兮兮的小家伙蹦了出来。“好像是一只猫。”我有些激动，忍不住凑了上去。这种毛茸茸的小东西总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把人吸过去。
“会咬人的”他从衣服堆里爬出来，看我正向猫伸出的手。
“恩。。。”我看着正愤怒地呜呜呲牙威胁示威的小东西。“咬也没有事！”它实在是太可爱了。
我把手慢慢慢慢地向它靠近，
慢慢慢慢]
我的手伸得越近，猫的脖子跟着弯成不可思议的形状，我的手指只能塞进它的嘴里。慢慢慢慢，食指落在了毛茸茸的头上，撸了撸，猫毫无节操地咕噜咕噜了起来。猫也会寂寞啊。
我爬到他旁边，刨出一块软一点的床，躺好。他的肚子响了一声，我的肚子叫了一声，猫挤在我的胳膊下卷成一团，我看着空中的一块念叨“我觉得我生来就是个奇才，注定平天下，扫六合，打恶龙，娶公主，人生赢家。”
他躺在黑暗里一动不动。我继续念叨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我是被惊醒的，心脏要炸裂的挣动，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周围有淅淅沥沥的雨声，空气中是潮湿的气味。身边传来悉悉索索的碎声，融在断断续续的雨声中，十分的细小，带着呼吸的韵律。
“你睡了吗？”
我在黑暗中伸出手摸了过去，摸到一块塑料的手感，袋子口子紧紧地扎在他的脖子上。他快死了。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愤怒，失控地一巴掌扯烂了那个破袋子。左手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耳膜里只有疯狂的喘气声，
他被我扇得滚到了一边，死命地咳嗽着。
我的眼睛渐渐习惯了黑暗，隐约能够透过机器的按钮指示灯光看清四周。他抖着勉强用手肘把身体支撑了起来。猛地扑了上来狠狠地给我脸上一拳。吼道”你懂个屁，折腾几遍了啊！！你他妈有完没完！！！”被揍的耳鸣和他的吼叫混在一起，眩晕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在溢出反光的液体。他把我掼在地上，像失心疯了一样喃喃自语。“我真是受够了，够了！他妈的！这个世界就是一个狗屎！！！艹！”他剧烈地喘息着，张大着嘴巴像不能呼吸到氧气一样。然后他哭了。剧烈地抽泣着，我难以分辨他在说什么，却又那么清晰。他说我的心脏太痛了，我已经承受不住了。我双手穿过他的肋下，抱住他的肩膀，有节奏地拍着他的后背。
我记得我奶奶是这样哄三岁的弟弟睡觉的。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