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贽(1/1)

    孙志一下子就全明白过来了。

    白念冰如果不是心甘情愿,没人能逼他做什么。更何况,是他先出手把自己打昏的。

    白念冰对孙志说道:“我待会儿会和你解释,你先冷静下来。”

    孙志的呼吸逐渐恢复平稳,面色也如常,但此刻唯有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已然是被刺激太过无法思考:“不用解释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搞我吗?之前瞒得我好啊,怎么现在不用藏着掖着了,装模作样的。你想当老大?你们手里的那点东西根本扳不倒我。我告诉你们,要不然就今天在这弄死我,要不然,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滕炜琨摘下围裙折了两道搭在椅背上,往这边过来时听到孙志的话,当即皱了下眉,说道:“这小子嘴可真臭。”

    滕炜琨说:“你老实点吧,现在的证据够你在里面蹲到下辈子了。”

    孙志乜斜着眼看他,挑衅地说道:“那还留着我干什么,你们不就是想把我弄进去挨枪子儿吗?”

    白念冰说:“我等下跟他解释,阿琨先出去。”

    孙志说:“好,我就听听你能怎么解释。老白,你跟这个人才认识多长时间,我不信你会为了他背叛我。”

    滕炜琨闻言嗤笑一声,他本来靠着墙,现在站直了,低着头跟孙志说道:“我跟念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恐怕还没有出生。老大,我还想问问,那个时候,你又在哪儿呢?”

    白念冰有点生气了,他瞪着滕炜琨,道:“够了!阿琨,我来跟孙志说,你先出去。”

    滕炜琨过来很自然地搭上白念冰的肩膀,说道:“你让他自己先冷静冷静,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不过也别抱太大期望,那种环境里长出来,什么人也该学坏了,你在他身边的时间最久,还不知道他?”

    说罢便自己出去了。

    孙志知道了,他越是表现得因为背叛而愤怒,白念冰越是会愧疚,就越不可能杀他。

    孙志说:“来根烟。”

    白念冰回到客厅,从衣架上的一件西装里找出一盒烟,抽了一支出来给他点上递到嘴边,说:“这么大瘾?”

    孙志认出那时滕炜琨的衣服,他狠狠咂了一口烟,含了一会儿才从鼻子里呼出去,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反正都要完蛋了,死之前想着点乐子,也总比想着背信弃义的叛徒要强。说吧,说完了我好上路。”

    “你知道我不会杀你,”白念冰捻着孙志抽过的烟嘴儿抽了一口,弥漫的烟雾让孙志看不清他的脸,“现在不能给你解开,你就这么听我说完吧。”

    白念冰告诉孙志,他本名其实叫孙贽。

    他的父亲是一名人民警察,在二十年前,与白念冰和滕炜琨的父亲在省省立警校的同一届毕业。他们三人毕业后接到同一个任务,作为卧底潜入当时市最大的黑帮六合会,为警方提供后者毒品交易的有关情报。

    他们前后破坏了几次毒品交易,但一直没有找到最关键的证据。如果不能一举扳倒六合会,那它迟早会东山再起,前面所做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为此他们不顾危险,继续留在了六合会。可惜最后任务失败,三个人里只有孙贽的父亲活得好好的回了家。

    在一次火拼中,白念冰的父亲被发现卧底身份,当场牺牲。

    滕炜琨的父亲则遭到枪击,虽然经过了及时治疗,但至今仍半身不遂。

    而白念冰今天告诉他这些事,是希望孙贽可以调动青帮的力量,继续他们上一辈未竟的事业,与警方里应外合,彻底铲除六合会的势力。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在孙叔叔家里,那时候你只有这么,”白念冰用食指和拇指在眼前比划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孙贽,“大概这么大点儿。”

    “刚见面的时候我没认出你来,你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哟呵,我爸还是个文化人,那个字怎么写?”孙贽疲惫到了极点,他说,“现在还说这话没意思。你们两个人把我逼到这份儿上,我能说不吗?”

    白念冰说:“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逼着你去做什么,而是因为你有权利知道真相。我们三个人的父亲都是人民警察,你小时候走失了,没有选择才会走上这条路。我和阿琨都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堕落下去。”

    孙贽顿了一会儿,他半垂着眼皮,一副正在权衡利弊的样子,说道:“现在才说要退,我还有活路吗?”

    白念冰觉得说动了他:“我不能向你完全保证。但是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如果可能的话,你希望做一个普通人。如果继续每天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这个愿望就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你面前,这次的任务非常重要,如果成功的话就能彻底铲除六合会。你手底下的那些人,哪怕现在称兄道弟说得好听,总有一天也都会为了利益离你而去,只有至亲才会对你毫无保留。因为暗杀的事你上次差点死了,这还不够你长记性的吗?”

    “我对兄弟一样毫无保留,”孙贽看上去倒不怎么伤心,他说,“最后只有你背叛我了,你还想要我的命。”

    白念冰却很难过的说:“孙贽,我从来都不想让你死。不论我是青帮,还是警察。但阿琨他不仅是我的战友,他还是我的亲人。”

    孙贽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还是艰难地说道:“是他找上你,你才知道这些事的吧?你在青帮多少年了,你当警察才多少年。你看不见跟你一起拼命的弟兄,反而去信任和你没有什么交集的人?就因为你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

    白念冰没有再就这件事跟他争吵下去,他看着孙贽的眼神令人感到陌生:“孙贽,你没有亲人,你没有和别人像亲人一样相处过,所以你不会明白那种感觉。它不仅仅是你口中的‘流着同样的血’,它是比所有关系都更近一层的信任。”

    不对。

    他说的一定有哪里不对。

    你是我的亲人,白念冰是孙贽的亲人。

    即使没有他所说的血缘,孙贽也会无条件地信任白念冰。

    孙贽本能地想要反驳,但他想说的每一句话都太无力了。

    白念冰又淡淡地补充道:“所以,你凭什么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会为了一个外人对付我的亲人?”

    孙贽听他这么说自己,感觉心都要凉完了:“老白,既然你这么想,那你当初为什么还拼命救我?这根本说不过去,你一旦死了,任务就完不成了,不是很不值?”

    白念冰摇头,说道:“我在赌,即使我死在这,我的战友,我的兄弟也会前赴后继,抱着不怕牺牲的精神做和我同样的事,直到这个国家再也没有犯罪为止。我愿意做,没有什么值不值的。我当时就这一个想法。”

    “我明白了,”孙贽勉强维持着笑,点点头,“挺好的。”

    但是白念冰接着却说道:“现在想想,如果那时候没能救下你,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话音刚落,孙贽猛地抬起头看着他,仿佛有什么东西重新活过来了。他到底什么意思?孙贽只想求白念冰别玩他了,他还没能完全接受白念冰的转变,仿佛前一刻他还是青帮的头,这一刻又把他拷着,像个正义的人民警察一样说服他洗白。

    可笑的是孙贽最初萌生洗白的想法也是因为白念冰。

    白念冰完全可以直接把他送进监狱,等待审判,可能这么多年的情分刨去欺骗的的那部分终究还剩下点不忍,白念冰还是想救他吧。

    “老白,”孙贽忽然转了话题,问道,“你跟滕炜琨,你们是什么时候我是说,在一起的?”

    白念冰可能有点尴尬,他的手在空中胡乱挥了一下,反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孙贽说:“就是有点好奇,你喜欢男的,我竟然都不知道。”

    白念冰那一刻的神情像在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孙贽说:“刚才对不起,是我说话太极端了”

    白念冰说:“没关系,是我不好。”

    孙贽说:“合作的事我还要再考虑考虑。”

    白念冰说道:“可以。我现在要带你去卧室,虽然还是不能给你解开手铐,但那里有床,你能稍微休息一下。还有,你肯定打不过我,所以也别想着逃跑的事,答应我好么?”

    孙贽点头:“我能理解不过,老白,这还是你第一次跟我动手呢。”

    凌晨三点整,白念冰从梦中惊醒。

    滕炜琨还在他旁边安睡,房间静谧。

    他刚刚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却忘记了内容,只是流的汗打湿了枕头。

    白念冰出来倒了杯水,看到小卧室的门依然紧闭。

    白念冰推开那扇门,里面空无一人,床铺整洁得像是根本没人躺上去过一样。

    窗户开着,窗框被夜风吹拂着左右摇摆。手铐的一端挂在暖气管道上,另一端带着点已经干涸的血渍,静静地指向地面。

    孙贽把自己大拇指拽掉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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