⑥受伤停训 再也不游泳了(2/2)

    左风劲出院以后没有地方去,他坐着火车回到家乡,却不敢回家。晚上一个人在街头游荡,走着走着到了以前的游泳馆,就忍不住想回去看看。深更半夜的,泳池没开灯,水黑黑的,左风劲站在外面透过玻璃往里看,什么也看不见。

    彭宾一定会的,谁叫他是个烂好人。他给了左风劲梦想,还会为他的堕落向他道歉。

    左风劲把那两块奖牌握在手里轻轻地摩挲,明明知道什么也改变不了,却还是忍不住去想像,如果当时把事情跟彭宾说了,彭宾就会救他。他绝对不会为了任何人的面子劝他息事宁人,放任鲍威侵犯他。

    过了很久,他才僵硬地朝左风劲笑了一下,让他早点休息养好身体,然后带上门出去了。

    而当那股熟悉的氯水味儿从窗户缝里钻出来时,望着空无一人的泳池,左风劲胃里一阵抽筋,跌跌撞撞地跑到外面的垃圾桶里吐了。

    “说起来你可能都不信,这件事其实对我的成绩没多大影响。当时年轻嘛,世锦赛拿了个第一,骄傲了。后面成绩上不去,我又不想承认自己是垃圾,就一直把这事儿当借口,你也不用自责。”

    彭宾觉得现今的训练制度不合理,固然要追求成绩,但不应该不留后路,冒着牺牲这些年轻人一生的风险。他做了这么多年教练,就剩下了两块奥运金牌,一堆奖牌奖杯,不到十万块钱,还有一间五十几平的小房子。他没成家,钱捐出去了,剩下的这些全留给了左风劲。

    他们都说:“祝我们有一天能在电视上看见小风。”

    第一次省赛拿金牌是左风劲游泳以来最高兴的时候。走职业路线的运动员大多数短假都是在训练中度过的,彭宾是个重感情的人,所以省队里的人情味很重,大家比起队友更像是一家人。当时左风劲得了冠军,彭宾就自掏腰包请他们所有人出来吃饭。大家说着比赛的事,庆祝左风劲的胜利,也为他践行。彭宾更是高兴得不得了,还开了几瓶酒,一直说以后会越来越好,李卓然家里有事,但还是在吃完饭以前赶过来了。

    左风劲想说很多话,在但最终只是举起酒杯,低低地说了句:“能游泳真好。”

    “那天我说我不想上了真不是任性,我看见泳池难受。你别看我整天拽得二五八万的,但我临场心态不行,输不起,100蝶我没什么把握,我知道就算上了也游不好。如果不是你来叫我,我是打死都不下水的。其实我一到了水里腿肚子就开始抽筋了,但我还是游下来了,虽然没拿到名次,但成绩也不算太难看。我算对得起你了,彭教练,我真的谢谢你的栽培,没有给国家争光我很抱歉,但我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你也真的别再管我的闲事了,成吗?我愿意让人干,就一烂货,您也甭为我费心了。我没想过以受害者的姿态来看待这件事,更何况确实很爽,你不会明白的。”

    要是鲍威第一次摸他的时候推开就好了,都是因为那时候没能推开他,所以鲍威才会强奸他。

    运动竞技真的是很残酷的东西,他们哪个不苦练,哪个没天赋,可到头来名字能被人们看见的,只有金字塔顶尖儿上的人物。大多数人只是周围流淌的沙子,也是吹过即逝的风。这是一场下注多、赔率大的豪赌,再优秀的运动员,青春和健康就那么多,不论出不出成绩,都只有那几年,昙花一现过后,再无踪迹。别人可以不清楚你过去为此流尽了血汗,却能将你挣扎谋财的狼狈样子看个精光。

    就算不能推开他,他还可以喊救命,只需要喊一声就行,他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人。

    左风劲还没反应过来:“哪个教练?”

    当李卓然把这些东西还有一封信交到左风劲手上的时候,左风劲才从他口中得知,不久之前鲍威来市给一家游泳馆剪彩时,被彭宾给打了。彭宾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鲍威后突然就冲上去,一边揍一边骂他畜牲,三四个人一起才把他给拉开。那之后彭宾住过一次院,可能是被某种奇怪的预感所驱使,他在病床上写下了这封信,准备等过段时间寄给左风劲。

    李卓然带着哭腔说道:“小风,教练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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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风劲空着手去看彭宾,他现在的墓地又小又寒酸。真真切切地看着黑白相片下的“彭宾之墓”几个字后,左风劲才真正意识到,什么叫做死。

    左风劲所需要付出的最大的代价,无非就是不再游泳了。

    彭宾得过奥运冠军,不到三十岁退役,他为华国赢得了游泳项目中前所未有的荣誉,落下一身伤病。他放着“奥运冠军”的招牌不要,退役后又做起了教练,看到有天赋但家境不好的苗子还会自己掏腰包补贴点。

    后来左风劲饭都快吃不起了,还在焦头烂额地到处找工作。他没有文凭,也没有特长傍身,腰上的旧伤还没恢复好,做不来体力活,应聘的时候别人问他会做什么,他总不能回答说会游泳。正当左风劲走投无路准备去拍的时候,终于有人联系上他了。

    听完这些话,彭宾好像一下子就苍老了好几岁,眼神呆滞,说不出话来。

    彭宾一步步挪到门外,却再也没有力气走出更远了。他背靠着病房的门一点点滑下去,最后蹲坐在左风劲的病房外面,双手捂住脸压抑地流泪,发出粗哑的哽咽声。

    李卓然被他们灌醉了,蹲到桌子上又哭又笑地说:“我喜欢游泳,我他妈真的喜欢游泳啊!”

    左风劲接到这通电话时正好是彭宾葬礼结束后一个月。

    他本来也没有那么喜欢游泳,只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彭宾那天还在带学生,突发心肌梗塞,一个大人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下了。送到医院以后抢救了四个小时,最终还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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