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是个藏污纳垢的城市。(1/1)

    1.早川 清司

    从视线上方,有一个人被扔了下来。

    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没有被装在麻袋里从戴斯身上扔下来的人,最终会从三米高的台阶上滚落下来。必须要二者择一的话,也许前一种还会更轻松一点。

    今天那个虐待狂的手里拿着一把电击枪。把蓝色的火花弄得劈啪作响,他走得摇摇晃晃,活像是喝醉了酒的疯子一样,每走一步,那双昂贵的皮鞋都会夸张地敲打地面,发出傲慢的响动。而他说话的音调,也像是歌剧院里演员的唱词那样高亢而神经质:“我亲爱的拍档,请原谅我来晚了!请相信我!和你分别的每一分钟,我都像得了风疹一样难受!”

    那种东西,不是只有学龄前儿童才会得吗?

    心里想着,希望你难受到回炉重造,清司抬起头,勉强地看了他一眼。很顺理成章的,那个家伙依旧没有在期待他的回答。他自顾自地拔高了音调,继续浮夸地歌唱着:“但是,你一定会原谅我的!因为我给你带来了一份圣诞礼物!”

    他说着礼物这个词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一种真情实意的笑容,也许是因为他过度自信,而且对每一件事情的期望都高得离谱。要不然,清司很难相信,有任何人会觉得,自己能从中和他感受到同等的喜悦。

    “所以谁在里面?克里斯蒂安·贝尔?”

    如果不是因为懒得浪费口舌去打破他的幻想,估计自己连好奇的表情都做不出来。可那个家伙却对此一无所觉。沉浸在写好的剧本里,他露出了一种格外眷恋,以至恍惚的神情:“是的,就和你一样漂亮。”

    不过,戴斯蒙德会这么说,也肯定不是因为他对美丽的事物真的有什么爱护之心。

    他甚至会对着那个麻袋先踹上一脚,好看看它能不能向前移动一段距离,然后才弯下自己缺乏运动的腰背,决定把它拽到前面来。

    “非常,非常漂亮。”

    扎紧的袋口上系了个蝴蝶结,也许是为了制造逼真的演出效果,丝带也是吸引眼球的亮粉色。

    戴斯蹲了下来。隔着粗糙的材质,他抚摸着下面的躯体,右手的手腕随之从袖口里掉了出来。清司注意到,那里有一道很难看的淤伤,那种肿得几乎发光的紫红色,简直就像是有人想把这条胳膊直接从那个家伙身上扯下来一样。

    不管那是谁,真可惜他没有成功。

    这个念头在脑中盘旋着。考虑到自己的手腕上牵着牢固的锁链,就好像他是什么被饲育着的,不受主人欢迎的宠物那样,清司很快就决定,他完全不需要为此内疚。

    更加令人作呕的是,使他陷入这种境地的人却对他微笑:“向我保证你会乖乖的。”

    “什么?”

    “我的外祖母告诉我,拆礼物的那一刻才最令人激动,所以我很乐意把这件好事让给你。”

    说到这里,戴斯举起食指晃了一下。

    “当然,在那之前”

    从麻袋里面传来了短促的、被压抑的呻吟声。

    不管落到地上的时候还有没有意识,至少现在,那个人一定已经醒了。而且,很快的,戴斯决定他想要再来一下。皮肉和电极撞击的闷响过后,他把电极抵在了清司的腰上。

    怀揣着难以抑制的厌恶,清司扯开了封口的丝带。

    蹲姿压迫着他左腿上的刀伤。倒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口,只是要维持着这种姿势,在疼痛之外,烦躁感更快速地通过血管冲到了头顶。

    发自内心的说,什么样的礼物都不能使他心情愉快,但假如戴斯愿意扔掉这些奇怪的程序自己动手,而不是谎称什么人道主义,用一条虚伪的手臂来支撑自己的体重,毫无疑问,他会更有精力去欣赏礼物的用心和价值。

    他的新室友是个亚洲人。

    高挑、健康、后背的线条和侧脸的轮廓一样利落漂亮。有的时候,造物就是喜欢这样的巧合,因为他几乎就是某个人的翻版。

    “你喜欢它,不是吗?”

    那个人睁着眼睛。

    也许他还活着,可他的眼睛空虚又散漫,只映出了清司看着他的影子。就像是对着一块镜子自省似的,在这个问题上撒谎突然变得十分困难。沉默过几秒钟,清司试图把目光从那张脸上移开,可是他失败了。

    “你对他做了什么?”

    “,掺了一点1]?”戴斯抬起了头,就像一个对功课束手无策的7岁小孩那样,他把声音拉扯得格外尖细:“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亲爱的拍档,我大概不会对他一见钟情的他是我从18区2]的大街上捡回来的,说不定会有什么影响性生活质量的小病毒。”

    他们几乎贴在了一起,以至于他每一次吐字,呼出的水气都能牢牢黏在清司的右脸上,从而使得这个暗示听起来格外的下流。

    只是刚说完,戴斯就大笑了起来:“别见怪,这只是个玩笑,事实上我并不这么觉得毕竟他看起来是那么的,业余。”

    ?

    1]是法国产的一种烈酒,45度

    ,氟硝西泮的商品名,强效镇定剂,和酒精同服会增强药的副作用,其中包括短期记忆和认知障碍。也就是那种传说中的会让你一杯下去醒来觉得哪里不大对但是什么都不记得,所以也没法举证的迷奸药(。

    2]第一大章的背景在巴黎,18区是着名红灯区所在地,所以这个笑话确实有点下流(。

    ?

    2.戴斯蒙德·奥·维尔斯

    巴黎是个藏污纳垢的城市。

    不管法国人同不同意,又会不会在背后指责他是无趣又自大的美国佬,巴黎确实是个藏污纳垢的城市。当然,无论是纽约,芝加哥,还是伦敦和阿姆斯特丹,他去过的每一个可以被称为大都市的地方,都和巴黎没什么不同。

    好吧,或许有些地方不同。比如说,法国人不说英语。

    但这种差异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尤其是当一个人日常对话的对象只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的时候。

    请不要产生误解,戴斯蒙德的日常工作并不是导游。只是相比于有固定工作和家庭的好好先生们,对任何旅行路上的体面住处都来之不拒的穷学生更为安全和快捷,而他们又比街边的性工作者们健康得多——让我们忘记那些丑陋的小病毒,那听起来就像是歧视。戴斯蒙德对任何职业都一视同仁,只是因为缺乏自我管理而堆积脂肪和可卡因的身体实在不能够让他感觉到兴奋。

    而他们应该为此感到庆幸。

    因为戴斯蒙德·奥·维尔斯是个还没被抓住的连环杀手。

    哦,连环杀手,如此平庸而缺乏感情色彩的称呼,远不如某个人称呼他的方式:一个愚蠢的,以打开别人身体为乐的虐待狂。至少那听起来很特别,就好像他是被所爱的人深爱着的,与众不同的存在一样。

    扯远了。

    并不是因为他喜欢神游太虚,或者他生来聒噪,只不过有些话必须交代清楚,否则就构成了对他人格的侮辱。

    所以说,他并不喜欢性工作者,之前也并没有想过要开着车在皮嘉尔广场上乱晃,那最多只能算走投无路所导致的意外:由于没能处理好某些私人情绪问题,他对上一个猎物有些操之过急了,也就是说:在把那具尸体扔到93区的垃圾桶里之前,他还没找到下一个目标,以至于他不得不度过了一个星期的禁欲生活——任何一个功能正常的男性都不能忍受被迫禁欲,而靠回忆旧日情人们死前的样子获得解放又实在有些过分低俗。

    也许也许有个小男孩儿,刚刚满二十岁,喜欢吹嘘自己上过多少姑娘的本垒,尽管他除了一张漂亮脸蛋之外穷困潦倒,在被那玩意儿塞进后面的第一秒就发出了动物交配时的喊叫声。

    不得不说他真的是太吵了,所以在被开膛破肚之前,他所有能发出声音的器官都被牢牢地堵上了。

    还有个从巴西来的小伙,人生中做过最值得谴责的事情是没能当个素食主义者。为了不让自己太过内疚,戴斯蒙德让他在真正死去之前多流了半个小时的血,好有时间祈求上帝的原谅。

    祈求我的原谅不好吗,这可怜的灵魂。

    这可真滑稽。只要想到这一幕,他就抑制不住自己纵声大笑的冲动,尽管这听起来似乎是件比活地狱还要悲惨的事情。

    哦,也许又说的太多了。

    总而言之,先前提到的都是远过去式,他已经很久都没有从新猎物身上得到过那样的快乐了,这种状态使他变得焦躁,甚至犯下了中途断档这样低级的错误。而很明显的是,假如他一直沉湎于过去,甚至不惜降低标准来满足一时之快的话,这种窘境还会持续下去。

    从总结中反省了自己薄弱的意志力,那个时候的戴斯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开车离开,只是又一个美丽的意外击中了他:他扭转了发动机的钥匙,然后听到了有人敲打车窗的声音。

    并不想承认自己已经走神到了有人走到近前也没有发现的地步,戴斯感到了一丝愤怒,不过这种不安的小情绪马上就被被摔成了碎片。事实上,他几乎不太相信自己的运气:因为在晦暗的夜色里,站在他车门外面,试图问他要一杯酒的这个人,看起来实在是太像现在被关在自家地下室里的那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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