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1/1)

    

    &esp;&esp;一个细微的念头不约而同地在所有人心中破土不然,降吧?

    &esp;&esp;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人试探性地开口:“非我怯懦,只是一旦水淹县城,死伤恐怕难以计数。而今之计,我想……”

    &esp;&esp;话未说完,一道银辉嗡鸣着破开了空气。峨眉刺直直地擦着说话者的颈侧飞过,铛地一声钉在他身后的墙上。

    &esp;&esp;“不好意思,”嬴寒山说,“玩脱手了,哪位好心给我递回来?”

    &esp;&esp;第20章 淡河守(四)

    &esp;&esp;就在这一瞬间,所有人都喉咙哽住,舌头打结。

    &esp;&esp;嬴寒山的气质变了,那个无声无息坐在角落里的女人站了起来,嘴角带着散漫的笑意,眼睛却摄人地扫视着。

    &esp;&esp;仿佛是一脚踢开了道旁的山石,其中却窜出一条丈余的蟒蛇,直着脖子吐红信看人。

    &esp;&esp;“神医”消失了,“寒山先生”消失了,现在站在这里的这个人,向所有人直白地表露出来一件事

    &esp;&esp;她是个会杀人的人。

    &esp;&esp;嬴寒山问了几嗓子,没人动。于是她自己走过去,绕开那瘫倒在地面带土色的发言者,把峨眉刺从墙上拔下来戴回手上。

    &esp;&esp;铁器在空气中震颤出细微的嗡鸣,刃光照过其他人的脸,他们觉得自己的灵魂也跟着一起颤鸣起来。

    &esp;&esp;“我不降,”她看向身边人,“但我尊重各位,咱们表决,少数服从多数,如果想降的人多,那我无话可说。”

    &esp;&esp;她身上一瞬爆发的杀气收敛了不少,说话的语气也温和,周遭的人慢慢从窒息感中恢复过来。

    &esp;&esp;“寒山……先生是裴明府的贵客,”有人迟疑地顺着她的话说说,“但到底没有实职。即便是淡河县城破,您也不一定会被牵连。”

    &esp;&esp;她轻轻哼笑起来。

    &esp;&esp;“裴明府把这里托付给我,若是城破,那就是我失职,我自尽谢罪。”

    &esp;&esp;一句话撂在地上,所有人都被激得一悸。

    &esp;&esp;“但我死之前,肯定会把账算清楚。诸位谁主降,我就上到令高堂,下至令郎,杀了你一家老小。”

    &esp;&esp;“好啦,来表决吧”她笑微微地下了结语。

    &esp;&esp;“让我看看谁想投降!”

    &esp;&esp;不降,全票通过。

    &esp;&esp;寒山在几秒钟内成为了主心骨,文明在野蛮之后,权力在文明之后,但野蛮在某些时刻能崩毁一切。

    &esp;&esp;而在所有人恐惧的,试探的,思量的目光中,嬴寒山正努力地思考着一个问题

    &esp;&esp;就像刚刚那个人说的,水到底是从哪来的?

    &esp;&esp;涨水的只有一条河,不像是汛期改变,河里的水就像是从天上来的一样蹊跷。事出反常有妖,没有妖便有仙。

    &esp;&esp;这条冬天莫名其妙活跃起来的河流,背后说不定有上次那个人的同行。

    &esp;&esp;“这件事我会解决,”她说,“拿我的性命担保。”

    &esp;&esp;“外面叫阵的时间是三天,我只需要两天。在两天之内,我会处理完这件事情。”

    &esp;&esp;“你们要做的只是守好这里,两天。”

    &esp;&esp;这件事按道理得让裴纪堂知道,但嬴寒山觉得瞒着他更好。

    &esp;&esp;一个病得爬不起床来的病人对解决问题没有益处,告诉他也只是让病情更严重。

    &esp;&esp;府内的其他仆人都被换掉,嬴寒山把鸦鸦暂时推上了照顾病人的岗位。

    &esp;&esp;“别那么死心眼,”她对嬴鸦鸦说,“让你照顾他,但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先保护好自己。”

    &esp;&esp;她对城内撑三天不降没有任何信心,即使有“杀你全家”这种恶言在先,那群书生也不一定能顶住底下人带来的压力。

    &esp;&esp;实际上两天也是往多里说的,这座城能撑住不从内部坍塌的时间,至多只有一个昼夜。

    &esp;&esp;淡河从中午开始涨水,黄昏时河道已经像是夏日一样溢满,西向的晚霞坠落在这条银龙的背上,反射出艳艳的光彩。

    &esp;&esp;驻守在河边的臧州军一个半时辰一换岗,柯校尉下了命令,所有人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守卫这条河三天。

    &esp;&esp;大冬天涨水的河流闻所未闻,有好事的在站岗时会向河边凑得近些,看看这仿佛天降一样的河水有什么不同。

    &esp;&esp;而更多人只是像是磐石一样沉默地站着,在心中咒骂神经病一样的第五特和神经病一样的柯伏虎。

    &esp;&esp;臧州多矿产,第五特的封地因此而富庶,但这富庶和封地上的平头百姓没有联系。

    &esp;&esp;那位好色而崇信方士的王留给他们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徭役和征敛。当臧州人抬起头时,他们看到的不是晴朗或阴翳的天空,他们看到的是一只即将落下来的大手,时刻准备把他们拎起来挤压出最后的油脂。

    &esp;&esp;有人反抗,但没人取得胜利。狸子的狡猾和狼的贪婪同时呈现在这位藩王身上,他太懂得如何建立自己的联盟。

    &esp;&esp;第五特敲骨吸髓地从他的封地拿走财富,然后用它们去收买手下人,用血和泪混杂成的香油点在他手下方士们的长明灯里,祈祷这不知餍足的恶兽长命百岁。

    &esp;&esp;所有反抗者都被掐灭在苗头里,剩下的大多数人认命了命不好,生在这个年景而不为贵胄者,就是命不好。

    &esp;&esp;而有也有人把目光投向别的地方凭什么触霉头的是我们,凭什么活不下去的是我们?

    &esp;&esp;既然他们能从我身上拿走我的一切,我为什么不能从别人身上拿走什么来弥补?

    &esp;&esp;有无数眼睛盯着远处的淡河城,他们期待着城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期待着自己能从残骸上得到一点残余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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