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一生一代一双人(2/2)

    玉尘飞听得气笑了,走到摊前,“先生高见,还请您多加赐教。”

    这玉遥城除却长官变动,另有一桩与平民百姓息息相关的新政,便是互市。昔年飞鸟横绝的战争堡垒,今日趁难得的大晴天,城门大敞,迎来送往塞北江南的贩夫走卒。

    人群不明所以,纷纷叫好。

    ?

    将要出城时,暮色已晚,城门旁铺着张草席,席上缩着个瘦骨嶙峋的小老头和一个七八岁的大胖小子,坐着两个墨猪般大字,“算命”。

    这支卦的全名叫“天为谁春”,是正宗的下下签。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我敬梅相枭雄,愿与共谋大业。”玉尘飞信上道。

    玉尘飞险些又要挥鞭开路,被沈劲松一把拽住。他刚被拽住时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戾气。他自小做事恣睢任性,最恨被人拂逆心意。但被沈劲松这样紧握着手,竟品出“我是你亲近之人,才来管教你”的甜蜜感。

    老头道:“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美人自有美人的命。”

    老头先请教了他的名字,玉尘飞如实告知。鲜少人知道白龙侯叫这个名字。老头涂涂算算半晌,又熟练地摸出一个卦筒:“您抽。”

    那老头背后说人坏话给逮个正着,哆哆嗦嗦道:“公公子要算什么?”

    两月前玉尘飞几乎是兵不血刃地破城,城中并不见多少哀戚气氛。时至年关,更是热闹非凡,中原的茶叶、丝绸、铁器,塞外的马匹、药材、皮革集市玲琅满目,过客络绎不绝。因棚户摊凑,占用街道,百千人马摩肩接踵,行进缓慢,三尺雪走走停停,烦躁地喷鼻大叫。玉尘飞索性拉着沈劲松下了马,解了三尺雪的缰绳,白马立马自顾自地跑远了。见沈劲松默默的诧异目光,玉尘飞笑道:“野惯了。”

    他二人下了马,汇入人群中,倒也不算显眼。

    人群中忽然欢声雷动,玉尘飞拽着沈劲松去看热闹,见数百人围成一个大圈,里三层外三层,乌压压人头匝动,将圈中情形挡得密不透风。

    玉尘飞道:“那也给我算一卦姻缘吧。”

    这件事他却不愿与沈劲松细说,只是之后再逛街,心事沉沉,怎么也提不起劲,索性打道回府。

    老头摇摇头,“那你就错了,精明的那个反而是冤大头。世上最不乏的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越是聪明人,越不信邪,越容易上套。”

    正是

    老头羞涩道:“姻缘”———全因小姑娘的钱最好骗。

    数百年来大景关隘紧闭,南北物资全靠数条口耳相传的暗道交易,或重金贿赂边防,或雇挑夫翻山越岭,如此不辞辛苦,甘冒杀头之险,皆因走私暴利

    小宝却在看玉尘飞的名字,“先生,你说他爹娘怎么想的,怎么会给他取这样十成十不吉利的名字?”

    玉尘飞,玉碎尘飞。

    玉尘飞随手抽出一签,翻开批语,是“一生一代一双人”。

    原来这就叫一生一世一双人。他心情大好,抛了块碎金子做赏赐。也不要老头解签——还有比这更大白话的批语么?

    玉尘飞立时要去抓那机关师,忽而平地大风起,雪山上真的滑下一只两人长的巨大木鸟,那机关师跳上木鸟,如仙人般乘鹤远去。只是他临走时回头一顾,正好被大风吹掉了斗篷,露出一头灿烂的金发。

    玉尘飞和沈劲松对视,俱见彼此眼中惊疑之色。他二人掌军多年,看待事物的眼光自与旁人不同:现下这木鸟不过是供人取乐的玩具。若是按数十倍体量打造,分明是一件极具杀伤力的空战武器。

    “小宝,我考考你,那两人里谁更好糊弄?”

    他平生第一次见到这句诗,一愣后,竟生出一种豁然开朗的平静喜悦。他暗道,不错,我就是只想跟他在一起,一直在一块。既不想分开,也不想有旁人。

    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欢呼声中,玉尘飞恶狠狠道:“原来是狄人。”

    待二人打马远去,老头捡起碎金,放在牙间一咬,“纯的!”他大喜过望,“看吧,我就说他经不起挑拨,稍加激将便入我毂中。”

    小宝自信道:“我观一人精明,一人敦厚,必然是敦厚的那个。”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这些,自然是玉尘飞与梅旧英事先商量好的。梅旧英为他大开便宜之门,北境布防空虚,任他直入中原如无人之境。而他也投桃报李地稍微绕了绕路,把诸侯国们一网打尽。

    ?

    玉尘飞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故作厌烦道:“也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是吞剑吐火这等小把戏。”他二人本已转身待要离去,忽而从人圈中飞出一只木制的机关鸟,关节嘎啦地围绕着他二人转圈。

    姓梅的倒也不是没防着他。在他席卷北境时,大景数十万军力悉数集结于沧江以北,背倚整个物华天宝的江南。若是玉尘飞毁约,梅旧英再不济也能挟天子退据江南,从长计议。

    玉遥市集虽繁华,毕竟是少民为主,画风比较原始,形式是以物换物,且换的也是大宗生活必需品,绝少奇珍异宝。玉尘飞眼睛毒辣,怎么看得上这些玩意。不过他嘴巴倒是不挑的,于是一路买各色吃食,松子糖,煎奶酪,小酥肉,芸豆糕,肉囊、蜂蜜甜粽他和沈劲松一边分食一边闲逛,间或聊天说笑,纵然寒风浩荡凛冽,也吹不散快活热烈的心情。

    如今烽火停息,官市大开,商贾闻风而动,咸聚于此。

    人群跟着转过头来看热闹,分波破浪般,露出圈中一个黑色兜袍的矮小身影。

    他却没见到沈劲松见这卦时脸色微变。

    那机关师用一种殊为奇特的语调吟唱道:“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一语罢,木鸟在空中爆散解体,如一朵白日焰火。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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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尘飞道:“你算什么最拿手?”

    那老头正在现场教学,举的例子正是路过的玉尘飞和沈劲松。老头嘀嘀咕咕,以为二人听不到,十分肆无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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