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二)(1/1)

    45、

    纪清玦死后,灵魂一直沉在那片湖底。

    直到琉璃雪灯重现,他的魂魄才被引入颜暮雪体内。

    自二人在梦境相遇,纪清玦从最初的诧异到后来的平静只花了极短的时间。

    少年的记忆也在他脑海里铺陈开来。

    原来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的少年叫做暮雪。

    暮雪与赵弦思之间的纠葛,纪清玦没有记得太清楚。

    他对颜暮雪落水之前的那些回忆反而更加深刻。

    -

    颜暮雪是个被全家人捧在手心上疼爱长大的小公子。

    他有极其疼爱他的爹娘,宠爱他的兄姐,他平平安安的长成了甜甜软软的小糖罐子。

    他的淘气哥哥会爬树给他摘杏子吃,他的大姐姐会在他被淘气哥哥欺负的委屈巴巴的时候,拿帕子温柔的擦干他的眼泪。

    纪清玦平生第一次产生了些许嫉妒的感情。他很羡慕,羡慕那样平淡的,温暖的,带着烟火气的俗世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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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茫然的睁开眼,入目之处是一片红。

    包括自己身上,还穿着一身热烈的喜服。

    眼波流转之间,纪清玦隐约听见有人喊着颜公子醒了。

    赵弦思穿着一身朱红色的新郎服,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纪清玦略显迷茫的眼眸缓缓聚焦。

    赵弦思牵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就连他说话的口吻也是那般陌生。

    “暮雪,你终于醒了。”

    赵弦思身旁站着一个矮胖太监,也在一旁附和着:“京城内外谁不知道今日是帝后大婚呐。这京城里的每一棵树上都挂上了红绸缎呢,真真正正的十里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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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清玦阖了阖眼,长睫毛轻轻晃动。他不言不语,只是轻轻咳嗽了两声。

    赵弦思伸手搂住他的背,慢慢将他扶坐起来,又捏起茶盏温柔的给他喂水喝。

    赵弦思宽大的衣袖略略下滑,露着一截白玉似的手腕,依旧戴着那串黑曜石手串。可是仔细看去,他右手腕子里延绵而上的一条细微的血痕若隐若现。

    纪清玦眸色微微闪烁。

    “可还难受?”

    纪清玦依旧不作答,只是略略点头,便开始挣扎着下床。

    赵弦思略略皱眉,却还是扶着他慢慢下了床榻。

    路过那面落地镜的时候,纪清玦还是忍不住微愣。

    颜暮雪与他,确实长得太像了,只是颜暮雪的眼睛似乎更圆一些,浑身上下又透着不谙世事的天真乖软。

    盛放着妆奁的案桌上此时正放着一根金步摇,流苏虽美却并非皇后该有的规格,只是簪尾倒是颇为尖利。

    纪清玦伸手便将那金步摇握在手里,指尖微微颤抖。

    颜暮雪丝毫不会武功,就连力气也很小。

    赵弦思从身侧拥着他,见他拿了那步摇,倒是极为难得的露出一个清淡的笑:“这是朕的母妃,唯一留下的东西了。暮雪,替朕好好收藏着,可好?”

    怀里的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极慢极慢的转过了身子。

    -

    赵弦思微微垂着眼看眼前人,心口传来的细密疼痛却让他短暂的失神。

    那支漂亮的金步摇,被少年握在手里,狠狠扎进了自己的心口。

    他和他说过,自己的心长在右边。

    而少年扎的,正是右边。

    血浸没在喜服里,瞧不分明。

    纪清玦拔出那支步摇,眼神冷淡的往上看,正正对上了赵弦思的眼睛。

    他双手握紧那支滴血的金步摇,用尽力气朝赵弦思喉间刺去。

    赵弦思伸出右手挡下了他的攻击,而那只骨节分明的右手也因为被刺穿而开始滴血。

    可是赵弦思却笑了,唇边浮现出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冷酷笑意:“师父,暮雪力气不够,你还是杀不了我。”

    纪清玦仍旧不发一语,只是冷淡的将金步摇拔了出来,反转过来,正欲对着自己的脖间

    -

    太监尖细的叫喊声在耳边炸开,“陛下,陛下遇刺了——”

    纪清玦的手被人按着扭到身后,手里的步摇也掉在了地上,他狼狈的被侍卫制服着。

    赵弦思一脚踏过那支步摇,似是无知无觉,只是一步一步走向被制服的纪清玦。

    他的双手按在纪清玦肩上,神情清冷到近乎残忍:“师父,你怎么会醒呢,他到底做了什么?暮雪呢,你又把暮雪藏到哪里去了,啊?”

    纪清玦觉得自己的肩膀几乎要被他捏碎,却还是强忍痛楚,故意嘲弄的笑道:“他死了,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报复的畅快在心间蔓延开来,纪清玦毫无畏惧的直视着赵弦思乌黑如墨的眼眸。

    赵弦思的手缓缓的按在他的脖子上,眼睑微微垂着,似是看不清眼里是喜是悲:“可惜你真的不会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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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被关在了暖阁里,所有的窗都被封死了,只留了一道通往御书房的小门还开着,却也被一重重的侍卫把守着。

    纪清玦不想活,也不想救赵弦思。

    那血痕及腕,意味着赵弦思命已该绝。

    可偏偏这人还活着,莫非是颜暮雪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的命数?

    即便那个叫萧骐的侍卫把颜暮雪锁起来的东西拿给他看,他也不曾改变心意。

    他反而更在意那张画像,落款处被人用细微的手法写下了两个肉眼不可察觉的小字。

    纪清玦微微抿起唇笑了。

    果真是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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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暮雪捏着衣角,当看到纪清玦装病偷跑出去跳河失败,又被抓回来绑在屋子里的时候,这段记忆终于结束了。

    他嗫嚅着开口询问:“清玦哥哥杜西楼就是郁远吗?”

    他依稀记得郁远最后和纪清玦的约定,便是要在云南不见不散。可是纪清玦却独自死在了那片湖里。

    颜暮雪也没忘记,杜西楼那张破碎可怖的脸上,似秋水桃花一般的精致眼眸。与那位清艳绝伦的神威将军的眼睛,是一模一样的。

    “你还不算太蠢。”纪清玦的声音清清淡淡:“可惜和我一样,眼光不大好。”

    颜暮雪咬咬唇,没有接话。

    过了许久,才听见他软声道:“清玦哥哥,我会、会想办法出去的,你别担心。”

    纪清玦没有回话。

    颜暮雪揉揉眼睛,又觉得困了

    他被困在梦境里,每天清醒着的时间少的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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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暮雪在梦境里浮浮沉沉,每日里只能清醒片刻。他都会率先出声喊纪清玦的名字,但是那人并不常理他,只是偶尔被他闹得烦了才敷衍他两句。到后来,连敷衍也懒得,似是将颜暮雪的声音组隔掉了。

    而纪清玦把记忆也藏了起来,不让颜暮雪见着一丝一毫。

    颜暮雪每天只能可怜巴巴的坐在梨花里等啊等,等着能出去的那一天。

    可是日复一日的等待让他害怕,让他绝望。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累,越来越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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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暮雪已经没有力气坐起来了,他虚弱的躺在梨花上,面色苍白,已经不知道被困在梦境里多久了。他好久好久没听见纪清玦的声音了,这里寂静如死水一般,越来越让他害怕。

    “清玦哥哥”

    果然还是没人理他。

    颜暮雪虚弱的勾了勾唇,小声啜泣着,释放着心里的绝望。

    他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就快要一点点消失了。

    他开始出现幻觉了,那月亮上怎么会有两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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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如其来的血色记忆涌入颜暮雪的脑海,令他原本就虚弱不堪的灵魂更加孱弱。

    颜暮雪痛苦的按着心口苦苦挣扎,被迫看到了最近发生的一切一切

    他看见纪清玦开始服软,他和赵弦思之间的关系也逐渐软化。

    颜暮雪脸上挂着惨兮兮的笑,他想,赵弦思果然是最喜欢纪清玦的对不对,即便没有他这个小替身,他们也能好好的啊。

    多余的,该消失的,果然是他啊。

    可是他又看见纪清玦偷偷的在赵弦思的药里下毒原来他和郁远已经联系上了吗?已经开始联手布局了吗

    颜暮雪又开始泪眼朦胧的绝望:“清玦哥哥不要杀他不要”

    漫天火光杀声震天,仿佛回到了北离的最后一夜。郁远戴着银箔面具执剑立在宫墙之下,肃杀至极。

    可是原本应该毒发的赵弦思却好端端的站在这座染血的宫殿之前。

    郁远败了,他的兵都死了,他埋伏多年的暗线也被人一朝清除。

    郁远的脖子上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他的血滴滴答答流满了长阶

    他在纪清玦怀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颜暮雪依稀听见他临死前伏在纪清玦怀里断断续续说的话。

    “清玦将我的骨灰带回北离别让、别让小时看到我这张脸他会害怕”

    还有纪清玦那声撕心裂肺的阿远

    纪清玦跪在赵弦思面前苦苦哀求,只为了能将郁远的尸身火化带回顾时折的棺椁里埋葬。

    颜暮雪看到赵弦思居高临下的捏起纪清玦的脸,要他答应永远留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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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暮雪觉得自己的心不会再痛了,他缓缓松开了按在心口的手,唇角勾起一抹苦涩委屈的笑。他的手指无意识的蜷缩起来,声音也越发虚弱。

    “清玦哥哥我好像、好像要死了”

    “清玦哥哥我果然、果然还是很喜欢他啊”

    “对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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