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起兵城下(1/1)
商山城是扶风国都,天子脚下,重兵把守,国泰民安。
此时日头西沉,城里人声鼎沸,长街两侧买卖繁复,夕市上贩夫贩妇挑担叫卖,十分热闹纷攘。
一匹快马飒踏如流星,从城南疾驰而来,顷刻便穿过长街,消失的连影子都看不见。
“幸好赶到了,若再晚些拖得夕市下了,城门可就关了,”那匹骏马上乘着两人,前面一人身形欣长,流连间双眸炯炯,神采奕奕,手牵缰绳,令马慢步前走,停在一家规模不小的酒楼前,翻身下马:“你我出来也有大半天了,就先在此处吃饭,前面便是相国寺,吃完了我同你去。”
说完伸手抬到头前,示意马上的另一人扶着他下来:“清欢?”
马上那人长身如玉,风姿淡雅,不是月清欢又能是谁。自他二人赶赴商山城以来,月清欢不知在想些什么,话少了许多,此刻与他说了这许多,他竟似乎过耳未闻,犹怔怔地出神。
“清欢,下来。”这一路骑马驰骋带月清欢进城的人当然是季秦,他叫得两声见月清欢还在发呆,侧头一看周围竟有许多男子为他吸引,纷纷侧目。他容貌俊美,独坐马上自然成为众人焦点,季秦心下冷哼,顾不得别的一把将他拉下马来。
“哎呀!”月清欢清醒过来一声轻呼,下一刻已被季秦抱住肩头,稳了身形。
“留神些,站稳了。”季秦松开手,将马缰甩给酒楼小二,吩咐:“给我个清净点的地方。”
“得嘞,二位爷这边请,二楼雅间!”
这家酒楼在扶风这地方已开了三代,俨然当地一老字号,伙计也是见多识广,单见季秦气度举止,心知此二人非富即贵,轻视不得,连忙将二人往楼上引。
二楼是用屏风隔出来的雅间,窗外风景绝佳,凭窗望去,东相国西皇城,两头尽收眼底,只是如今九天霜寒,为了取暖,将窗户关上了,这才发现那窗上画着一副龙王献寿图,倒也端的是清雅不俗,不似凡人手笔。
“菜上齐了,两位爷慢用,有什么要的爷再喊小的就行。”那伙计满脸堆笑,给两人倒了茶,退下了。
温热馥郁的茶香袅袅,月清欢闻着,终于恢复了神智般,浑身一震,随即陡然失色,仓惶起身跪下,“草民不知何故出神许久,还请殿下恕罪。”
“你先坐回去,”季秦眉头一皱,伸手指着他的位置,“是本王给你涂得药膏过于霸道,才导致你出神的情况,勿要惊慌。”
“殿下有所不知,刚才在下看的到听得到,只是不知为何,用尽全力却动弹不得,着实奇怪,”月清欢慢慢坐回位置,勉强笑道:“是清欢失礼在先,不敢为自己开罪。”
季秦摆摆手,“什么罪不罪的,你何时听本王说要治你的罪,你老实坐好,若是因你自己导致伤口复裂,本王就真的治你的罪。”
月清欢再不敢说什么。
季秦看眼前月清欢,耳边又想起那个大夫说的话,一时间心烦意乱,伸手抄过桌边的酒壶,倒得酒来,一饮而尽,连斟三杯,才觉心里舒畅了些。
月清欢没练过武,身体纤弱底子并不好,可他现在却能行动如常的与他同行一路,要知在慕容府受的那些问讯,任换一个人都绝不可能好的如此迅速。他能恢复的这般神速,慕容府中的老大夫固然有用,但更多的还是他体内所存的媚药的药效。
新、欢、醉。
这歹毒的媚药虽然损人神智,但却是个缓慢的过程,期间化瘀活血生肌效果拔群,倒是寻常伤药无法比拟。
抬头看去,面前的人脸颊洁白如玉,举止斯文清雅,若不是因为这歹毒的春药,如何至于被凌辱于那帮禽兽之下?
饮鸩止渴啊,季秦看着月清欢低头吃饭的模样,暗自苦笑起来,谁曾想到当年令权臣畏惧、敌国胆寒的青萍阁阁主,其子竟文质有佳,令人一见倾心。
当初若知有这一劫季秦一震,随即认命地叹息:当初暗中设计他的时候,若知有这一劫,这要命的新欢醉,是万万不会送给月容白的。
此刻季秦喝着闷酒,月清欢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也是沉言寡语,两人一时无话。
季秦吃的快些,吃完了刚放下筷子,就听见月清欢几乎同时说了句:“草民吃完了。”
“没想到你这么喜欢吃这豌豆黄。”季秦看过去,脱口而出。
这店家的小二机灵的很,荤素甜咸,一桌子菜编排的恰到好处,两人吃起来不多不少。季秦身为皇子,反而没什么挑剔,打眼看向月清欢,一桌菜寥寥未动,竟似只动了自己身前那碟糕点。
“其他菜式不合口味?”季秦问道,月清欢面显尴尬,正要解释些什么,又被他打断:“这齐楼百年老店,糕点也是城里数一数二的,你喜欢就再多吃些。”
那碟中原盛有八块豌豆黄,此刻只剩一块,月清欢推脱不得,又将那块糕点夹入自己碗中,却没有直接吃下,用筷子细细地夹成三块,挨个夹起来看看,不知是哪里不满意,又重放下每个横着夹成两块,全都吃了。
那糕点豆粉制成,这一折腾掉了许多碎渣,块状的一吃完便薄薄一层覆在碗底,月清欢用筷子似无意地随意划了几道,抬头看着季秦,笑了起来:“多谢殿下,这回是真吃饱了,须得赶紧上路勿要耽误时间。”
季秦点点头,站起来从怀里摸出块银子,刚要放在桌上,只听楼下街道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响起。
那些马蹄声速度并不慢,却显得有些沉闷,显然压在身上的重量不轻,马蹄声井然有序,人数众多,但除了周围百姓不自觉的惊吓声,并没有其他声音。
是一支军队。
月清欢和季秦两人在马蹄声一响起就不约而同的走到窗边,到此时两人对视一眼,均看到彼此眼中那种谨慎。
月清欢靠在顺应马蹄声方向那一面的窗边,深吸一口气,随后小心地把窗户打开了一条小缝。
目之所至所有人穿着盔甲,背带钢刀,三个一排整齐划一地朝远方一个岔口汇集。
月清欢让出位子,回到自己座上,等季秦关了窗坐回来,他把倒好的茶递过去,声音极轻地问道:“是哪里?”
齐楼的位置在城门往内的主道上,这条大路继续走下去会分为许多个支路,接连着包括皇城在内的多位官邸府宅,这一路兵马训练有素,不会是等闲之辈。
季秦似乎没听到月清欢的问话,握着茶杯在桌上轻磕了两下,猛然一放,起身就往门外走去:“不行,我要出城一趟。”
月清欢似乎早知道他会这么说,也随着他站起来道:“殿下且慢!现在城门是肯定出不去了,殿下要救皇上,需得从长计议!”
季秦踏到门边的脚骤然停下,回过头来,一双鹰聿般的眼睛牢牢盯着月清欢,一字一句问道:“你、怎、么、知、道?”
这句话一出口,厢房内的气氛登时凝固了起来,他深知武功到达一定程度的人,诸如季秦,在真正警觉起来的情况下,所散发出来的气场是绝对不容轻视的,眼下季秦与他虽相隔三米有余,但他心知,若他回话稍有端倪,季秦瞬间便能纵身到他身前擒他。
窗外连绵不绝的马蹄声微弱了许多,似最后一批骑兵已远去许久,只留下噤若寒蝉的百姓们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月清欢开口道:“方才那些人骑的,是边关特有的高额马,在乱市中能行的整齐划一,说明骑艺高超,再加上他们背后的钢刀”
“钢刀身长三尺有三,可劈金断玉,现役于皇兄座下”季秦轻叹一口气,接道。
月清欢点点头,上前两步,看着他:“大皇子从城外来,该清理的障碍肯定已经清理,殿下此刻出城,即使找到您的部下,只怕也无济于事。”
太子要逼宫,自然保险起见,不会教人随意进出城门,眼下他们既已在城内,出城不易,再进城只怕更是难上加难,更何况
月清欢看着季秦,下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
更何况太子自城郊而入,那必有很大几率遇到之前三皇子押他进京的队伍,太子与三皇子素来不合,此事赶尽杀绝也是意料之中。
月清欢看着季秦在长袍中捏紧的拳头,慢慢上前几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此事非同小可,鲁莽不得,需得从头计议。”
月清欢的手很少是暖的,但此刻季秦被他握着,只觉得这沁凉的手带有无限柔和,似有魔力般,自己躁动不安的心竟然平定了些,心知他说的在理,嘴上却不饶人,甩了他的手,走到桌边将方才的茶一饮而尽:“本王知道了,你却说说,可有什么办法。”
月清欢思索了一下,问道:“除了皇上的御林军,城里谁手上还有兵?”
“我想想,”季秦抬眼看向窗上,眼神的力道似能透过窗纸,“太宣府李丞相的缜兵、将军府杨将军的北止军、还有二皇兄手上的一些散兵。”
月清欢又问道:“那这三方为何不出兵?”
远方皇城内的厮杀已经开始,厮叫声响彻这即将被黑暗笼罩的天空。两人耳力超绝,此时都沉寂了一下。
季秦苦笑着叹道:“好吧,更正一下,没有。”
月清欢有些好笑地问他:“三殿下你呢,你没有吗?”
“我未出过边疆立过战功,按律不得养兵。”季秦说完,似有些别扭,转而问他:“你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帮殿下赢回来,”月清欢心中盘算着各种方法,面上却不露一点慌乱,“既然无兵可以对垒,那只能行险招——我们去皇宫擒太子吧。”
擒贼擒王。
季秦哪里不懂,顿时喝道:“找死!”
此时自己的皇兄全力以赴,精锐尽出,誓要夺位。大殿内人马众多,莫说月清欢无甚武功,便是两人武功相当,再好上两个层面,这战争终不是武林间的你死我活,两人进去,焉有命在,更罔论擒王。
?
月清欢毕竟一介书生,这番建议看似可行,实则荒唐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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