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降临(2/2)
博南还在下雪,总在下雪。陈庆走出飞船客舱时风雪扑他满怀,吹卷过他裸露在外的五官和一截脖颈,像一具冰冷的、狂热的、爱恋的尸体为他献吻。除却这熟悉又久别的恶劣气候,还有老相识也在等他到来。伊格靠在军用越野上,帽檐肩头积累一层厚雪,然而当陈庆真正出现在他眼前时,他将等待情绪收藏好,就像他把整盒里最后一根烟头弹在地上,靠厚底靴踩进雪里。陈庆站在下船梯上俯视着他,压迫性的目光注视下他朝陈庆抬了抬帽檐示意,靠手臂遮挡住底下凶险神情。陈庆拢了拢大衣,走近他时,他在陈庆面前挺直腰背,迎接他:“欢迎!欢迎一个邪恶灵魂回到博南,我的荣幸。还记得这些风景吗?我和雪一样想你。为什么站得那么远呢,陈?不吻我吗?”
那声音追逐陈庆,勒住他的喉咙,也没能让他往后再看一眼。
伊格弯下腰,脑袋埋在陈庆肩头,陈庆几乎听见他后槽牙摩擦的声音。半晌,伊格狠恶地诅咒:“我从以前就一直恨。为什么你带走他?我也可以为你割掉舌头康丝坦斯之后是他吗?我该把他也杀死。”
听起来在陈家处境艰难。小春先陈庆一步走到门边,取下门边挂着的风衣替他抖开披在肩头。她模糊地知晓少许旧事,所以目送陈庆出门时,她真诚祝愿:“您一路顺利,陈先生。”
陈庆第二日在早餐桌上见到小春时,吩咐她:“替我安排去博南的行程。”
又等了一会,陈庆才等到离开自己身上,他走时记得替玛利亚关上房门,在门扉关阖,涌来的险恶冬风都被阻隔在外,房间里彻底陷入黑暗时,陈庆站在门外,轻声说:“做个好梦,我的孩子。”
伊格拿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疼得他倒吸冷气。吃了苦头,他却变本加厉嘲笑陈庆:“你在生气?哈哈,哈!陈,你又生什么气呢?你能打死我吗?你甚至不能结束你自己的生命!你有什么不愿意承认的?康丝坦斯要死了,我和你还活着呢,还是说你在掩饰自己的羞愧?你的康丝坦斯在我这儿拯救生命,上帝垂怜,我真尊重她,你听过我的士兵怎么称呼她吗?圣女康丝坦斯!我知道你的故事,你离开博南以后杀了多少人?你记得吗,哦,不,你根本数不清楚。康丝坦斯救回来的人们,她拼尽全力挽回的完整家庭们,有多少又被你重新毁去的?你就像踩蚂蚁一样踩死他们。圣洁的康丝坦斯,为她掉眼泪吧,多可怜啊,一个人奋战在伤兵营里,她能想到你拥有一个完整高效的杀人集团吗?睁开眼睛看看,动动你的脑子,不要像伊卡洛斯一样妄图追逐太阳——不要再去拥抱康丝坦斯了,陈庆!到我身边来!”
陈庆向车外望去,康丝坦斯所在的病院近在眼前,没有了别的威胁,他弯弯手指示意伊格靠近,看他真的听话地凑到眼前,陈庆终于一拳击在他脸上。他下手准狠,还可能磕到嘴唇,伊格重新抬起头的时候颧骨淤青,唇角挂下血丝。陈庆扯过伊格的衣襟擦干净手,警告他:“你该考虑找个好点的社交礼仪老师。”
两秒之中陈庆想过说服伊格让他听话,但伊格的眼睛将他耐心也烧尽。他决定只说正事,不给遐想和暧昧留余地。他最后命令说:“告诉我康丝坦斯还活着。”
陈庆以一种罕见的耐心聆听伊格的狂言直到最后,但他明显地不为这告白所打动,就像尊倾听姿态的石膏像。伊格已经屈腿起身,整个人离陈庆过分靠近,陈庆抬手抚摸他脸上自己刚制造的伤口,温和地让伊格愣神。在这个空隙,陈庆叹了口气,向伊格更进一步解释说:“我想你误会了什么,伊格。你认识不少我身边的人,对吗?没有康丝坦斯,也会有他们。退一万步说,我就算招妓,也不找疯狗做爱。”
“下次问别的女人名字前,记得对我说两句情话。”伊格松手为陈庆打开车门,等陈庆抬腿坐进去时同陈庆笑谈:“你的女士一直都很好,就算前两天被流弹炸伤了内脏我也为她吊着命呢。噢,不要瞪我,去怪波尔顿军队,他们违反伊甸公约空袭轰炸了战地医院。你指望我能想到这个吗?我已经尽力了——”伊格的笑意消退,攥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你想象不到,光是不捏断你的康丝坦斯的脖子,我已经费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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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长手环住陈庆,他比陈庆稍高而重,陈庆被他压得微微后仰。他抚摸着的背,像抚摸一只大型猫科动物那样,抚慰他,使他驯服。陈庆命令说:“起来,回去卧室,陪我睡会觉。我现在也需要一场睡眠。尚未处理的事情等睡醒再说,走吧,别再挂我身上。”
陈庆沉默地望着窗外起伏的雪坡,没有为伊格的话语激怒,甚至在车中适宜的温度下有了点倦意。他身着黑衣,远道来此,为了见康丝坦斯最后一面,和伊格无关,也就懒得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幸而在这方面伊格或许还对他的感情保留一点最后尊重,一路没再说些低级玩笑。等到车子到达目的地时,陈庆甚至有些夸赞他一两个单词的念头。然而伊格始终辜负他的好感,停车的时候,伊格正经建议他:“你的康丝坦斯要死了,哈,终于。陈,你该考虑找几个新情人。”
“康丝坦斯是唯一一位,在她之后不会有任何人,”陈庆平静地叙述,“如果你杀了,我会为他收尸,但是我不会出席你的葬礼,你最好小心别让自己暴尸荒野。也不要在我肩头掉眼泪。”他替自己打开车门,从伊格的投下的阴影中离开。伊格在车外涌入的寒意中打了个冷颤,他抬头直视陈庆的背影,做最后挣扎,用低哑的声调朝陈庆呼喊:“我会等你——直到世界上只剩下我们两人!唯有在这一点上你和我是如此相通,你永远,永远——不要想逃去死亡的怀抱——”
他推开椅子站起来,迈步之前又想起来:“还有玛利亚,昨天来的那个女孩。让好好对她,学点育儿技巧,亲和些。不要吓着她,不要让她受伤,否则我也把他扔出去。”
小春显得迟疑:“但是,最近不止赤蛇,还有许多其他新人,商量好一般都在这时候出头”
“安排去博南的行程。”陈庆打断她,第二次下命令。他把筷子搁在碗上时,追加说:“不和我一起。告诉他,我回来的时候如果还没打扫好后院,我会把他和垃圾一起扔出去。”
陈庆想直接略过他走开,但是他向伊格身后望了一圈,只有这一辆车,该迎接他的属下都没有来。他问伊格:“我没有通知你。”
“你以为这是哪?”伊格大笑出声,“就算你把自己烧成灰运进来,冬风也会给我报信。陈!”他猛然拽住陈庆的衣领,扯得他一个趔趄,这下他不得不同伊格极近地对视,那眼睛像狼,像熊熊焰火。伊格拽着他,对他轻声说:“你在我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