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脱轨(彩蛋H)(1/1)
盛乔肯把承诺履行得很彻底。温楚无论什么时候回房间都能在会议室找到他,面无表情地对着电脑浏览讯息或接电话,眼角余光纳入温楚才缓和出一个笑。
他只去片场探过一次班,点心与礼物在人之前到,抱臂同导演聊天,注意力全在温楚身上,盯得温楚脸红心跳错觉自己赤身裸体,当晚委婉建议他不必再去,第二天差点下不了床。
属于季鎏的最后一场戏是在便利店同何天晴猝不及防告别。情绪几重转折,大喜又大悲,温楚演不出来,导演了三次后索性让他调整好心态再继续拍。
午饭时间有一个半小时,他想陪盛乔肯吃饭。
大堂空调打得低,旋转门还没归位温楚已经被迎面扑来的冷气晃了下神,裹挟其中的还有另外一种熟悉味道。温楚后来知道那是广藿香混杂柑橘罗勒的气味,但旋转门恰好归位的此时此刻他对此的唯一认知是盛乔肯。
是盛乔肯的味道。
冥冥之中某股力量推动他转身。酒店门口停了辆宾利,正午阳光折在玻璃上刺得人眼睛发痛。车窗缓缓降半,夹着烟的细长手指白得发光,慵懒地搭在玻璃边缘,宛如蕴藏着无数深意与秘密。袅袅烟雾后隐隐绰绰的,是任石微笑的脸。
他对他吐了个漂亮的烟圈。车开走了,好冷,太冷了,温楚爬楼梯沁出一身汗。热令他安心,他刷卡开门,盛乔肯靠在露台抽烟。像油画,像电影截面,他怎么在抽烟?他怎么能抽烟?!
盛乔肯滞了会才突然清醒似的把烟按灭在烟灰缸,温楚死死盯着他衬衫最上面松开的两个扣子扯出一个夸张的笑:“吃饭吧,你饿吗?我好饿。”
何止是扣子呢,他的锁骨上方还横着几道暧昧红痕。温楚撑着样子和盛乔肯聊天,刻意忽视对方大段沉默。他的皮肤冷得像冰块,体内炽热岩浆奔腾,割裂而和谐。“下午可以请假吗?我不是很舒服。”他问盛乔肯,盛乔肯点头,问他要不要去看医生,他摇头说不用,就此又沉默。
没有更多的关心,连他下午出门,盛乔肯也没过问。
当初盛乔肯帮他交了半年房租,至今尚未到期。温楚到便利店买酒,新来的服务员不认识他,还调侃了几句,问他是不是明星。
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他爬楼梯的心境与数小时前截然不同。还住在这里时不觉,兜兜转转几个月又坐在昔日沙发上,才恍觉空间竟如此狭窄。
冰冻的劣质啤酒入喉,温楚突然生出同人聊天的欲望。他没有朋友,对着短短的通讯录划了半天,手滑拨给了陆文世。手忙脚乱正要挂掉时,陆文世接起了。
对方貌似心情不错,说话带着笑意,破天荒地关心了几句他戏拍得如何,有没有障碍之类的话。
“老师。”温楚艰难地开口,双腿折在胸前陷在沙发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撕挠桌上啤酒瓶口斑驳的涂漆,“和喜欢的人分别,会有多痛苦?”
“每个人对痛感的尺度不一样,心理痛苦无法分级。”陆文世草草看过剧本,以为他在谈戏,“季鎏和何天晴太不一样了。年龄,阅历,家庭背景,年轻人的爱浅薄莽撞,在不在一起结局都是分别。”
“你是季鎏,有多痛苦只有你说了才算。”
原来是这样。心中巨石落下,下坠又下坠,他的心,他腹腔中的其他器官。太痛了,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手机滑落,温楚感觉到自己的脸紧绷着,好像一下子老了三十岁,颤颤伸手摸到许多许多眼泪。
一开始就是错的,接下来再怎样都错了,是这样的,他们的关系。
坐在沙发上可以看到漆黑的窗与街上未亮的路灯,附着风雨吹不散洗不净的尘土,好似万般污浊都赋予人间。温楚盯着看,直到整条街的灯一同亮成夜里的珍珠链。
沙发微振,盛乔肯的电话。温楚接起,盛乔肯说:“楚楚,我有话想同你说...”
“我可不可以不听?”他第一次打断盛乔肯说话,像给自己上刑。盛乔肯叹气,扯得他的心一抽一抽地疼,“我在楼下等你。”
温楚趴在阳台边往下看。盛乔肯孤身一人伫在光晕下,像失恋的大男孩,染得空气都落寞几分。没有人能不心软,温楚这样安慰自己下楼,刚走出楼道就被一声“小楚”定住。
不知从哪窜出来的两个人嚎啕着跪在他面前,温楚缓了会才认出是他的生理父母。“求你了!小楚...求求你和弟弟做次配型!...我们联系不上你,一家人都要完了啊!...”
鼻涕眼泪齐齐擦在他裤角,温楚听明白后只觉得荒诞又好笑。
“去死好了。”
内心深处尚存的一丝信仰彻底崩坏,盛乔肯牵他,他凭空生出力量甩开。
“生我的债我已经还完了。他活不活,你们死不死,我根本不在乎。最好你们都去死,死得干脆利落点,现在就去自杀。火化费我出一半。”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口吻,最后一个字落下卸掉他半身重负。盛乔肯抱他起来往车走,他没有反抗,温顺地趴在男人肩上,看跪在地上哭的父母像看陌生人。
盛乔肯开车,给他系好安全带后斟酌着开口:“楚楚,今天...”
“现在不说好不好?”温楚语调很轻,偏头凝视窗外掠过街景由老城区低矮平房切成城市烟火。他不恨背叛与冷漠,他恨盛乔肯的温柔。是温柔容许人可耻逃避。
“我想。今晚把最后一场拍完。”
“好。”
一路无话。
景已步好,小猫盘在柜台上舔自己的手。
季鎏把置物架擦了三遍何天晴才出现,逗摊开肚皮呼噜的猫,随手从收银台下抽了条水果糖搁在柜台。
“这只猫怎么跟你这么亲。”何天晴把猫抱起来对视,问的是一旁的季鎏。这是这条街上她最喜欢的流浪猫,几乎由季鎏在养。
但她不会知道,之前或之后。季鎏故作正经胡诌:“大概因为它喜欢你。”
“嘴花花。”她笑着点季鎏的额头,突然感慨:“转眼间在这座城市都快半年了。时间过得真快,你这个小朋友都长大了。”
季鎏数不清第几次强调:“我不是小朋友。”
“好吧,小朋友。”何天晴低头同小猫握手,“其实我还是挺感谢你的,你给我感觉...很亲近。之前都没好好说谢谢,今天一次补上,不介意吧?”
“不介意,其实我...”
便利店门口停了个男人,何天晴侧身把钥匙抛给他,“你先上去,我待会敲门。”
“是我男朋友。”她旋即转过身同温楚介绍,“过来帮我搬东西。”
“搬东西...?”季鎏有些许惘然。
“对啊,明天我就走啦。”何天晴剥开糖纸,含着颗糖说话,咬字不清,“异地恋太辛苦了,经常闹矛盾,猜忌吵架什么的。两个人,总有一个要让步,而且...”
季鎏怔住了。
何天晴絮絮念了一通,忽地停下来问:“你刚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想说...你今天怎么不买烟。”
何天晴耸肩:“他不喜欢呗。烦死了,以后得戒烟了。诶,我先走了。”
“姐姐!”她走到门口被季鎏的声音拉住,“我请你抽最后一包烟吧。”
“不了。”她继续走,头也没回,“小朋友抽什么烟。”
十一月的细雨像薄雾,何天晴就这样消失在纱一般的雾里,此后再也没有出现。
红双喜不适合女孩子抽,也不适合心碎的人抽。季鎏倚在便利店的门笨拙点烟,被呛得呼吸道发涩。暖色的轻柔雨幕与潮湿空气,连同构成这个夜晚的一切,一点点丰富他关于爱的体验。
他的眼眶慢慢变红,平缓的烟雾笼罩他的脸,衬得含泪的双眼愈发明亮动人。赤橘火星烧到指腹,烟头自由落体,在水泥地的水洼里飘转,和终于落下的眼泪,一同融纳在雨中。
很好的一场戏,意料之外的好。他杀青了。
晚上温楚一个人睡。他没办法,他一靠近盛乔肯就想起扣子与红痕,或许还有任石得意的脸。盛乔肯尊重他,临睡前伫在他房间门口什么也没说,替他关了灯,还道了句晚安。
当然睡不着,他不断刷新微博,看粉丝的私信,小猫,小狗,无聊的笑话。
凌晨三点,他在热搜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所谓老天赏饭吃其实是靠金主包养上位;脾气暴躁又没礼貌,素人时期就眼高于顶,拍戏期间欺压前辈;冷血寡情,罔顾亲人性命,见死不救。桩桩件件配上监控录像与照片,锤实到不能再实。
不到一小时,热搜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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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乔肯新开的微博账户发了第一条微博,是一篇长文章,也是一封给他的情书。
他父母的视频出现,以悔恨姿态感谢他,展示了所有汇款收据。
孤儿院院长、他的中学老师与同学、素未谋面的众多圈里前辈出来替他说话,证明他人品清白,一直是个好孩子。
温楚跌跌撞撞地去开盛乔肯的房门。男人在热牛奶,宽阔后背难得透出些疲倦,像是知道他会来,套上隔热层后把杯子递给他,揉了揉眉心,“现在可以说了吗?”
晨曦从窗帘间隙射进来,雾紫色的天空温柔宁静。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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