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2)

    女帝既出此言，上官韶还怎么敢反驳？只垂眼道了句“愿闻其详”。

    苏皇妃拧起了眉头，正欲开口，却见明空圣母站起身来，缓缓步向殿门，背对二人，扬声道：“为何拒绝？说说看。”

    “呵，瞧瞧朕，你瞧瞧朕，”明空圣母举起双手，仍是背对着二人，“朕这副模样，像是在意史书如何与后人道的吗？”

    上官韶轻咬嘴角，沉默片刻，继而道：“韶儿有负陛下错爱，难辞其咎。”

    “你虽是贤儿的生身之人，朕会留神着，让你们不至于生分，但到底他现在已是久和与秀秀的儿子，”明空圣母的话说得倒是无甚情绪，“韶儿，你对这孩子的心思，还是莫要太重，于你自己更好一些。”

    “皇妃不过是想让韶儿断了对贤儿的心思罢了，何必花样百出？陛下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韶儿不敢抗旨。”上官韶仍是跪着，不抬头看她，声音倒是冷冷的。

    听她这么说，上官韶心中一阵刺痛，面上却不敢露出委屈，只垂着头不答。

    上官韶收敛起悲伤表情，恢复平静，开口道：“不知今日陛下传召韶儿，所为何事？”

    明空圣母看了苏皇妃一眼。后者则笑容满面，愉快道：“今日传上官侍郎来，是有件喜事，想与侍郎商量商量。”

    苏皇妃闻言，一时不知如何继续讲下去，只得看向明空圣母。圣母亦只是轻笑道：“你说的朕都知道，但秀秀提了个好法子，你就不愿意听听？”

    上官韶又静静地跪了一会儿，忽然便爬起身来往外跑，一路跌跌撞撞地回了筱宛居。

    “怎么？这主意，你不喜欢？”明空圣母身子稍稍向前倾，看似想要站起身来。

    “陛下！”苏皇妃有些着急地站起身来，但已听见公公拖长尾音的“摆驾”，不好再追上去了。她有些气急地走到上官韶身边，压低了声音，道：“你一日仍是这身份，你娘便一日也不可能得赦，终究会死在掖庭，你怎地还如此不知好歹？”

    她不说是喜事倒罢，一说是喜事，上官韶心里却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但仍是回以微笑，问道：“请皇妃明言。”

    被他道中了心思，苏皇妃不由得气结，却无法再说什么，只得离去。

    “韶儿替久和殿下开枝散叶，为陛下尽忠尽责，毋需任何赏赐，”上官韶声音柔和，却是打断了苏皇妃，“贤儿的诞生，本就是天底下最好的赏赐。”

    他这一番话说得当真是情真意切。女帝抬眼望向他，见他眼角带泪，将孩子抱得紧紧地，我见犹怜的模样，甚至有几分凄凉，不由得轻叹口气，仍是道：“朕让你们母子二人见上一面，可不是要惹你不快。眼下仍有事要谈，孩子先带下去吧。”

    “上官侍郎生下贤儿之后，一直未得到正式的赏赐，陛下心里一直替你感到不平，奈何此前一直未能想到合适的法子。加官晋爵嘛，又显得不甚妥当，寻常珍宝赏赐，陛下又从未吝啬于你的。”苏皇妃轻声细语，听起来十分善解人意，“陛下与我商量此事有些时候了，近日才想到一个万全之法——”

    “原来是因为这个”明空圣母听了，便猜出了他的心思，摇了摇头，笑了，“算你肯说真话。上官韶，你确实是个孝子。”话毕，拂袖而去。?

    立于一侧的乳母闻言便走上前，将上官韶臂弯中的孩子接了去。上官韶仍不舍地望着孩子，目光一直追随乳母抱着孩子离去的背影，但他并未多言，顺从地让她带着孩子退下了。

    上官韶缓缓转身下跪，双眼望着膝头，戚声答道：“韶儿八岁便跟随陛下，从掖庭至飞霜殿，至朝堂，无一不仰赖陛下带携施恩，心中早已将陛下视作再生父母，但韶儿乃罪臣遗孤，出身低微卑贱，自不敢攀龙附凤，即便今日陛下如此器重疼爱韶儿，若韶儿答应，只恐折辱陛下圣名”他稍微顿了顿，气息凝重似是哽咽，俄而又道，“若是收叛臣之后为义子，还容他出圣母闺房而入朝堂，只怕后世史书流传，污了陛下圣颜。”

    上官韶垂下眼眸，仍勉强挂着笑，轻声道：“这若是韶儿成了陛下义子，那与久和殿下的贤儿，不就乱了伦常吗”

    苏皇妃这才又继续说道：“这万全之法，便是让陛下，认了韶儿为义子，赐你一个世子的名头。”

    上官韶惊讶地抬眼看向她，随后又看向明空圣母，却见她脸色如常，一点也不似在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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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韶只默默跪着。

    “韶儿不论是在家事或是公事，都替陛下分忧不少，陛下如此惜才爱才，早便有此想法了。”苏皇妃继续道，“只是一直差一个契机。此事尚能昭显朝廷求贤若渴之心，往后你替陛下办事，也更名正言顺一些。”

    “陛下胸襟广阔，自是不在意，但韶儿在意”上官韶音量渐低，语气中透着委屈，“且陛下即位以来，举国上下民风持稳，人人皆论孝道，韶儿生母犹在人世，虽，虽只听从陛下发落，但如此将她视作无物，另认他人作母，韶儿良心不安”

    明空圣母扬手赐了座，上官韶落座后才发现，苏皇妃亦伴在圣母身侧。她见了上官韶，略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