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04(2/2)

    陆拾一个人在实验，手下利落，目光专注，已经抢先到了最后一步。

    陆拾记忆中顾锦年不是这么矫情的一个人，他向来是给什么吃什么的，只是食量惊人而已。

    整个过程，他虽没有触碰到陆拾，但这样的距离，却让他们彼此都能真实感受道对方身上的温度。

    可他未料及抬眸的瞬间，却又遇上那双困惑的眼睛。

    他才意识到，就算都是男孩子，这个人他也轻易碰不得。

    那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少年美好的眉眼，仓皇的呼吸，像一道流动的风景，一直淌到他心里。

    然后，他用一种玩味的语气，在陆拾耳畔轻笑道：“一大早就看你站在我的厨房里，我居然有种做白日梦的感觉。”

    他说着松开了陆拾，满面春风转回餐桌前落座，望着灶台前的陆拾眯眼笑道：“乙方既然提供有这种福利，那我自然不能让别人吃我的回扣！陆经理，快，让我好好享受一下你的特殊服务。”

    陆拾不理会他的风言风语，铲了锅里的吐司和煎蛋，装了盘端过来放在他的面前。

    他看着这个死心眼儿真为了他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就跟这瓶盖子较上了劲。

    顾锦年盯着陆拾因专注而轻颤的眼睫，不禁想起陆拾的这副样子，他是在哪里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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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顾锦年已经想不起，当年的他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

    顾锦年蓦然抬头，看着陆拾目光专注地握着玻璃棒，搅动着坩埚中沸腾的浓盐水。

    少年微怔，仓皇间抽回了手，将玻璃棒留在了顾锦年手中，客气道了句：“你来。”

    那些年，他从来没有碰过陆拾。不同于跟别的男生那种嬉笑怒骂、勾肩搭背。对于陆拾，他不太敢去碰他，甚至一句重话，他也不敢跟他说。

    他慢慢靠得更近，俯下头去虚虚贴在陆拾的耳侧，让他们只见的距离变得更加暧昧。

    他没像当年那样仓皇抽手而去，只是由着顾锦年握着他的手，任由他从他掌心里抽走那一小罐食盐。

    陆拾还是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依旧自顾自专注抠着瓶盖。

    眼前的这个人，他仍旧轻易碰不得。

    最后，顾锦年真的把陆拾给他打包的盐，带了回家。

    那天的气氛确实有些尴尬了，但顾锦年向来伶俐，他很善于化解这种尴尬的气氛。

    “你不吃吗？”顾锦年不禁诧异道。

    他抠了半天也没扣开半一点儿缝隙，素白的指尖都抠得发红了。

    顾锦年佯作大喜：“你们事务所还有这种服务？！”

    他那时或许觉得陆拾那样有趣吧，一丝不苟地慢慢搅动，像在制作什么秘密药方。

    “那如果我一会儿伺候顾总您吃下去，您岂不是有会有美梦成真的感觉？”

    此时此刻，他忽然想起这桩少年往事，不禁觉得像是回到鲜衣怒马的少年时代，看着陆拾的目光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可他好像只是坐在这里，就让他的屋子里满满都是和煦回忆。

    “前女友买的，分了以后就没用过。”顾锦年补充道。

    他的眼神很专注，心无旁骛。多么无聊的游戏，顾锦年自己手下也在做同样的实验，只是他们这一组其他人实在废物，半天连个漏斗滤纸都贴不好。

    酒精灯的灼烧，让水分逐渐蒸发殆尽。少年的目光专注于器皿底部那逐渐释出固体的食盐。而顾锦年的目光，专注于他。

    他丢下他那一桌人，情不自禁凑去看陆拾的实验结果。

    “买的什么破玩意儿，不要了！”顾锦年不屑一顾、弃之敝屣，将那前女友遗物扔进垃圾桶里：“把人手都要抠破了。”

    顾锦年这才意识到，即便是过去了十年。

    顾锦年这才意识到什么，赶忙一把握住他的手，想叫他停下来。

    但他没想到陆拾突然噗嗤笑了，眼睛弯起来像是月牙：“要帮你打包吗？”

    顾锦年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这种无聊的事，他都觉得有趣。他就是喜欢欣赏陆拾为他逆来顺受小模样，明明是他不想做的事，只因为他要求，他还是会隐忍不发地让他满意。

    陆拾也不想和他废话，就顺着他的意，坐到他身边帮他开那瓶盐罐。

    他说：“这盐，我中午能拿回家炒菜吗？”

    他没想到，他这漫不经心的举动竟然吓到了他。

    他的反应挺可爱的，耳后白皙的皮肤竟就蹭地红了一片，一声不吭地杵在那里。

    陆拾望着手中的玻璃瓶子须臾，没再做声，将那罐顾锦年前女友“遗物”递给到了他的手边。

    “陆经理，你这特殊服务也忒不到位了。”顾锦年还没揶揄够，喋喋不休道：“刚才还说伺候我吃到嘴里，现在盐瓶子都不给我打开。这种东西倒多少，我心里哪里有数？”

    顾锦年只觉陆拾这个人挺奇怪的，明明连话都没几句，还埋头摆弄着一个破玩意。

    好像也是这般风和日丽的一个早晨，那个人坐在实验室的窗前，做着食盐的提纯实验。

    顾锦年意犹未尽，帮他系好围裙后，却又没急于离开。

    “盐也在冰箱里？”陆拾诧异了一句，埋头翻了翻，竟真在冰箱里寻出一小瓶进口海盐。

    顾锦年不知道他为何攥的那么死，他觉得自己从他掌心抽出的，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食盐瓶子，而是他陆拾的什么宝贝疙瘩。

    顾锦年当时想，碰一下怎么了，反应这么大，又不是女孩子。

    只见他眼眸一紧，耐心地用指甲一点一点去抠那塑料封条。

    陆拾沉默半晌，抬手撩动锅铲，将锅里的吐司和煎蛋翻了个面。

    可他抬眉间，又遇上陆拾困惑的眼神。

    “说好的特殊服务。”陆拾根本没看他，径自朝冰箱去：“喝牛奶吗？”

    可是他刚一握住陆拾的手，眼前的人又僵住了。

    什么毛病，盐也要吃进口的？

    可他那天居然只是轻轻咳了一声，说了句他至今还都记得蠢话。

    他们之间的关系，像是彼此都小心翼翼地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不喝。”顾锦年插了一口煎蛋送进嘴里：“顺便给我拿点盐，也在冰箱里。”

    顾锦年可能是出于少年人的好奇心吧，忽然就伸手握住了陆拾搅动玻璃棒的手指，想和他一同在坩埚中搅动几下。

    那种感觉很是疏离，让人进退无措。

    谁知那开口的拉环一扯竟断掉了，陆拾不禁惊叹进口货的质量也就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