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01(2/2)

    陆拾嗅到了他身上酒气夹杂着尼古丁的气味，他记忆里的顾锦年，身上只有衣物晒过阳光的味道。如今他身旁的这个人，与他的记忆出现了错层。

    他的声音很沉着，念稿子时没有少年人矫揉造作的抑扬顿挫。全程平稳流畅，不卑不亢，却又显得气质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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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就是陆拾，是他记忆里的陆拾。

    那种生疏的、带着细微抱歉的笑意。程式化，也场面化。

    顾锦年半倚在门上沉默稍许，不禁笑了：“老同学见面，这个面子都不给我。”

    他似乎也忘了害怕，竟莫名笑着跟身边人说：“一会儿我上去，也像他那么念。”

    记忆中，那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很是边缘化的人。

    “你说的对”顾锦年在身边轻叹一句。

    顾锦年觉得，身边的这个人，显然连跟他演戏都觉得费力。

    做他们这一行，通宵加班就是家常便饭的事情。好在暑期并非是事务所最忙的时候，他也没打算为赶顾锦年而废寝忘食。

    顾锦年的目光扫过他桌案上一包拆了没吃完的苏打饼干，轻声道：“就吃这个？”

    “嗯，还要忙一会儿。”

    顾锦年还记得自己盯着他看了许久，心中有什么地方暗暗骚动。

    顾锦年不知道杀回来做什么，至少陆拾觉得，他无事可做，就是专门回来逮他的。

    “今天忙了一整天。”顾锦年发出邀请：“一起去吃个饭吧。”

    “还没下班？”顾锦年明知故问道。

    顾锦年不禁想起，他曾忐忑地捏着稿子站在台下，看着陆拾先他上台从容演讲。

    “喝那么多酒，吃再多这个也不顶用。”陆拾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冒出这样一句，但他听见身边的咀嚼声停了。

    十三四岁的年纪，说出那样话的人，顿时让沉默的教室炸开的花，就连那全校出名暴躁的老师都被他噎得一时愣在那里。

    他不知道要对顾锦年说什么才好，十年的时间，终将他的满腔衷情化为了相顾无言。

    直到夕阳西下时分，他才渐渐回过神来，放那群后辈们离开，自己在临时办公室加一会儿班。

    陆拾自然听见了脚步声，心中声若雷鼓。可见顾锦年进来，表面上却还是做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陆拾莞尔一笑，心里却几近崩溃。

    那时的陆拾，并不离经叛道，却漠视规则。成熟也幼稚，叫人莫名喜欢。

    陆拾这才发现，孟经理给他们安排的这件临时办公室，就在总裁办公室的隔壁。

    一整个下午，他都无心思工作，只吩咐小张带着新来的实习生整理凭证，自己则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客户信息出神。

    他甚至连自己办公室都没有进，摸着光就到了陆拾这里。

    如今，他不得不承认。

    “麻烦你们了，再联系。”他只落下这一句，便急匆匆地出门去了。

    他还记得那个倔强的少年，被代课老师提着脖领子拎出教室时，只会淡淡地说一句：“请你放尊重些。”

    他们仿佛并非十年未见，倒像是之交多年。

    陆拾以为，自己已经过了会因为一个笑容就怦然心动的年纪。

    不论过往如何，就算是逢场作戏的热情客套，似乎都不该是现在这个状态。

    他有些懊恼，竟不自觉又跟他熟络了起来。

    做循环测试做到十点的样子，他给自己倒了最后一杯水，准备喝完就收拾离开。

    少年面无表情的几个字，就将她一贯的歇斯底里，定性为全无师道尊严。

    仿佛茫茫黑夜中的一点星光，又或是瞬间燃起一簇篝火，让陆拾纵隔千万人海一眼望去，却再移不开视线。

    陆拾显然不想约：“我不饿。”

    过去了这样多年，他的笑容依旧粲若朝阳。

    谁知顾锦年闻声竟忽然朝他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后，顺手就拿起他桌上的那包没吃完的饼干，径自塞进自己的嘴里。

    ?

    谁知这时，顾锦年回来了。

    “我们顾总一会儿有个重要客户。”财务部的孟经理客气笑道：“陆经理，我们已经腾出来一间办公室来给你们用，有什么需要您跟我说就行。”

    最终，她只得气急败坏地高喊：“班长呢？把你们班主任叫来！”

    “嗯。”

    就这样吐口而出的几个字，竟瞬间为整个班的人心中狠狠出了口恶气。

    顾锦年那时也在芸芸众人之中，凑热闹低头暗笑。

    那个时候的陆拾，也曾吸引过他的年少的目光。

    他的存在，在那个集体里几乎和空气无异。可他淡淡一句，却自此没人再敢无视他。

    可是再遇上顾锦年，他还是着了他的道。

    “晚上竟顾着喝酒，也没吃上什么东西。”顾锦年像是自言自语，却咀嚼得津津有味：“听说吃这个对胃好。”

    陆拾沉默稍许，缓缓收回自己僵硬的视线，轻声道：“是我真的吃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