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1/1)
赵楚宋眼见着行刑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白箫和，见那风光霁月的眼角留下两痕细细的红血丝，划过他的脸颊。
他抬手想擦去那丝痕迹，却看到自己的手指直直穿过白的脸。
————
街角，一群垂髫小儿正围着一只黑猫，黑猫好像受了伤，步履蹒跚。浑身上下脏兮兮的，纠成一团的毛发根根竖起。
偏偏那群小孩还在哈哈大笑，丢些石块玩闹的开心。
“住手！”
小娃娃们被一声成年男子的喝声吓到，几人互看一眼，赶紧一溜烟散开跑的没影了。
穿着白色蓑衣的和尚弯了腰，抱起那只拱起背浑身炸毛的黑猫，他的唇色很浅，像是血气不足的样子，然而满脸都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黑猫碧绿的竖瞳里倒映出来他那张光溜溜的头。
它感受不到这个人的恶意。
但它还是要挣扎一下的。
因着受伤它的挣扎显得十分无力，只好由着和尚抱起，顺毛捋了几下，它舒服的眯了眼。
它被和尚怀里的檀香味包围着，连伤口好像都没那么疼痛了。
和尚检查了它的伤口，，见它身上许多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微微渗血。
他叹了声“阿弥陀佛。”
便抱着黑猫回了济光寺。
替黑猫细心的处理了伤口，又用温水小心翼翼的擦干净黑猫身上的脏污。黑猫似乎知道现在是为它好，老老实实的任由他下手治伤。
黑猫被这和尚照顾了些日子，身上的伤早就好了。伤好了之后它就不再离开，俨然把和尚周围的地方当成了自己的私人领地。
黑猫夜里又出去了，它回来时身上沾了一身晶晶亮亮的细小露珠。
它身姿灵巧，在打坐的和尚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打了个呵欠。
和尚感觉身上一沉，一股子青草地里带来的清凉的露水味道从怀里散发出来，他知道是那被他养了些日子的黑猫出去一趟又回来了。
黑猫是个神出鬼没的性子，没事便消失一段时间，只是无论多久，总是会回到这个寺庙，蹭一身袅袅的檀香，听着和尚低声念着经文。
和尚没有睁眼，直到做完早课，才抱起那个睡的昏昏沉沉的黑猫，将他放在自己刚刚打坐的蒲团上，蒲团上戴着熟悉人的暖意，黑猫的耳朵尖动了动，继续昏昏的睡着。
和尚做完早课，就继续重复每一天的任务。
打扫庭院落叶的时候，黑猫悄无声息的走过来，尾巴扫乱了自己刚刚打扫好的落叶。一边恶作剧一边脸上还发出无辜的喵喵声。
和尚没被它的恶作剧惹到，把被弄乱的落叶再次归位。
黑猫不想见他打扫，它想跳到和尚怀里让和尚抱它，摸它。偏偏和尚总是忙来忙去，能抱它的时候少之又少。
它堂堂九尾猫妖大爷，虽然几百年了才修炼出来一条尾巴，但是等他长成九条尾巴，肯定让这些无知的凡人见识一下自己的威风。
到时候和尚想抱他还要看看它猫大爷开不开心呢。
黑猫很是忿忿了一会，只是他脾气消得也快，没一会又去扯着和尚衣角哀哀的叫唤着装可怜了。
和尚伏低了身子，黑猫轻轻松松的跃上他的肩头，伸出收回利爪的肉垫在和尚光头上拍了拍。
和尚哭笑不得，由着它胡闹。
和尚做完睡前的功课，看到睡榻上黑猫正睁着碧眼等他，见他过来，猫大爷不情愿的让了些位置给他，自己舔了舔爪子。
和尚像往常一样打算抱起它摸上一会，却被黑猫一爪子拍下，和尚摸了摸鼻子，总觉得今日黑猫有些不一样。
他熄了灯，直直的躺在床上，和尚心无杂念，入睡很快，
待他呼吸沉稳下来，窝在旁边的黑猫身上突然发出一股子微弱的光芒，光芒散去之后黑猫变成了一个浑身赤裸的少年。
少年长着猫一样圆乎乎的眼，他头发不长，却乌黑发亮，看着就想让人摸上两把，感受上面的触感。
他赤裸着身体跳下床，动作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猫妖大爷虽然身上不着寸缕，却毫不在意，人类的羞耻心在他身上不怎么起作用。他伸手借着月光看清楚那五根葱白色的细细的爪子。少年四肢纤细修长，浑身雪白的肌肤在月光下裹上一层银白色，他对这幅人形还是有些满意的。
回过身他看着床上睡着的和尚，和尚躺的平平直直，手放在胸前。
黑猫少年伸出手指头捏了捏他的鼻子，过一会就见他眉头皱起，微微张开了嘴。
和尚做了半夜的溺水的梦，每次感觉憋的不行的时候就会梦到有人救下他，然后再次溺水，无数次重复。待第二日和尚醒来，总觉得鼻头感觉很怪异，他摸摸鼻子，看了眼团在自己肩膀上的黑猫，黑猫抬头给了他一个冷冷的眼神，跳下床留下一个竖起尾巴的背影。
黑猫在寺庙里呆的久了，经常会见到和尚捂住胸口，汗津津的忍耐着的表情。它知道它的和尚是一个病和尚，但是它不知道和尚的病多严重。
直到它无意间便听到其他几个小和尚闲谈时提到和尚自幼患有心疾，出生时就断定活不过二十五岁，若是心里波动过大，可能比这个日期还要提前。又说到他近日发作的越发频繁了，只怕过不了多久就要。。。。。
小和尚们说到这里都噤了声，带着些悲伤。
听到这个消息的黑猫胡子颤了颤，几下蹿回和尚的怀里，舔他的下巴。
和尚这几日脸色越发苍白，唇上更是一丝血色也没有了。他抱着黑猫笑着问他被什么吓到了。
黑猫哀哀叫了一首。往他怀里更深的拱了拱。黑猫本想这几日就让这个和尚见见自己人形多么好看，他到时候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让和尚不把他当成宠物了。现在他怕变成人形的自己吓到和尚了，更不敢在和尚面前变身了。
这天夜里，和尚做了一个梦，梦里朦朦胧胧的有一个纤细的人影坐在他对面。
那个人浑身赤裸，黑色的短发根根立起，五官精致，一双猫眼正盯着自己。
和尚梦里碰到这么清晰的人，面上有些发红，却并不害怕，反而轻轻唤了一声：“小猫？”
少年傲娇的甩了个眼神，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他刚一默认，和尚就伸了手摸上他一头黑发。
果然和想象的一样手感，和尚满足的长叹一口气，他见少年浑身光溜溜的，就脱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少年身上，外套宽大，铺在少年身体上空荡荡的。
黑猫少年一脸不在乎的问他：“你，是不是要死了。”死字轻的像羽毛，和尚怔了一下，知道他的黑猫是在关心他。
他赶紧抱住黑猫道：“生死由命，我入了佛门，不觉得死亡是一件多可怕的事，倒是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的，别被别人欺负了去。我会让师弟继续照顾你的。”
黑猫少年满眼都是怒意，张牙舞爪道：“我才不需要别人照顾！我只要你！！你不准死，听到没有！！！”
和尚苦笑了一下，知道这小猫的脾气，这个时候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只好抱紧他，顺着毛摸他的头发。
小猫被摸的舒服了，刚刚炸毛的样子也收回去了些。
他如今人形披着和尚的袈裟，又趴在和尚的怀里。
和尚不知道，他却知道的清楚，如今这里是他的幻境，和尚和他都是实体，只是他怕和尚受惊吓，这才用了法术。
他被顺了毛之后脑子就开始转了，反正和尚也不知道，不吃豆腐白不吃，他抬起头舔了一下和尚毫无血色的嘴唇，和尚眼睛大睁。被他吓得呆了一呆。
黑猫伸出舌头描摹了一下那两瓣唇形，就离开了。他怕自己动作再激进些，会导致就连以为自己是梦里的和尚都要被吓得心疾发作了。
和尚的病越发严重了。
他大部分时间都只能躺在床上，黑猫每天夜里都会在幻境里化成人形跟和尚见面。他跟和尚聊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每次都要吃些豆腐。
那些小和尚知道和尚的大限已至，他们每日下了早课都会过来看和尚，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怜悯之情。
和尚会细细问问他们上课情况。尽管每日都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他面上却没什么抱怨不公的表情。黑猫冷眼看着这些小和尚，内心阴暗的想，凭什么这些小东西可以活蹦乱跳，它的和尚却只能躺着等死。
然后它跳回床上，舔着和尚的脸。
之前它这样舔和尚的时候，和尚都会抬起手安抚的摸摸它的脑袋，这次和尚久久没有抬手。
黑猫怔了一会，下了决心似的，从嘴里吐出一颗光溜溜的珠子，这珠子是它的内丹，没了珠子，别说是苦苦修炼出来的那条命没了，自己也会灵力散尽而亡。
它把那颗内丹塞进和尚的嘴里，看着和尚面上恢复了些红润，胸脯也开始恢复有力的起伏了。黑猫浑身却似被抽干了力气，渐渐僵住了。
和尚醒来时觉得心脏跳动的是他记事以来最为有力搏动的一次，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现在看来不仅又活了过来，而且心疾也不治而愈了。
他注意到蜷在枕边的黑猫，摸上去的手忍不住的颤抖。
和尚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摸到了满手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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