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告别(2/2)
申屠枭完全没料到他会那么说，吃惊之余，却不知该如何应对，只皱眉道：“我以为你讨厌我。”
卫敏好像在哭。可世事往往就是如此，他也无法可想。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申屠枭握了握拳头。
曾经在江家多数人眼里，他不过是个双亲早逝、寄人篱下的“小要饭的”，如今这“要饭的”长大了，在他们眼里怕是又变成了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是么”江氏眯了眯眼。
出到门外，看日光满庭，花树垂影，申屠枭微微仰头，满是倦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舒心的笑容。
申屠枭摇头道：“不，他并不知道那是我，只是我们闲谈之时言及义学之事。”
“多久了呢其实我很想一直都这么叫你”卫敏转过身，轻抚马儿的鬃毛。
多少年前，这倔小子也是这样跪在她面前，说着类似的话。
我在姨妈面前说了那些话，仿佛我们已是海誓山盟，情比金坚，可我却从没问过他的意愿？我天生便只爱男子，可他不是，他从来都是为势所逼，情非得已，我却一厢情愿想着要同他长相厮守
申屠枭皱皱眉，总觉得卫敏今日有些奇怪。
“你喝酒了？”
目送大船向北而去，申屠枭翻身上马，往南疾驰。
“枭哥哥，如果你喜欢男人，为什么不能是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明明我陪在你身边那么久，为什么不能是我”
临上船，江氏突然掉转回身，夸赞道：“你那小义学，办得很好。”
“嗯不用送我了，把马送我吧。”卫敏突然一跃坐上了那匹枣红大马。
“卫敏”申屠枭望着眼前人，神色复杂，“你多久没这样叫过我了？”
这倒也没什么所谓，正如江斐所说：“那地方铜臭太多，人味儿太少，有什么好待的？”
“你到底怎么了？”
他之所以还留在那儿，不过是为了报答姨妈的养育之恩，那是同他亲母一般的人。除了少数几位，江家其他人如何看待他，他没有半点在意。
“好”申屠枭愣了愣，似乎意识到什么，抬头看了眼，又立马别过头去，“路上小心。”
申屠枭一愣，笑道：“不久前，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十四岁那年，他不小心在江斐书房里偷看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那是他第一次了解到男子之间的情事。他面红耳赤，不知所措，丢了画册匆匆逃离，好几天都神思不属，恍恍惚惚。后来他便开始发梦，梦中他竟和一个男人做了同那些图画上一模一样的事。
卫敏身子一晃，笑得凄凉。
卫敏自嘲一笑，“我怎么可能讨厌你，你一直是我最仰慕的人。我躲着你，是因为我害怕”
这是《金匮秘录》上的原话。想要让姨妈完全接受，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清明前后，已连下好几天的雨了，今日才终于见了太阳。
他实在没有什么可安慰他的。他从没察觉到他的心思，如今也无法回应，只能希望他能自己想通。
本来就只是有些水土不服，经过几日调养，江氏身上也好差不多了。不过她总抱怨江南的花木，还有某个“不肖子”让她呼吸不顺，心心念念要回京。
左右侍从不知他们在打什么哑谜，江氏却知道那个“他”是指的谁，只哼了声道：“他倒会拍你马屁。”
“老娘没力气，滚蛋！”
就在其踯躅之际，却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而梦中人，便是眼前人。
“哦，是这样啊”
当时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江氏瞧了申屠枭一眼，叹了口气，也没再说话，转身上了船。
“你要回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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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吓坏了，这种事也没个人可以商量，又害怕被申屠枭发现，便一直躲他远远的，甚至是故意冷落疏远他他祖辈父辈皆深受江家大恩，他怎能对江家表少爷生出那等龌龊心思。更何况江家这一代人才凋零，申屠枭虽是外姓，却极有希望继承江家，他前途似锦，应该做的就是娶一房贤德娇妻，儿孙满堂可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仿佛他的一切“牺牲”都成了笑话。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卫敏低着头，闷声道：“我明白了，我这次来，是来接你，也是和你道别的。”
一路快马加鞭，眼看离隋阳府越来越近了，申屠枭竟生出一丝情怯之意。
十几日未见，真的好想他。
“我希望你明白，我一直把你当作亲弟弟看待。我在江家，并没有几个亲人。”申屠枭摸了摸卫敏的脑袋，就如小时候那样，“原来你不是讨厌我，我很高兴。”
若他不愿意，我该如何是好？
申屠枭亲自去渡头送别江氏，免不了又挨一顿训，倒是把离愁别绪冲淡了。
一人一马，且驻且行，似是在留恋这里的春色，又似是在留恋这里的人。
“你果然还是回来了，枭哥哥”卫敏单薄的身影立在风中，春衫猎猎，乌发飘扬。
“我无法回答你，因为这是不存在的。”申屠枭打断他。
“枭哥哥，若我早对你坦诚以待，你会不会”
缰绳一紧，申屠枭停在了城门外，下了马，却是踌躇难前。
“喝了一些，不是说酒壮怂人胆么？”卫敏浅浅一笑，眼波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