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灯会(1/1)
二月二，龙抬头；大仓满，小仓流。
江南越州一带，在二月初二这天，都会举行祭典，祈求龙神保佑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是谓龙神祭，也叫春龙节。
这天，家家户户都会焚香拜龙神，然后相携出门看舞龙游行，大街上鼓声随着唱声，人山挨着人海，别提有多热闹。
申屠枭望着身边举着个肉包东看看西瞧瞧，一蹦一跳跟个小孩儿似的成锦，笑道：“以前不常出门么？”
“我们平时不大能出来的。”成锦咽下嘴里的肉包，道：“进金玉楼前，倒有一回还是我八岁那年，爹娘带我到府城来看庙会”
申屠枭从没特意问过成锦的身世，只凭借闲聊时偶获的只言片语，大致推测他年少时家中曾遭变这种时候，他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诶，我们去那儿瞧瞧！”成锦拉着他的衣袖来到道旁一小摊边，就见一妇人正牵着一女童离开，女童手中还拿着一个小巧的糖人，糖人梳着两根羊角辫，和那女童一模一样。
“大叔，帮我和我家哥哥捏两个糖人吧！”成锦掏出两枚铜钱递过去。
“好咧！”那捏糖人的大叔乐呵呵接过钱，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笑道：“嘿，我说小哥，这是你结拜哥哥吧。”
成锦愣了愣，立刻笑道：“啊，对，是结拜哥哥”
“我就说嘛，你们哥俩可半点都不像。”那大叔嘴里咕哝着，手上动作却是不慢，手里的竹刀片运转如飞，看得人眼花缭乱。
“你看，像不像？”
成锦走在申屠枭前头，手里多了两个糖人。他一手捏着一根串糖人的竹签，对着申屠枭的脸比划来比划去。
“我脸有这么黑吗？”申屠枭看看成锦那个糖人，再看看旁边自己那个，一个像是白玉雕的，另一个则像是煤炭堆的，叫他好生郁闷。
“是没这么黑！我家哥哥要好看多了！”成锦笑着把两个糖人举到申屠枭面前，“诶？你看像不像传说中的黑白无常！”
申屠枭摸着脸道：“我看你倒像观音娘娘座前的小仙童，我么，勉强可以添在那青白赤碧四大天王里，作个黑脸天王吧。”
成锦噗哧一笑，把手里的糖人递过去，“给你。”
申屠枭看了眼那白面红唇的小糖人，笑道：“这不是你么”
“对啊，我，给你，你呢，就是我的！”成锦把那黑乎乎的糖人护在胸前，叮嘱道：“天王哥哥可要好好爱惜本仙童这具化身。”
申屠枭也乐了，接过糖人道：“我一定好好爱惜！”
两人一路吃喝玩闹，直到快天黑，灯会要开始了。城中央架起高高的表演用的木台，巧手的工匠也早扎好了精致花灯，就等着此刻大放异彩。
入夜，满城灯火齐放，煌煌耀耀，如星如月，将整座府城点缀成了一个美轮美奂的琉璃世界。贯穿城内的晓凉河上流光溢彩，一盏盏莲花河灯随波而来，紧随其后的，是一座缀满华彩的大龙灯船。
成锦拉着申屠枭站在桥上，看那龙船远远驶过来，似乎比他记忆中要小了许多，并不像年幼初见时那般震撼人心。
这倒也不稀奇，物是人非不过寻常事。
龙船经过桥洞时，成锦忙道：“快快，对着龙船许愿，若是心诚，龙神爷爷就会听到，说不定就会实现你的心愿呢！”说着就闭上眼，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申屠枭笑笑，也学着他的样子，默默许了个愿。
再度睁眼，大龙船已驶得远了，申屠枭问：“你许的什么愿？”
成锦神秘兮兮道：“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申屠枭笑道：“好，那我也不说。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今天是阴天，晚上并没有月亮，但灯市如昼，清风习习，两人沿河岸漫步，惬意非常。只是成锦看着有些心不在焉，也不知在想什么。
“大爷，买盏花灯吧！”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小姑娘，手上，胳膊上，背上，脖子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大概有十几盏的样子，把她遮得严严实实，几乎看不到花灯里藏着的身躯，只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乍一看就像个会走路的灯架子。
“这”
小姑娘身上的花灯大多都是金鱼小鸟花蝴蝶之类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看得申屠枭眼花缭乱，倒是成锦一副颇有兴趣的模样。
“这个怎么样？”成锦一眼就看中了那盏小鸟灯。
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偷瞄了成锦几眼，又朝申屠枭道：“大爷，给令公子买一盏吧。”
令公子？
申屠枭仿佛被从天而降一道闷雷劈中，呆愣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成锦噗哧笑出声，道：“这是我家哥哥。”
“哥哥？”小姑娘愣了愣，登时羞窘不已，点头哈腰连声道歉。
看那满身花灯哗啦啦几乎要被她晃得掉了，成锦摆摆手示意无妨，指着那盏小鸟花灯道：“就这盏吧。”
小姑娘欢喜道：“好好，我这就摘下来请等，等一下”
她笨拙地想要从胳膊上摘下花灯，可半天都没法从一堆花灯里把那盏小鸟的取出来，急得一脑门子汗。成锦笑了笑，伸手帮她把花灯从胳膊上摘下来。
“很好看，是你自己做的吗？”
“是是的！”
“手真巧。”
“谢谢谢”小姑娘的脸更红了。她接过铜钱攥在手里，对着成锦羞涩一笑，又瞧了他好几眼，才挂着满身花灯摇摇晃晃离开。
而申屠枭还沉浸在“令公子”三个字当中无法自拔。
成锦高高举起那盏黄色的，呆头呆脑的小鸟花灯，照亮了申屠枭那张又黑又臭的脸。
“好不好看？”
成锦捏着申屠枭的袖角，轻晃了晃。
“不要生气了，童言无忌啊。”
“我真这样显老？”申屠枭看向成锦。他今天没像在金玉楼时那般披红挂翠作艳丽打扮，只穿了身素色儒衫，头发用荷叶巾束了，看着活脱脱就是个风流俊俏的小书生。再反观自己申屠枭摸摸他满脸络腮胡子，略显沮丧道：“说起来，我倒是比你年长了近十岁。”
“公子”
“不是说好的，在外头就别叫我公子了。”
“大哥”成锦抿抿嘴，还想要说些什么，申屠枭却是若有所思摸着下巴上一圈胡子，径直往前走。成锦还当他生气了，忙追过去。
“大哥，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没有放在心上。”
骗人！成锦在心里偷偷道。
“大哥，你走太快，我追不上你！”
申屠枭脚下一顿，回过身，就见成锦站在他后头不远处，手里提着灯，满脸委屈望着他。申屠枭有些自责，忙小跑回去。
成锦嘴角一弯，一把抓住申屠枭的手，拉着他躲进旁边又黑又窄的巷道里。
“怎么了？”
申屠枭正自纳闷，猝不及防就被一把勾下脖子，堵住了嘴。
那小小软软，甜甜糯糯的两片嘴唇，把他心头那点郁结全揉散了。
申屠枭把他抱起来，让他整个人挂在自己身上，嘴唇相贴，四肢交缠。
外头街上的行人越发少了，周遭渐渐静下来。幽暗的窄巷里，唇舌纠缠的咂咂声和断断续续的轻哼在一片沉寂中清晰可闻。申屠枭的身体就像个大火炉，烘得成锦全身都热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申屠枭终于舍得松嘴，贴着成锦的脸颊沉声道：“别勾我，我说了我定力不够，怕忍不住在这儿就把你给办了。”
“相公大可不用忍”
成锦搂着他的颈，一双清水眸子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申屠枭笑着摇头：“不行，在床上你都叫成那个样儿，我可不想让别人听见。”
成锦羞恼地捶了申屠枭肩膀一记，又亲亲他的嘴，咬着他耳朵道：“这一带偏僻，平时都没什么人来的我们可以玩个有趣的”
听成锦说完，申屠枭摇摇头，绷着脸严正拒绝道：“你这小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这如何能行？”
成锦不满地哼了声。
申屠枭笑了笑，在他撅着的小嘴上亲了一口，把他放下来，看看天道：“快下雨了，我去买把伞回来，你在这儿等我！”
成锦一愣，“等一下”他伸手想要拉住申屠枭，然而人却已经跑远了。
“大哥，快些回来”
成锦望着他的背影，不自觉打了个寒噤，这春夜仿佛一下子冷了许多。
没过多久，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大哥！”成锦笑着提灯迎上去，然而没走几步，他就变了脸色，边往后退，边怯怯道：“对不住，是我认错人了”
“小兄弟，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外头？”
“我我在等人”
“哦？等的怕不是情哥哥吧？”
“你你别过来”
成锦踉跄着退到黑黢黢的小巷里，那人却是步步紧逼。
“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小美人儿，你情哥哥也真舍得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
“走开，你走开！”
成锦徒劳地挥舞手中的花灯，一边往后退。
这是个死胡同，尽头停着一辆破旧的木轮车，上面乱七八糟堆着许多干草，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你要做什么，不要过来”成锦声音不觉带上了哭腔，背抵着墙角瑟缩不已。
“宝贝儿，别怕，哥哥会好好疼你的。”
“不，不要”
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成锦逃无可逃，手里的花灯“啪嗒”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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