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小胖子养成计划(1/1)

    春日的午后,和风澹荡,日光融融。两人肩并肩躺在床上小憩了片刻,醒来时,正好侍仆把汤药煎好了送过来,申屠枭接了回房,亲手喂成锦吃。

    成锦嫌这药苦,申屠枭就又叫人拿了蜜饯果子来。

    “这蜜饯的味道我不喜欢”成锦腻到申屠枭怀里,顺手拈了颗蜜枣喂他,“这样,你吃一颗甜果,我喝一口药,然后你再亲我一下,如此便不苦了!”

    申屠枭笑着在成锦鼻尖上轻刮了一记,“吃个药还耍花头。”

    说归说,做归做,两人一口接一口的,倒是亲得不亦乐乎,尽把一碗黑糊糊的苦药汁喝成了蜜糖水。

    喝完药,申屠枭抱着成锦温存了一会儿,又哄他躺下休息。

    “我不困”

    “不困也再歇会儿,我看着你。”

    成锦抓着申屠枭的衣袖,满面愧色道:“公子来此处本是取乐追欢的,如今却反过来要侍候人,叫成锦好惭愧”

    “小傻子,该惭愧的明明是我才对这样,你多对我笑一笑,我便算是取到乐追得欢了,如何?”

    成锦盈盈一笑,一双眼,两弯月,难得显出几分少年的稚气。他拉起申屠枭的手,手指一根根扣牢了,亲昵地贴在颊边。

    申屠枭替成锦掖了掖被子,静静守在床边。

    成锦闭上眼,脑袋里昏昏沉沉,思绪拉长了,渐渐飘回到过去:十二岁那年,他卖身入金玉楼。虽天生一副好皮囊,却在诗词乐艺上毫无天分,只好专门去学那取悦男人的手段,盼着将来在玉宴上打出身价,慢慢攒到足够的银钱,替自己赎身,然后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置备些田产,下半辈子也好过些安稳平淡的日子。在金玉楼这么些年,也不是没受过苦楚,但大体而言还算衣食无忧。唯有在病中时,尽管也有大夫来看,有人伺候喂药,但决计是不会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时时守在身边照顾周全的。丹若一向同他最是要好,但身为金玉楼的红牌小倌,哪里抽得出许多工夫来陪他。丹若离开以后,更不必说。寒灯长夜,一人孤零零卧于病榻,只觉得自己随时会死。双亲已逝,唯一的好友又远走他乡,便是当下就死了,只怕连个哭坟的人都没有。楼里所谓“契父”,顶多也只会因失去一棵摇钱树而掉几滴眼泪罢了,等来了新人,过个一年半载,哪里还会有人记得他?

    不单单是他,这里许多人,个个如此。

    这些年他冷眼旁观,在这样小小一座楼里,也不知有多少被辜负的深情,被践踏的真心,或为世俗所累,或为命运所弄,一个个故事,喜少悲多,偏生出那样多痴子,傻子,疯子婊子和嫖客,许多时候也不知哪个更无耻,哪个更绝情?

    成锦看得愈多,内心反而愈是平静。

    即便是如今,便是如今

    成锦将那宽厚温暖的大手紧攥在手里,胡思乱想着,也不知什么时候便睡着了,还发了许多零碎又无章法的梦,有关于过去的,也有关于将来的再度醒过来的时候,已近黄昏时分了,脑袋倒是不再昏沉,只是浑身汗黏黏的,十分不爽利。

    手里也空空的。

    一丝清淡的墨香萦绕鼻尖,成锦抬头往帘外一看,就见申屠枭正伏在长案边,执笔写着什么。成锦起身随意披了件衣服,默默走到他身边。对方似是太过专注,连旁边来了人也没察觉。

    “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在南馆用功做学问的。”

    耳边传来轻笑,申屠枭立即搁笔,起身关心道:“身上可好些了?”

    “出了身汗,好多了。”

    申屠枭额头贴上成锦的额头,见热意退了,心中当即松了口气,暗道那方子果然见效奇快。

    见成锦一双剪水瞳眸正脉脉望着自己,申屠枭情不自禁低头亲亲他的眼角,夸道:“你眼睛可真好看。”

    “只有眼睛好看么?”

    “鼻子也好看。”说着又亲亲那挺翘的鼻子。

    “嘴巴也好看。”再亲亲鲜红的小嘴。

    见申屠枭愈发要与他亲近,成锦推拒道:“离我远些吧,瞧我这一身臭汗。”

    “怎是臭汗,岂不闻‘香汗轻轻透衾湿,含情欲起娇无力’?美人之汗,自是香汗。像我这般的,才叫臭汗。”

    成锦摸了摸男人黝黑的脸颊,笑道:“我道申公子为何黑面黑皮的,原来都是肚子里的墨水渗到外头来了。公子出汗,那定是墨香满室。”

    申屠枭天生皮肤黑,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墨水皮”形容他,倒让他受用得很。

    “小嘴真甜”

    “要不要尝尝?”成锦双手攀上申屠枭的肩膀。

    申屠枭可不跟他客气,一把给人揽过来,压得成锦整个腰身都往后塌了下去。

    直到给他尝了个够,眼看就要起火,成锦突然后退一步,笑道:“奴家还是先沐浴一番,公子莫要进来。”转身几步,掀开珠帘,又回头朝申屠枭眨眨眼,重复道:“公子切莫要进来”

    然而这注定是媚眼抛给瞎子看,申屠枭哪里会懂其中欲拒还迎的情趣深意?他听话得很,只在外头搦管摛章,舞文弄墨,放着美人在里头哗啦啦出了半天浴,也没摸进去窃玉偷香一番,气得美人牙根都咬酸了。

    “这呆木头”

    沐浴完,换了件新衣裳,要说这身上是爽快多了,可心里却不怎么爽快。

    走到外头,就见申屠枭正把食盒里的饭菜摆上桌。

    “正好,过来吃晚饭”申屠枭抬头看过去,愣了愣,发出由衷的赞叹:“你穿红色可真美”

    成锦莞尔,款款走上前,两手揪住申屠枭的衣襟,脚下一踮,凑上去对着人嘴巴就咂了响亮的一口。趁人没反应过来,他抢先一屁股坐到饭桌前,笑眯眯道:“我饿了。”

    申屠枭摸着嘴角笑了笑,坐到他身边,盛了碗清鸡汤递过去,“先喝碗汤,你病刚好些,得补补。”

    那鸡汤熬煮火候正好,色泽鲜亮,丝毫不见油腻。成锦腹中本就饿极了,不多会儿一碗鸡汤就见了底,接着又就着些小菜吃了半碗碧粳米饭,一小盅虾仁鸡蛋羹,最后还被申屠枭哄着吃了两块菱粉糕。

    自打进了金玉楼,成锦就把胃口养小了许多。印象里还没有过哪一回是一口气吃这么多东西的,也不知是胃口大了,还是胆子大了。他刚来金玉楼那会儿,半夜饿得睡不着,偷摸进厨房偷了块蒸糕吃,结果给人发现关进柴房,三天三夜不给东西吃。从那以后,他就时时告诫自己:不要心存侥幸,不要贪图一时享足反受更多苦楚。可现如今,他不知怎么就把以往那些小心谨慎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样才像话,就该多吃些。”申屠枭只是看着成锦吃,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

    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成锦嘟囔道:“我看你这叫申公好龙,我要真吃成了个大胖子,你一定要嫌弃我的”

    “就你这小身板儿,再胖能胖到哪儿去。最多就是个小胖子,抱起来粉团儿似的可爱,我如何会嫌弃?”

    成锦噗哧一笑,也不说话,只盯着申屠枭瞧。

    申屠枭道:“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有四个大字。”

    “什么字?”

    “居、心、不、良。”

    申屠枭哭笑不得,“我如何居心不良了?”

    “公子原来专好小胖子的,难怪总哄我吃饭,我不上你的恶当。”

    申屠枭看着成锦直乐,道:“你这倒提醒了我,把你喂成个小胖子,便没人同我抢了!”

    “净胡说”成锦眼眸低垂,似是赧然,也不再说话,只支起脑袋静静看申屠枭胡吃海喝。

    男人吃起东西来颇有“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但细看起来又是非常斯文,汤水饭粒一丝一毫也没撒到外头,每个盘子都吃得干干净净,连根菜叶子也不剩下。

    吃完饭,自然有人来收拾桌子。申屠枭重又坐到案边,提笔道:“我还有些东西要写,你若觉得无趣,我跟燕娘打个招呼,让人陪你去逛逛晚市”

    “不,我就在这儿看你写”成锦搬了张凳子到申屠枭身边,眼中满是恳求,“可以吗?”

    申屠枭笑道:“你若喜欢,自然可以。”

    成锦面露喜色,忙作出一副乖巧正经的模样,拍胸脯保证道:“我就看着,绝不打搅你。”

    眼看天色渐暗,成锦起身去取了把小铜剪,将屋中灯烛一盏一盏尽数剪得亮亮的,想了想觉得还不够,又特地点了盏灯放到申屠枭手边,侍候在旁,也算作个“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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