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3)
也许是我修为不够，还不能打开传承之锁，否则即便是积累了千万年的记忆，也可以清晰如昨日。
我想了想，寻了个空处，把手中已经温热的白子放在了棋盘一角，那里已经是一片死棋，此子一落，这一角立刻全军覆没。
“南君的能力有目共睹，我也觉得他比较适合掌管神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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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玑转过来看着我，唇边挂着一抹嘲讽的笑。
“你这个臭棋篓子，是没人愿意和你下，才来找我的吧。”
有时他也会问我，“素年，你什么时候可以变得温暖些。”
神界的婢女小侍们敢在我经过时，依然嬉笑打闹，毫不避讳。而只要远远看到流风的身影，便一个个噤若寒蝉，低头迅速走开。
我在这夹着淡淡荷香的微风里，渐渐觉得憋闷。
耳边是那人转身离开的衣料摩擦声。
“神界，很快就会不寂寞了。”男人站在星坛上，喃喃自语似的说着。
“输也是你，赢也是你，胜负有何不同。”修长的指托着下巴，一脸闲适。
我抬眼望他。
我转过头，看向水天相接处的一线金光。
模糊的记忆里，这是很久之前，有个人指给我看的。
“我那是故意让你的，别不知好歹。看我今天把你杀的片甲不留。”我拈起一粒白子，放在他刚下的黑子旁边。
“那片海没了。”
池水中，一朵莲花在轻风中抖了抖，风姿绰约，所有的烦躁便悄然无声的平息了。
“总还是有些变化的，看似没变，但都已经和那时不同了。”他端起手边的茶，放到唇边。
“这就是青楼？”以往只听阿黛提起过，亲眼见到还是头一次。
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我不禁再次感慨神界的冷清，难怪那么多神贪恋这滚滚红尘，甚至宁愿舍弃永生，当真是热闹非凡。
他能看到的，我什么都看不到。
天才微微亮，我窝在床上犯懒，小婢来报，说：“段公子来了。”
我不禁恶毒的揣测，八成韩宇就是为了躲他才去的凡间。段云所谓的“事”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事，只是给韩宇找麻烦。
积压了千万年的记忆像是隐藏在重重浓雾之后，但也感觉得到和现在真的是不同了。
这几日身子不爽，时而畏冷，时而燥热，人更是懒懒的不愿动弹。
“那棵树长大了。”
深深呼出胸腹一口浊气，转头看到璇玑站了起来，棋盘上被我拨乱的的棋子都已经放回了原位，和来时一摸一样。
我从离开过神界。
“这么早来我这儿做什么。”我带着些微的起床气，在桌旁坐下，幽幽的看着他。
“莲池里又多了一朵花苞。”
“啊呀，素年。”他眯眼笑着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他看我一眼，又看向那片广袤的星空，道：“但是，不能是他。”
我看着手中的白子，再问：“璇玑，这天地存在多久了？”
这不变的香气只让人更觉烦躁。
也许那个人也是因为无所留恋才选择离开。
我抬头看他看的那片星空，除了点点银光便是漆黑的天幕。
只是那个在宝座上坐了千万年的人不在了。
段云正百无聊赖的站在堂中，盯着一角的百宝柜发呆，惯常的一身白衣，长发高高束在头顶，垂下来还是到了腰际，额前总有几缕碎发，看起来有几分天真。
我把死掉的棋子收回棋盒，再拿起一颗黑子，问他：“你说，这棋，是输是赢？”
想起今早的情景，还是觉得委屈。
我爬起来，在小婢的服侍下穿衣洗漱，然后出门接客。
“韩宇去凡间处理事情了，我没事做，就来找你了。”
天下之火全在我掌控之中，我怎么会不温暖呢？
“素年，神界不能让流风掌管。”
“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他挥手让小婢去拿茶水，把棋盘摆在桌上，把装了白子的棋盒推给我，从盛了黑子的棋盒中取出一粒棋子，放到棋盘中。
不知怎的，细长的眉眼竟有些像阿黛。
那个人没离开的时候，我若不是在自己宫中，便是去陪他。伏在他的膝上，感觉他轻抚我的头发，听他偶尔兴起，说的只言片语。
既然是死棋，不如死的更彻底一些。
“它将是莲池里最美的。”
啧，怎么我就没那种气魄。
放下手中的棋子，随手拨乱了棋盘。站起来，走到池边，看着连天的碧叶芙蓉，还是和从前一样的淡雅，连香气都没有变过。
“你不是总觉得神界冷清寂寞，想要热闹些吗，很快就能如你所愿。”璇玑披散的长发被风扬起，玄色的衣裳流光闪动，与身后的夜空融为一体。
“那不是很好吗，我喜欢热闹。”
“总有千万年了。”
“不记得了。”
如果可以，我也不愿回去。那种生活，实在是没什么可留恋的。
“枯了呢……”
只是当我疑惑的抬头看他时，他的眼睛却始终望向远方，一片虚无，半分不曾存在过我的影子。
“来来来，我们手谈一局如何？”段云边说边向百宝柜走去，从百宝柜的抽屉里取出棋盘棋盒。他常来我这儿，对这儿熟的很。
璇玑如玉的脸庞在浓黑的背景下，显得愈加苍白。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纤细修长，然，苍白无力，“我觉得神界交给流风也没什么不妥。”
我偶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他看的地方，然而从未看到过什么。后来便不再去看，只是安静的伏在他的腿上。
“青楼可算是人间最热闹的地方，数不尽的佳肴美酒，如云美人。骚人墨客的温柔乡，乡野匹夫的销魂窟。人间最美的和最丑的，全都看得到。”眯成一条线的狐狸眼，总是一边啜饮着清淡的茶水，一边啧啧有声的回味，向我讲述凡间的种种。
“你知道的，我不在乎。”
应该改变的都没有变过。
脖子后面突然凉凉的一麻，周围的空气充斥着压迫感。
“宫主，”小婢放下茶水，并未离开，在我耳边低声说：“阿黛来了。”
他走到我身后，轻声说：“有些局，不是想弃就能弃的。”
前面是大红丝绦装饰的酒楼，招牌上字体风流的三个鲜绿大字：春风笑。
“这么久，这里一直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