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2/2)

    耳边的风声带来幻觉般的低语，依稀如昨。

    蛰伏的阴祝宛如遇到了最为美味的食物，化作一团团灰雾衝上去，但很快被一片赤焰焚烧殆尽。

    「娆娘，跟我回去好吗？」

    怀着这样的衝动，南娆一路飞入秽谷最深处的断崖前，她低头抓了一把地上半干的泥土，全身灵力灌注于封印禁制上，双目一开，整个秽谷中心蓦然涌出滔天凤火，一时间鬼身辟易。

    时间凝结在一点，吞吐着剑芒的剑尖从心口穿出，南娆没有回头，在戛然而止的梵呗声里，赤帝妖心离开了胸腔的一刹那，她感到四周的一切都在以一种荒诞的方式碎灭坠落。

    她自问是能忍常人之不能忍，可等到一切摆在眼前时，她却低估了自己的底线。

    「寂明！如果你还活着，告诉我！」

    「罢了，」南娆唤来一隻灵雁将男婴带去人烟鼎沸处，想回头同应则唯开两句玩笑，却不想视线扫过破庙佛堂里的佛像时，竟见佛像似有垂泪。

    「你想放了寂明，不可能。」背后的人轻声道。

    「太荒唐了。」

    好了，都结束了。道尊的遗命，他做到了。

    「寂明……」往事的记忆在燎天大火里一一回归到脑海里，所有的错愕、痛苦随着哔剥的燃烧生化作怒火。

    「……怎么？」

    「回去吗？」

    「悬命三翎放在我这里到死用不上一次，何必浪费。」

    还能说出口的，当真便只余下机关算计。

    凤凰之火，从不惧同归于尽。

    应则唯一身披雪，摇摇晃晃地起身，手里灼热的赤帝妖心，一点点将他的手臂腐蚀得只余下骨架，他试图说些什么，却发现余生已无情可诉。

    冰冷的长剑被她震出体外，铿然坠落间，天穹的冷雨，如逢大日消融，立时结为漫天霜花。

    「我父亲……我父亲到底怎么了？」

    无声的气氛在雨夜里肆意蔓延，从谎言萌芽的一切，终究要为谎言而毁灭。

    「道天不灭，永世……长存！」

    南娆呆呆地盯着地面，道：「应则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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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

    电光火石般，一些陌生的画面出现在眼前。

    「也是，积年累月的情分，岂能比得过玄宰，机关算尽，可……」

    入夜后，一道火红的光撕破天际，势不可挡地直接衝入秽谷大阵中。

    在这句话贯穿脑海的同时，一道崩毁的声音从背后传出，南娆猛然回神抬头，却发现庙中高高的佛像碎成一地齑粉。

    「好。」

    冰雪彻底消融，而雪浸染过的长髮，霜白未减，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身侧徐徐说道。

    「自然。」

    「要是我没出这事，再过一年就该有这么个大胖小子了……唉是瘦了点，娃娃还是胖的好。」

    轰然坍塌的大阵里涌出一股温和沉浸的梵呗，南娆神情一鬆，道：「寂明，我们回凡洲，把这一切都解——」

    「道生天……道生天，此债本座记下了，区区秽谷废阵，给我破！」

    应则唯走出三步，却又停住：「娆娘，如果那一年我答应道尊的指婚，是不会就不会有后来的波折？」

    「此地是秽谷，鬼魔之气日积月累，便是连山中佛像也隐有勾人魂魄之能。」应则唯将右手掩至身后，神色上看不出什么异常，「聚魂之事并不急在一时，你随我回道生天，我翻阅前人所修，亦能为你重新……重新凝聚一份合用的聚魂之术。」

    而灰瞳里映照出的人影，比世上任何嫁衣都要凄绝艳烈。

    「命里该有的波折，今天不算，明日也会算。」南娆道。

    「……」

    父母，兄弟，亲朋，竟欺她至此……

    「呵。」

    「天日夕垂，不死于夜枭之手。」她说完，仰天坠入崖下。

    她从未如此深切地感到，修界的实力至上，是这般的野蛮。

    应则唯垂眸道：「悬命三翎，是你保命之物，上次给了我的弟子，这次又给了一个路边弃婴。且此子可另有办法所救，何至于此。」

    半晌，她抬起头来，嘴边牵起一个苍白的笑：「没什么，总觉得这么麻烦你，有些过意不去。」

    「那你在此稍待，这大阵四周恐有鬆动之兆，我去寻道生天在凡洲派驻之人……回来之后，我们回上洲。」

    没有比赤帝妖心更好的保命之物，南娆自恃于此，并不将对方的话放在心上，待将整根凤凰翎融入男婴体内时，却发现这孩子有些虚不受补，虽然身体从此不惧病痛，但脑子好似被火灵力衝懵了，长大后性格恐怕有些过于活泼。

    浓酽的薄灰色笼上双眼，应则唯道：「你我之间，不必说谢。」

    支离破碎的画面里，她看见了一个佛者的背影，同时也听见了应则唯的低语——那是她从未听过的、宛如来自无间地狱的颤音。

    ……

    「毁心之伤，唯以心补，你回到上洲之时，便是我……便是我证道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