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0 Silnius(1/1)
卡奈尔绝对没有料想到门外站着谁。
他本来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门外站着无数个守卫，要将自己抓去，他也不会有力气反抗的。
然而当他重新呼吸到图书馆外的空气时，看见的竟然是那位他曾经在诺森蒂街头见到的，骑着骏马从他面前经过的精灵。他的脸还是那样完美，金色长发也没有被夜晚的降临夺去丝毫的光彩。
卡奈尔呆呆地站在那儿，失了语。像极度的苦难后见到了光亮，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对方。这时候他其实是一副祈求怜悯的姿态，可他自己并不知道。
站在站在那匹马旁边，同样惊诧地看着他。但不过短短一瞬，那脸上的惊诧就转为了厌恶，一瞬间将卡奈尔眼里的光亮打破了：
“原来闯入者就是你。”
他的声音本来像山泉一样清雅，可是语气听起来如此严厉。他的双眼十分美丽，碧绿清亮的瞳就像琉璃珠一样，可是露出的视线却这样刺目。被这样注视着，卡奈尔没来由地因为这个仅仅见过一次的精灵产生了难过的情绪。
精灵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衣襟：“卑劣的人类，你应该得到惩罚。”
卡奈尔颤抖了一下，受辱似的又流下泪来。仿佛自己真的在这个高贵的生灵面前，变成了肮脏卑贱的畜生。他忽然开始剧烈地挣扎，哑声地叫喊：“滚开！”
精灵被激怒了，另一只手缓缓探向身后。挣扎之下，卡奈尔的衣襟被撕扯了开来，露出了他赤裸的前胸，奶白的皮肤，粉色的乳尖挺立着，心脏处的胸口赫然印着一枚黑色图腾。
精灵的脸色忽然变了，松开了抓着衣襟的手。卡奈尔来不及感到惊讶，忽然觉得身子一轻，竟然是精灵将自己抱起来放到了马背上。他甚至没有再次挣扎的时间，便看到精灵自己也上了马坐在他身后，然后一掀自己穿着的斗篷，将他紧搂着藏进了怀里。
这时候头脑不知为何突然清明了起来。卡奈尔赶忙顺从地缩起双脚，使得斗篷能完全掩盖自己的身体。果然没过多久，他听到那扇门被重新打开的声音。那两个精灵守卫走了过来，对着自己身后的精灵说了什么。
卡奈尔听不懂精灵是如何解释的，只是紧缩在他怀里。他紧贴的身体传来的温度，让卡奈尔觉得这个狭小的空间十分闷热。
那两个守卫很快就离开了。精灵也驱着马缓缓离开图书馆。卡奈尔迫不及待地掀开斗篷，深深地呼吸了好几口空气。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精灵改用人族语问他。
“卡奈尔。”后面一个问题实在太宽泛，卡奈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惊讶于精灵突然转变的口气，但又敏锐地察觉精灵似乎刻意地在两人之间保持了一段距离，避免两人身体接触。想到刚见面时精灵说话的口吻，还有拜尔德的描述——这个森林精灵似乎真的不喜欢人类。
他莫名地就觉得心里头像梗了什么似的不太舒服。看起来精灵是因为看到了胸口的图腾而态度大变。可是一个精灵为什么会认识巫族的图腾呢？难道他会是利特尔的帮凶吗？不，这太荒谬了，而且他并没有抢夺的意思，反而从追赶的守卫手里保护了他。
“玛吉亚也出现什么变故了吗？”精灵又问。
“也”？卡奈尔捕捉到了这个字眼，这座城里果然发生了什么：“不清楚我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精灵皱了皱眉，没有再说话。卡奈尔厌恶这样尴尬的沉默，忍不住问：“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名字应该是交换的，只有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岂不是很不公平。
“希尔涅斯。”精灵淡淡地说。
见他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卡奈尔突然也丧失了趣味，低着头坐在那。既然他是出于某种特定的目的才保护自己，自己又何必腆着脸凑上前去？
可是他心里头又急切地想知道拜尔德的情况——他还在迷宫里吗？是不是已经被守卫抓住了？焦虑的情绪压得他胸口发闷，渐渐整个人都燥热起来。
不对——卡奈尔猛然惶恐地想起了什么——这种熟悉的感觉分明是诅咒的反噬，是对他刚刚在地下室里对两个守卫使用魔法的惩罚。
这简直是糟糕透顶的情况。恋人不在身边，能够求助的只有一个不近人情的冷淡的森林精灵。卡奈尔痛苦地弯下腰，双手紧紧环抱住自己，用仅存的理智忍耐身体里开始四处乱窜的热流，希望两旁呼呼吹过的风能让身体降温，。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在希尔涅斯面前露出淫乱的丑态。
他这么厌恶人类，一定不会注意到自己的卡奈尔在心里头祈祷。但是希尔涅斯还是看到了他明显的异常：“你怎么了？”
卡奈尔不敢开口，生怕自己一开口就泄露出渴求的呻吟。他的身体忽然不受控地一抖，原来是希尔涅斯微凉的手指伸过来，触碰到他的脸颊。
“你伤风了？”希尔涅斯问，依然没有得到回答。见到卡奈尔痛苦的情状，希尔涅斯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之色，不由一拉缰绳停了下来，似乎在踌躇是否该找个地方治疗他。
然而这时候，空旷的街道上，迎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另一个精灵脸上带着极为焦虑的神色飞驰过来，对他大声喊道：“城主疯了，他解开了恶魔的封印！希尔涅斯，你快去城外看看！”
希尔涅斯脸色一变，低头又看了仍旧紧缩在身前的卡奈尔一眼，显然感到了棘手。身下的马儿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不安地在原地跺着步。希尔涅斯不敢迟疑太久，很快做了决定。他低头对卡奈尔说：“抱歉，城外出了事情。你再忍耐一会，我很快带你去治疗。”
说完坚定地握紧了缰绳，飞快地向城门疾驰而去。
今天注定是个不太平凡的早晨。
或许说，从他在命运书上读到那则预言后，每一天都过得不太平。艾尔德大主教这样想。
因此当他推开房门见到外面站着的僵硬的人时，他并没有感到多少意外。流言蜚语几乎传遍了整个教会，哪怕是那些见习僧也不可避免地谈论着这个话题。
毕竟修行的生活对于不少修士而言还是枯燥而乏味，而他们还不能完全摆脱人的劣根性，追求对流言的探讨带来的新鲜和刺激。而碍于自己的身份，这种探讨更加隐秘，所带来的兴奋也更甚。
主教埃莫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这个可怜的男人的身体已经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的面容苍白，双眼黯淡，失去了一贯灵动的光彩。现在的天气并不太冷，可他却佝偻着，发着抖，如果不是冻得狠了，就是遭受了不小的打击。看不见的忧愁攫住了他，驱使他挣扎地来到这里。他的面上有不安，还有犹豫的痕迹。
“孩子，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来向您告解，先生。”
“你犯了什么罪呢？”
埃莫的嘴唇抖了抖，像是要说出的话对他来说极为困难：“我我对一个女人产生了爱欲，先生。”
艾尔德叹了口气：“进到房间里来吧，孩子。”
埃莫走进来了，在艾尔德身前跪下。他的神情痛苦而懊悔，像真的背负了不可饶恕的罪孽，连祈求宽恕的希望都十分渺茫。
艾尔德弯下腰，苍老的手缓慢抚摸埃莫的头顶：“你的欲望，是单纯的淫欲吗？”
“我不清楚先生。但我没办法像看待其他人一样看待她。看到她我会颤抖、羞涩。我想紧紧拥抱她，甚至亲吻她的唇”
“那么，你引诱了她吗？”
“我不敢，先生。”听到这个词，埃莫的身体又颤了一下，表现出强烈的抗拒，“她像天使一样这根本不受控。她在我的身边的时候，我不敢动一根手指。可与她分别的时候，我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念她。”
艾尔德可以推测在埃莫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必须用话语将可怜的孩子从自责里解救出来：“情爱不是罪，埃莫。它与单纯的肉欲是完全不同的。我们不是苦行僧，喜爱是无罪的。”
埃莫流着眼泪：“我觉得自己不再虔诚了。我的身心不再全然奉献给天神，仿佛有一部分已经被她夺走了。”
“并不是这样。你要明白，极端的苦行是无聊的浪费。我们被神赋予了喜爱的资格。神爱所有的生灵，我们也一样，孩子。你有资格去喜爱一切美好的东西，人、动物、花草。这种圣洁的感情才能让我们的心更纯粹，更强大。我们的心灵不应该是怯弱的。”
埃莫仿佛听懂了，可他还是坚持不肯从地上站起来：“您觉得我能得到宽恕吗？”
“我不认为你有什么罪行，埃莫。”
“不，不只是这样。”埃莫的身体又发起抖来了，这回完全蜷缩起来，目光里流露出哀婉的祈求，仿佛垂死之人的挣扎。
艾尔德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甚至想要阻止埃莫继续说下去。
“我告诉了她那个秘密。”
教会的人们从来没有见到艾尔德大主教如此失态。他跌跌撞撞地跑着，一头花白的发十分凌乱，脸上因为惊慌的神色愈发显得苍老。他这样的年纪和身份，本不应该这样剧烈奔跑才是。
他没有回答一路上任何人对他的呼喊，只是径直冲到了教会禁区的入口前。
这里原来只有他有权力进入。而现在本来应该在入口看管的修士们已经昏倒在地上。
艾尔德双膝一软，几乎要跪坐下去，仿佛被人推入了绝望的沼泽一样。可他还是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打开了门，一步一步缓缓往前走。
初晨寂静的阳光洒在圣池的水面上。现在没有风，圣池平静得就像是一面锃亮的镜子。而圣池前那个洁白的大理石台上，映示预言的那本命运书已经不翼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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