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5 精灵(1/1)
前往西边的帝国边界，需要穿过一片巨大的沙漠。
马车在沙漠中奔行了已经有一天一夜。在车厢里坐久了，实在晃得有些头晕。卡奈尔索性离开车厢，和拜尔德一同坐在了车前。
在这空旷的地方，不管去向哪里，都逃不脱空中那明烈的太阳的照耀。
卡奈尔的双唇被炙烤得起了白皮，不过他紧握水囊的手却没有动——任何一滴水都尤其珍贵，不到无法忍耐的时候，他并不会喝。
他侧头看着拜尔德的嘴唇，它们同样因为饥渴而十分干涩。不过他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卡奈尔知道他也是想把水尽可能节省下来给自己。何况他一副精神十足的做派，在这样的环境下，卡奈尔不得不承认有些嫉妒。
如果不是那诅咒，他现在动一动魔法棒，就能制造出一壶水来——卡奈尔愤愤地想。
他把水壶拧开，送到拜尔德的唇边：“这个时候逞强并不会让我对你心生敬意的。”
拜尔德转头看向他，用一只手将水壶重新盖上了：“很快就要离开沙漠了。”
卡奈尔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半天前你也是这么说的。‘很快’实在是个模糊的概念。”
拜尔德正看着放在一边的一个小装置——那是一个十分神奇的玩意。在一个小小的圆形木盘中心，一根竖立的短轴固定着一根水平悬浮的细小铁针，可以自由转动。无论走到哪里，铁针的一端永远指向北方。卡奈尔第一次见到它时吃惊了很久——这听起来就像是在石头上施了魔法一样，但是他可以肯定这就是普通的铁针，上面没有任何灵力的痕迹。
拜尔德说，这是帝都的那些学者研究出来的新东西，他们把它叫做磁石。不过喜爱它的人们更喜欢把它叫做“奇迹的石头”。除了十分需要它的冒险家们，那些王公贵族对这新奇的东西也很是推崇。
你看，就算没有魔法，人的创造力也不会有任何泯灭的。拜尔德是这样说的。
听到卡奈尔的抱怨，拜尔德辩驳道：“最起码，每次我说这个词的时候，你可以精神很久。”
卡奈尔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拜尔德笑了笑，忽然把脸凑了过来。卡奈尔吓了一跳，但意识到什么似的闭上了眼睛。
两人干涩的唇轻轻贴合在了一起。他们彼此伸出舌尖，用仅剩的唾液湿润着彼此，就像两条相濡以沫的鱼。
亲吻过后，拜尔德继续平稳地驾驶着马车。卡奈尔想要冷静地坐在那里，心里头却像这骄阳一样热得滚烫。就连那夹杂着沙粒拍来的燥热的风都显得不那么讨厌了。
拜尔德这次的确没有在哄骗。不过一个小时左右，前方已经隐隐有了绿色的影子，渐渐的，大片大片的树木和草地被推至视野中，像是一下子从夏天步入了春天。卡奈尔甚至可以隐隐在空气中嗅到水汽的味道。他从没有这样一刻对植物和水爱得热切。
离开这片沙漠，就是走出了巴尔德帝国的边界。前面都是精灵们的领土了。不过和人族不同，精灵们更喜欢聚居在为数不多的几个地方，大约是因为精灵原本的数量就不多。因此即便有人族无意间穿过这条边界，只要不踏入聚居的领地，精灵们就不会理睬。
快要到达目的地的喜悦，让卡奈尔兴奋之下，索性将水囊里的水喝了个干净，也不顾拜尔德在一旁看见后忍不住偷笑。树丛掩映的视野中，诺森蒂的城门近在眼前，看起来似乎与人族的城镇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或许也是因为城中有不少始祖人居住。
和卡奈尔不同，拜尔德远远看着城门的守卫，和排着队等待进入城中的居民，不由得皱起了眉。两人将马车停在城外，徒步向前走去。
走到城门前时，连卡奈尔都觉察到了怪异。这里的气氛感觉很是紧张，每个人脸上的神色似乎隐隐带着愁云，就像有什么灾祸要发生。守卫是几个高大的精灵，正在对每一位仔细盘查，对于人族盘查得更是仔细，尽管他们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怨言，以至于这个长长的队伍移动得像蜗牛一样缓慢。
轮到两人的时候，守卫们警惕地盯住了他们，用精灵语问：“你们看起来很面生。”
拜尔德坦然地取出了通行证：“我们上个礼拜刚从洛蒂斯山脉搬过来。”一个守卫反复核验着通行证，剩下的则执着魔法棒在两人周身搜寻，也不知道是在排查什么。直到搜寻完毕，两人才被允许进入城里。
卡奈尔走进城中好一段距离，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我想精灵们生活得不比在玛吉亚轻松多少。”
拜尔德说：“不，我认为应该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你看刚才那些守卫们，有几个的盔甲和武器比其他人的要新上许多，明显是刚刚打造的。这说明从前这里并不需要这么多守卫。”
“他们对每个人都检查得十分仔细。会不会是这里有什么罪犯？”
“并不清楚。”拜尔德摇了摇头，“我们还是尽快去寻找一家旅馆吧。”
精灵们对自然有着无与伦比的热爱，这一点在城市的建造上体现得淋漓极致。几乎每一个建筑，无论是商铺，还是住宅，墙上都嵌着巨大的琉璃窗，以便室内的采光。屋顶的石柱用看似杂乱实则微妙的组合堆放起来，形成各种奇形怪状的样子，有的像是巨大的鸟巢，有的像是树冠。而家家户户墙面的色彩也不尽相同，看起来像是打翻了的颜料盘。大约精灵们将自己能想到的自然最美丽的色彩都涂抹到了建筑上。
而对于巴尔德帝国的人来说，建筑的实用性比美观更加重要。他们对被推翻的帝国前身，神圣帝国那种华而不实的做法嗤之以鼻。只有那些在神圣帝国时期就已经建成的城镇，比如玫瑰小镇、米斯里城，还保留着自由独特的建筑风格。除了教堂和皇家的宫殿，现在帝国世俗的建筑从外表上看多半十分古朴。有一个好处大约是省下了许多石料和建造的力气。当然，那些华丽的装饰都藏到建筑里面去了。
至于与玛吉亚相比无论怎样，世界上不会有哪个地方的建筑比玛吉亚更加笨重敦实了。在外游历一段时日后的卡奈尔这样想着。
不过，最吸引卡奈尔的，自然不是这些低矮的房子，而是城中最为高大的一幢建筑——那就是拜尔德告诉他的，整个不可思议大陆上最大的图书馆。它看起来是这样的宏伟，像是宫殿一样，甚至比帝国任何一座教堂都更有气势。建筑通体是白色的大理石，外表没有过分复杂的雕饰，但是有着十分简洁明快的几何线条，波浪的立面，光影的投射，使得高大的建筑看起来反而十分亲切柔和。钟楼前的屋顶上，有一个巨大的树形石雕，远远看去，在日光下发着柔和的莹莹光泽。据说，那是精灵们依照传说中对生命之树的描述所创造的。
有时候不仅仅是对人，一座美丽的城市一样会让人一见钟情。卡奈尔觉得自己已经陷入对诺森蒂的迷恋了，当然，如果能忽略人们脸上那些小心翼翼的神情的话。
拜尔德对着这座向往已久的建筑也感慨了许久，不过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欣赏——他们很快就要进入图书馆开始查找，不单是卡奈尔诅咒的解决办法，还有和亡灵有关的情报。他有种预感，这绝不会是一次轻松的冒险。
这个时候，周围的人群忽然一阵喧嚷。他们说的都是精灵语，卡奈尔并不能听懂。只是行走的人们忽然推搡着往道路两边退开，有一小队人马走了过来。卡奈尔微仰着脸，朝前方看去，但是只这一眼，他的目光就像是出了笼的鸟儿，再也收不回来了。
一个高大的男人骑在雪白的骏马上，身姿优雅，马靴紧裹着修长的双腿，金色长发的光彩几乎胜过所有艳丽的绸缎。然而最迷人的依然是那张脸，那是一张俊美却不失坚毅，高贵却不显冷漠的脸，五官完美得无可挑剔。你无法相信这样一张脸是存在于一个真实的生灵身上的——它本该美好得只出现在画里，或是少女们的梦境里。而那对露出的尖耳则是昭示着他的身份——一个圣洁而美丽的精灵。
这时候，那个精灵忽然将目光投向了这里，卡奈尔和他隔着重重人群，竟然四目相对了。眼神的交汇，竟让卡奈尔产生了一种他们早该相识的错觉。他的身体一阵酥麻，头脑发胀，无法言语，心几乎停止了跳动。这一刻，卡奈尔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精灵被称为天神的宠儿。
精灵并没有停留太久，骑着马很快走远了。而卡奈尔还是久久站在那里，仿佛一尊雕像，脸颊像被火焰烫过一样。身边的人群在议论什么，他根本听不见。
但是拜尔德和他关注的信息截然不同：“森林精灵？他们怎么会来到诺森蒂？”
一般来说，除了传说中诸神黄昏之后，随着神族离开大陆的精灵，剩下的精灵因为对于人族的态度不同，分成了两部分。接纳和亲近人族的被称为大地精灵，剩下的则大多数聚居在桑塔森林，因此被称为森林精灵。由于观念的不同，平时这两种精灵之间很少会有来往。
卡奈尔总算回过神来：“你怎么知道他是森林精灵？他们的长相有什么不同？”
“不，从外表是没有办法区分他们的。这是我的直觉，卡奈尔。你看刚刚的那些精灵，前进时彼此之间隔了很远的距离。这对于亲切温和的大地精灵来说是很少见的。而且，从那位精灵的气质上判断，他很有可能是一位出色的战士。”
人群还在纷纷讨论。“没想到传言是真的，森林的使者真的到来了。”
“连城主都没有办法解决问题吗？这实在令人担忧”
“我听说，他们带着了不起的宝物”
拜尔德默默听了一会，才拉起卡奈尔的手说：“走吧。早些找到我们想要的，就能早些在事情发生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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