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3)
沉默蹲在桌角的手持铃被唤醒,学监应声推门而入,乌龟放弃了自由,老实地趴回了浅水中。
校长推了推眼镜,下了最后的结论。
“我想吃芝麻松子糖。”对司机说,他确实渴望甜味,也打算拖延回到家的时间。
“你先动的手!”对方哭着冲他喊道,学监循着混乱踏进了盥洗室,他喝退了学生们,把摊在地上的苻宁像拎小猫般拉起来,一路将满脸泪水的拖到了校长室。
“就是太把自己当会事了,那个白脸死鱼眼。”
苻宁在后排座椅上生起气来,感觉自己仿佛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现在就去。”他命令道。“除非你不想干了。”
水兵中的一个极其响亮地吹了声口哨,随后故意大声喊起来:“嘿,这么漂亮的打算到哪里去?”
“我可从来没觉得他弹琴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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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我可以。”校长坚定地回答。
午后城市里的人们各自繁忙,日光无人理会,自顾自地炫耀着充裕和灿烂,将行车道两旁的橘树上的果实照得闪闪发亮,它们是白日的路灯。
司机将他父亲新买的车开得很平稳,甚至于有些慢了,苻宁能看见某些未成熟的小橘子从枝头落地的全过程,他依然觉得很疼,可乐于再也不用上学去了。
“再说了,我出身显赫,而你不是,在以前,你这种人得跪着和我说话,而现在你不过是多读了几年的书,就想要开除我?别开玩笑了,我家在宫廷和议会里都有数不清的朋友,你一定不能这么做”
“在前面路口掉头,去市政广场那家店给我买。”
“可”
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面前另有一队人在排队等着买电影票,苻宁从来没觉得自己身边生活着这么多人,可还是跟在他们后面,即使并不期待从光影幻觉中看出些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脚上的低跟皮鞋箍出迟钝的酸痛,苻宁将脚向两边掰开,但包着他小腿中筒袜的边沿突然从滑下,弯下腰将袜带系紧时,一群路过的水兵朝吹起了口哨。
现在司机愁眉苦脸地在少爷吩咐的那家糕点店门口停车,有些为难地估算着队伍的长度,苻宁胡乱摸出几张钱扔过去,“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吧。”同时他也注意到了商店外过多的顾客,“没关系”他劝慰司机,“我有等一段时间的耐心。”
“少爷,用不了多久就到家了。”司机拒绝得很委婉。
其他乘客似乎都有他们的目的地,也似乎对这城市的交通线了如指掌,而苻宁对两者都很无所谓,他盯着茶褐色玻璃窗中跳跃的风景,脑海一片空白,在一处悬着大幅鲜艳海报的街角下了车,他身上还穿着学生制服,衬衣扎在深灰呢料短裤里,黑色羊毛筒袜用专门的尼龙带和金属扣固定着,露出一段光腻洁白的腿,有个被母亲牵着手的小孩子多看了苻宁好几眼,“我也想上学”他对妈妈说着,声音越传越远,苻宁听见了这话,觉得很愚蠢,但没记住多久。
他又对学监点头,“给他家去个电话,让这位先生被带回去。”
在苻宁把项允熙推倒在地时,围观者中响起一片惊呼,他们七手八脚地去拉架,可等到被袭击者开始占据上风时,同样的一群人选择看着苻宁挨打,很爱摔东西,却完全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有力气,他半趴在地上,腹部的刺痛让他根本站不起来,苻宁骂出了自己知道所有的脏话,项允熙给了他狠狠的一下子,庆幸另一个也没有什么施展暴力的本领,苻宁脸上只是轻微红了一片。
“操”他对新局面有些困惑了,“不不,我想说的是,您一定搞错了什么。”苻宁劝说自己不要害怕这一大把年纪没人要的老,他本有机会解释在盥洗室争执的起因,可他自然而然地选择摆出贵族派头,“您一定不会想要承担开除苻将军儿子的后果。”
“你被开除了。”
年纪尚轻的接着放低声音,他说出的话和他的身份很不相符,“我希望他被人操烂”
苻宁顿时冷了脸,他装作平静地直起身,将手插进口袋,根本不打算搭理这群甲板下的老鼠。
“他们根本不配和我说话。”苻宁心想,但一群挑衅的信息素让他难受无比,没有其他人打算帮他,市井人物只想着看热闹而不是强充英雄,苻宁从没有像现在一样仇恨,他控制不了自己积蓄在眼眶里的泪水,今天他已经哭了太多次。
“你在听吗?”看出这不可救药学生的走神,校长的声音更加严厉。
苻宁听到放课的铃声依旧刺耳,一门之隔,盥洗室的其他地方渐渐响起人声,他不得不咬住自己的袖子,咬得牙根发酸,以防自己的哭声被更多人听到。
“简直是胡说,我最多两个星期没去。”苻宁听着外间的谈话时想,他不在意被其他人仇恨,只是现在他实在懒得和那群自己根本瞧不上的人浪费口舌。
“听说苻宁几乎每天晚上都去混夜场,你们看,他才是真正的贱货。”
市政广场上商铺云集,道路两旁密密麻麻地停了不少汽车,行人从汽车的缝隙间钻过,铜铃被撞击传来分明的铛铛声,循声望去,有轨电车像一条肥胖的鳗鱼,正划过一片嬉闹繁华的浅水,向他游来,而司机正站在一队顾客的最末,伸脖子想看看糕点店的价格牌,苻宁轻声打开车门,又绕到一辆宽大的黑色轿车背后,在司机没注意到时随着一众人挤上了电车。
“你们肯定不敢想象,苻宁叫我贱货,就在所有人面前?他有没有教养?”项允熙被自己的好友围在中央。
“哦,是的,您说得对极了。”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懂得收敛自己的声音。
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始作俑者接下来准备揭露更多:“他从不来乐团排练,快半年都不来!”
父亲给零用钱时一贯慷慨,苻宁有时耍滑头,趁他没反应过来就从皮夹子里抽走一塌大钞,将军之后也并不在意,苻宁上学时身上总是揣着上千块。
他全不在乎任何权威,加上此刻耳畔的轰鸣,校长的话他更难听进去了,一直站着让苻宁更疼,可他仍要摆出毫不在乎的模样,他盯着校长水缸里一直试图爬出的绿壳乌龟,觉得自己要是忍受完这顿唠叨就会平安无事。
“他就是那种人。”立刻有别的们帮腔。
苻宁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乌龟又一次滑到了水缸铺着鹅卵石的底部,校长好像接着说了什么,他不在乎,只是为乌龟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