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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陈紫瑛坐在雕花木床上,静临着圣驾。他始终一动不动,僵直着身体,双手在袖口之下紧紧交握,一脸神色恍惚,连墨渠走到了身边也没有察觉。
“公子”墨渠出声,“皇上一会儿就要来了,你”
“我知道”像是终于回神,陈紫瑛自语:“我知道了”
墨渠看他这样,只能叹气,又为对方感到心酸不已。良久,才伸手道:“把东西给我。”
“什么东西?”陈紫瑛看向他。
“手里的东西!”墨渠拉开他的手,从掌心里夺过了一个小瓷瓶,生气又痛心道:“我不说你就打算一直拿着?你是想服毒自尽吗?”
陈紫瑛看着他,眼中有泪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墨渠想要安慰几句,只听得有太监喊道:“皇上驾到——”
陈紫瑛脸色更差,墨渠忙为他擦了眼泪,担忧道:“别哭了公子。”
赵启一进屋,就看到一身素衣的陈紫瑛跪在地上,低着头行礼:“参见皇上。”
“起来吧。”笑着将人扶起,赵启奇怪道:“今日是你进宫的大喜日子,怎么穿的这样清寡。”
陈紫瑛不语。
赵启见他眼角泛红,长睫微垂,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便道:“算了,你怎样穿都好。你初进宫,朕该来瞧瞧你。”
“是”陈紫瑛心如刀绞,却不得不强笑:“谢皇上”厚爱这两个字他怎么都说不出口。
赵启抓住他的手,想将人带去床边,才发现对方手心冰冷,嘴唇也不太有血色,“怎么了紫瑛?朕看你不太舒服的样子?”
“臣臣侍许是受了凉。”
赵启说道:“朕让太医来给你诊个脉,可别病了,到时璧阳要怪朕的。”
陈紫瑛强作笑颜道:“不用了皇上,臣侍休息几日便好。”
墨渠在一旁听得有些心惊,毕竟连他都听出了其中明显的逐客之意,只怕皇上会不高兴。
也不知赵启听懂了没有,他却是站了起来,说道:“既如此,朕也不久留了,你早点休息,明日还是让太医来看看。”
“谢皇上,”陈紫瑛跪道:“臣侍恭送皇上。”
等到赵启离开,他才猛然松了口气,瞬时再支撑不住,跌坐在了地上。
“公子!”墨渠连忙将人扶起。
“我没事,我没事”仿佛劫后余生般,陈紫瑛重重舒了口气。
在陈紫瑛入宫没多久,君后就彻底被赵启给气病了,认为这个儿子沉迷美色,耽误朝政,让人心寒。
这病如山倒,一时身体状况竟十分的不好。
也是因为如此,所以陈璧阳的封后之礼迟迟未曾定下。
君后十分不待见陈家那两人,只认为是扰乱朝纲的祸水。在陈紫瑛入宫去行礼时,也特意刁难,让人在寿康宫外跪了足足一个时辰却也不见一面。
自此,陈紫瑛便知道君后多有厌恶自己,也不会常去惹人心烦。墨渠很为他抱不平,尤其是看到自家公子那双膝盖跪的又肿又红时,还是忍不住埋怨了几句。
赵启也听说了这件事,特地让太医给陈紫瑛上了药,晚些的时候,自己也去了长乐宫一趟。
还未等陈紫瑛给他行礼,赵启说道:“你的腿都这样了,还跪什么。”随后,便走到那人身边,打横将人抱了起来。
陈紫瑛惊的不住挣扎,失措道:“皇上,臣侍自己可以走,皇上”
“有什么关系?”赵启把人放在床上,自己则坐在了旁边:“你是朕的侍臣,朕抱你不是理所当然吗?”
陈紫瑛脸色发白,不敢看他:“皇上皇上天子之躯,实在不该不该”
“不该什么?”赵启盯着他看了许久,接着欺身压了过去:“你来宫中也有些时日了吧?紫瑛,朕还未让你服侍过朕。”说完,伸手就要去扯那人的衣带。
“皇上!”陈紫瑛极度恐慌之下,只一心抵抗:“皇上求您别”他的手紧紧按住赵启的手背,一脸哀求。
“之前你说你身体不适,这么久了,也该大好了吧?”赵启问道。
陈紫瑛说不出话来,喘气愈急。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赵启目光黑沉,良久才道:“朕明白了,是璧阳的意思吧,他让你来宫中陪着他。”
“是。”
“他有时就是这么任性。”赵启竟笑了一声:“想要的就非得要攥在手心才好,你们也太宠他了。”又叹道:“朕何尝不是呢?也罢,他若觉得寂寞,想让你在宫中好好陪着他,那你便只好好陪他吧。”
陈紫瑛似乎没想到赵启会这样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他以为冲撞了皇上一定会被惩罚,可见,皇上是真的很爱陈璧阳,所以才会不愿追究。只不过自己也是被迫进宫,所谓的寂寞、陪伴,根本都不存在。陈璧阳只是为了野心而已。
在这件事之后,陈紫瑛几乎不在宫中走动,与其他臣侍更无半点往来。
他将自己关在宫中,只是不停地抄写着平安经,又或是对着裴云臻留给自己的那块吊坠久久出神,往往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赵启虽会来长乐宫,但从不过夜。他好像和陈紫瑛达成了某种默契,以为对方只是来陪伴陈璧阳的,为此爱屋及乌,也并不强迫些什么。
这倒让陈紫瑛轻松不少。
一晃两三个月过去了,期间君后崩逝。
陈璧阳无比开心,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登上凤座了。
在封后大典操办之际,李昇尧收到了一张信帖,上面并未留下姓名,只空有一个地点,以及尾端的四个字:故人相访。笔迹算不上端正,反而扭曲的怪异,似是左手而为之。
他蹙眉思索了一阵,半晌,脸上露出了既欣喜又不可置信的表情。
都城远郊,李昇尧独自站于一处矮溪边,此刻山川秀丽他却无心观赏,满心都想着一个人。
有轻浅的脚步声走近,来人一身白衣,头戴帷帽薄纱遮面,手握青锋长剑,开口道:“昇尧,让你多等了。”
李昇尧惊喜回身道:“云臻!”
裴云臻将帷帽摘下,李昇尧的激动和喜悦霎时冷了一半,他怔愣道:“你的脸”
在左眼眼尾至颧骨的位置,一道疤痕异常明显,裴云臻平静道:“当日落下悬崖后受的伤,已经无碍了。”
李昇尧只觉说太多安慰的话都是徒劳,他细细看着裴云臻,想着眼前之人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了,却一时也说不出是哪里不同,叹道:“你受苦了。”
“我没事。”裴云臻说:“但这次我回来,是想弄清楚一些事。”
李昇尧点头:“你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你一个人回来的吗?”
“还有安塘,不过我把他留在了一处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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