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方鹤(6/8)
唐明庭已经放弃了自讨苦吃的挣扎,眼神落在周佑山手里拿着的玉器上,他太清楚周佑山会对他做出些什么偏激的事了。
“周佑山如果绑着我能让你心安那你就绑着。”
他伸手,绳子留出的距离刚好能让他摸到周佑山的脸,唐明庭手指的凉意像是在传达某种信号,是只有他们彼此之间才知道的暗号。就算是周佑山再怎么疯也都会下意识的去握住唐明庭的手。
周佑山看向唐明庭的眼睛有那么片刻的动摇,那年雪夜的肌肉记忆烙印在了周佑山的每一根神经,他不会忘的。
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唐明庭为了能讨得他的开心用纸烧了朵玫瑰送他,明明拿的是他考满分的卷子,可他在意的却只有唐明庭被冻得通红的手,恶作剧般的捂在他脸上的冰冷,那年平城的雪下的很大,夜里的积雪堆得很厚唐明庭就蹲在门口偷偷做了个掌心般大小的雪人送他,周佑山还记得那雪人的两只手也给插上了小花枝,捧在唐明庭手里像两个乖巧的小团子,也是因为那夜的雪唐明庭被冻伤了手,反复了好几年才被周佑山给养好了。
唐明庭生的实在是娇气身体也总凉的像块玉,周佑山捂热他需要好久。
而属于那年的愤恨,害怕,和恐惧,依旧还在包围着现在的周佑山。
“我不绑你,唐明庭你别离开我。”
周佑山解了绳子将唐明庭抱住如同要嵌入身体里般,他开口为刚刚所作所为向唐明庭一一道歉,正常的周佑山在此刻又回来了。唐明庭使劲摁了下周佑山的肩膀,将疼痛逐一返还。
“周佑山痛死你活该!我就没说过要离开你,下次再这样发疯我就”
唐明庭说着顿住了没了下文,他本想说不要周佑山了,可话到嘴边又给他生生咽了下去,他就只有周佑山了,不要又能去哪儿?做没人要的孤儿吗?
唐明庭可悲的想象了下,如果连周佑山都不要他了,他就真的成孤儿了,好在的是周佑山不会不要他,他也不会成为没人要的孤儿。
“我就不给你花了。”
多小的惩罚啊,唐明庭思量再三的仁慈给的也通通都是他自己,他骨子里依旧还是自私的,唐明庭装作察觉不到,他爱的永远是他自己,就连退路都是他事先想好了的,周佑山只是个会被庆幸得到了原谅的可怜人。
“唐明庭你不要不给我花,就算不给我也不要送给别人。”
周佑山下巴搭在唐明庭的颈窝,他哑着声说出的话听得很委屈,手指一下下的揪着唐明庭的衣角,周佑山难受的时候眼睛都会泛红的厉害,唐明庭看在眼里心里又在格外的庆幸,看吧,周佑山离不开你,他委曲求全到都快哭了,恳求你别走的样子像条咬着你裤腿不放的狗。
内心得到了满足的唐明庭开心的吻上了周佑山的眼睛,施舍般的安慰着周佑山。
“不会的,我只给你。”
唐明庭说的诚恳可口中只有编织漂亮永远得不到兑现的谎话,周佑山又相信了,心甘情愿的吃下了这一枚又一枚淬了毒的甜糖。
“今天也不可以吗?”
唐明庭和往常一样抱着猫站在门口看向将要关门离开的周佑山,他眼中是有那么一点期许的,希望周佑山能在他每天问出的话里动摇。
可结果始终如一,周佑山任旧坚持着不让唐明庭踏出他的领地半步。
“那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街口阿嬷做的黑米糕。”
“好。”
门被关上后唐明庭怀里的猫跳了出来钻回了窝里,好似它方才展现出的亲昵温馨通通都是演出的假象,就像他对周佑山一样。
照进房间的阳光刺目的落在墙面挂着的日历上,唐明庭看的出神,这一年没几天就要过完了,他不知道周佑山到底要把他关到什么时候,只能每天装做无事发生的样子安安静静呆在家里等着周佑山回来,像个被豢养的情儿一样,他要装的乖一点,才能稳住不在他面前揭露出阴暗面的周佑山。
在日历的最后一页被撕去后唐明庭转身用力紧拉上窗帘,动作连贯的摁开投影仪打算看几部电影打发打发无聊的时间,在点进近期上映时唐明庭的视线再一次落在了那张封面唯美的电影海报上。
海边的夏日烟火,望向对方眼中的爱意汹涌。
这是唐明庭点开这部电影的第三次,而片头的进展和以往的任何一次一样,无法坚持到超过第六分钟。
电影依旧还在放着唐明庭却没了兴趣,他习惯性的向后靠去,沙发边缘的硬度狠撞上他的脊骨处,痛感在逐渐扩散开的同时唐明庭这才明白了电影无法进行下去的原因。
他缺少了周佑山无条件性的陪伴,所以才造就了这一切的索然无味。
细细想来,他好像从来就没有一个人去做过,又或是完成过一件事,他的依赖性很强,在幼时明白周佑山会任何一切的时候,他就理所当然的像菟丝花一样去攀附着周佑山生存。
唐明庭闭上眼脑中浮现起刚刚电影中的一幕,雨夜,偏暗的色调,略带压抑的气氛,宣之于口的轻松死亡,还有播至两分三十六秒的那句“你幸福吗?”
于是唐明庭以这句话在心中朝自己问了遍“和周佑山生活在一起,唐明庭你幸福吗?”
电影中场景在被切换的同时,唐明庭的答案也在变得菱模两可。
慢慢的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坚定的说出幸福二字,周佑山所对他做的一切都太过窒息了,唐明庭的惧怕怂恿着他想要离开这儿,离开周佑山。
他要彻底从周佑山身边抽离,不再做那朵依赖着周佑山养料的菟丝花。
唐明庭正想着该怎么出去的时候,突然响起的敲窗声吓的他猛的从地上爬起,再次被投射进的光里晃进了一个身影,而电影也恰好播至到男女主久别后的再次重逢。
也是在这一年的尾声,他和方鹤的故事终于迎来了开始。
寒冷的冬风灌入进唐明庭的衣袖,这里属于秋天的影子早已消散殆尽,连同腐烂在池水中的枯叶都在照印着惨淡。
明明今天是个艳阳天,但这处偏偏就是照不到光,阴郁郁的,唐明庭从没想过他会踏足这第二次,他的视线不由得向上看去,那处被方鹤拆了木板的窗户,是这儿唯一能被照进阳光的地方。
这座宅府,太像是一个被装扮精致的漂亮笼子。
十分具有吸引力,促使他再次朝里走进,当沉重大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当华丽的明灯被点亮起的那一刻,当方鹤扯下笼布的那一刻,唐明庭才终于醒过神来。
他的视线看向窗外,浓重的夜幕,距离他离开已经过了好一会了,估计现在周佑山已经被气疯了吧,唐明庭从没想过会和周佑山走到今天这样的局面,至少不该是这样的。
“谢谢你带我出来。”
唐明庭开口说的道谢,轻飘飘的毫无重量,他其实当时并没想好要不要走,至少现在他也还在纠结,唐明庭不明白离开周佑山自己又能去哪里,他像是陷入了一种死循环,一边想着逃离周佑山的掌控,一边又绝望的发现自己居然会害怕起没有周佑山的以后,这种血缘的依赖感绑定着他注定离不了周佑山。
他现在又能接受那个等着周佑山回家的自己了。
“你又想要回去了吗?”
方鹤伸手抓住唐明庭的手腕,那双茫然无措看向他的眼睛刺目的让方鹤难过,那个原本神采奕奕会闹会笑的唐明庭消失不见了。
他如同在照镜子般的,在唐明庭身上又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留在我身边别再回去了,周佑山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
唐明庭被方鹤从后面抱住,那样温暖的拥抱掺杂着股熟悉的薄荷香,很心安的气味,唐明庭眼底有那么一丝的动容,唐明庭想,他也许并不是离不开周佑山,他只是被养的太好了,没尝过生活上的苦,能被喂进他嘴里的都是周佑山给他的甜,但如果现在被给出的选择并没太大参差呢?
那他就不得不去承认这是个很叫人心动的条件,足矣让他义无反顾的去跟着这阵自由的风走。
“好啊。”
唐明庭答应方鹤那也只是他权衡利弊下的结果罢了。
他多幸运啊,上帝总是眷顾他的,在需要无条件得到被的到爱时,周佑山就降生了,在他需要一个像周佑山那样完美的替代品时,方鹤就出现了,一切总是那么的恰好。
于是他想也不想的就抛弃了那个给予他十五年温暖怀抱的周佑山,转身抱住了另一个人的温柔。
唐明庭想,反正爱这种东西无论是谁给都一样。
更何况眼前的方鹤生的是那么的好看,那么的漂亮。
“方鹤你其实喜欢我的对吧?”
“那我们谈恋爱吧,我也喜欢你。”
唐明庭很轻松的说出喜欢,像他所看的每一部告白电影般笑着朝方鹤发出邀请,可惜的是他并没有像电影中告白的一方一样拿出十足的诚意,他知道的,方鹤不会拒绝他,哪怕这是他施舍下的喜欢。
果不其然的唐明庭看见方鹤那双清冷又好看的眼眸在听见他聊表心意时瞬间变得明亮起,荡漾着他的笑和美化下的谎言。
方鹤是不会知道的,他所梦寐以求得到的喜欢,会是唐明庭利用他的手段。
唐明庭看着木讷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的方鹤,突然凑了过去吻上了他的唇,在柔软的触碰下唐明庭感到了方鹤的颤抖,湿热的触感在脸颊滑下,落在了交缠的双唇间。
唐明庭大脑空白了一瞬,和方鹤接吻的感觉很奇妙,这是他和周佑山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同于周佑山的野蛮霸道,方鹤的吻很温柔,像春水里的余波一样,唐明庭不自觉的伸手攀上方鹤的脖颈,加深了这场难以自拔的吻。
他第一次在接吻里没有被剥夺氧气,没有被窒息难耐。
原来吻也可以是温柔的。
唐明庭贪恋这会使人上瘾的温柔,一吻再吻,连同嘴里在不断化开的咸甜般。
在快要结束的吻里,唐明庭望见方鹤眼里下着的那场分外好看的春雨,终于落到了尽头。
真漂亮的一双眼睛啊。
唐明庭在心中感慨,伸手抹去方鹤脸上摇摇欲坠的泪珠。
“那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重复不断播放的电影,原本整理好却又被弄乱了一地的漫画书,这一切都保留着唐明庭离开后的痕迹。
周佑山站于客厅中央抬头望着那座老旧的钟滴答的走着,在指针绕过最后一圈时,周佑山转头将视线望向了窗外的烟火绚丽,那大概是持续了十分钟的喧嚣,在一切都再次归为平淡时,周佑山又再一次的看见了玻璃窗上,那张不属于他劣迹斑斑的陌生面孔,在不断的贴合上他的皮囊。
那种不再被把控不住的感觉彻底掌控起了周佑山的思想。
砸下去,当时就不应心软,砸下去,就能得到失去行走能力,无法逃跑的猎物。
周佑山你当时怎么就没砸下去?
就因为唐明庭那么几句张口就来的漂亮谎话就迷了心神?周佑山你怎么就那么好骗?
痛苦又绝望的声音在不断的鞭笞,却始终找不到发泄的出口,而这部由唐明庭打开的电影还在重复不断的播放着,周佑山耐着性子看了好多遍,却始终记不住下一幕的发展,只有眼前的景象在渐渐的模糊起来,门锁转动的声音在此刻敏锐的落入了周佑山的耳朵里。
是唐明庭回来了吗?
周佑山挪步朝门口走去,太黑了,他看不清门口站着的唐明庭,周佑山伸手摸索着墙壁上灯的开关。
“新年快乐啊!周佑山。”
周佑山的手被阻拦住,那触手的冰凉体温冻的周佑山浑身一颤,直到他的手中被塞入张揉做一团的纸时周佑山才终于勉强在门缝中微弱的光里看清了在朝着他笑的‘唐明庭’。
周佑山仿佛在这一刻又看到了那年跑出门去看初雪的唐明庭。
‘唐明庭’没有离开,‘他’只是又出门去团了个雪人送给他做新年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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