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醒悟(2/2)

    书房内。

    实在可笑。

    青兰见他总算放弃，忙将赵寻幽搀扶着，一步一步离开了书房。直到孱弱的背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书房内也没有传出丝毫动静。

    赵寻幽像是想通了什么，乖顺的放下双手，低低地对青兰说道：“我们走吧。”

    ——

    “好。”

    君子当具知、仁、勇之达德，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赵熠向来如此教导赵寻幽，作为父亲也处处以身作则。

    赵寻幽一边动笔撰写书信，心中宛如刀割一般疼痛。泪水洒在纸上，晕开了未干的墨迹。

    赵熠不知该如何面对赵寻幽。

    赵寻幽在信尾署名，停笔。轻轻摸了摸怀中的小猬，道：“往后，我就只有你了。”

    今生，他赵寻幽恐怕得不到赵熠的爱了。但如果有来生，还想当赵熠的孩儿。当一个真正的男儿，他发誓再也不会给赵熠丢脸了。

    二来，也因赵寻幽心中渐渐明白，早从赵熠第一次骗他那天起，他就已经不是赵熠唯一的幽儿了。从今往后，赵熠也不会再对他心软、怜他爱他了。

    赵寻幽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再不像以往那样在门前撒泼胡闹，刻意闹出动静，委屈地哭给男人听。

    青兰将药汤和甜点一并放到桌上，柔声嘱咐赵寻幽。

    江陵警告般甩给江逸一记眼刀，示意他闭嘴。

    他对自己的亲生孩儿做了如此丧德之事，即便是为解除药性情况紧迫也无法原谅。他原本可以安排某个婢女或者小倌儿，而后杀之灭口便能瞒住此事。

    “哎。”

    赵寻幽笔末稍顿，转而写下青兰的名字。他感激青兰这些年的照料与陪伴，他其实一直把青兰当作自己的姐姐，他这一生都会念着青兰的好。

    早从听见赵寻幽细微的嗓音时起，赵熠手中的书籍便停在那页，再未动过。,

    “等药凉些了再喝吧，是补身子用的。若觉得苦就吃两块儿桂花糕，我特意嘱咐厨子多放了糖的。”

    青兰上前扶住他手臂，无奈地劝道：“小王爷，咱们先回房休息。等身子好些了，王爷就忙完了。”

    赵寻幽似乎懂得了含幽说的那翻话——“天阉之人，生来便是副下贱命。就算不被卖到青楼，也是要给人当奴才的。”

    青兰笑着去替他拿砚台，备好纸笔，心想他能做些事分分心也是好的，“奴婢也是这么想的，待您写下一首好诗，王爷看了一定会特别高兴。”

    “咦！小王爷，您又想写新诗给王爷看啦？”

    而后嘱咐江陵江逸，一定要好好守卫这偌大的昭王府，尽心尽力保护好赵熠。又叫江逸拿着自己存下的银两替含幽赎身，且替他向含幽说声抱歉，本来说让他留在自己身边的，如今恐怕得食言了。

    江逸跟了赵熠十年，也算是看着赵寻幽长大的。习惯于他被赵熠捧在手心宠溺娇惯，如今还拖着病躯却遭受如此冷落，心里难免不是滋味。低声附和道：“小王爷，您先养好身子。待王爷将公务处理完毕，定会马上过来见您。”

    想来爹爹的确应当和别人再生个小娃娃的，无论男儿女儿，只要不是他这样的身子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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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赵寻幽低低的嗯了一声。待青兰研好了墨，才对她笑道：“我得一个人好好想想，你先出去吧。”

    爹爹是极在意颜面的人。他这幅身子生来下贱，若让外人知晓，必定会让昭王府蒙羞的。爹爹未将他卖到青楼给人当奴才，让先生教他念书，将他养大，给他好吃的桂花糕和酸梅汤，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他却这般恣意任性，不准爹爹同别的女子亲密，不想他和别人生小娃娃，还偷跑到青楼让他丢脸。也难怪爹爹会打他，再不想看见他了。

    随后小心翼翼沾了些墨汁，落笔写下：爹爹。,

    但这一回，受天下人敬仰骁勇无畏的昭王赵熠却切切实实沦为了个胆怯的懦夫，无用的逃兵。

    “对了，先前忘了告诉您。那小倌儿暂且被关在柴房，没什么大碍的。”青兰特意隐去了含幽身上的伤，以及被江陵狠踢一脚的事实。

    一是他长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任性了。

    可仅仅是生出那么个念头，赵熠心中的妒火便已肆意横生。那些被迫压抑的躁动已经呼之欲出，他却仍不敢探究其中缘故

    赵寻幽点了点头，一手揉弄着小猬肚皮上的软毛，轻声开口道：“青兰，你替我研研磨吧。”

    江陵强行把人拦在门外，见赵寻幽面无血色，直恐会失手伤到他，冷声说道：“小王爷，您请回吧。”

    江逸疑惑地望着江陵，压低嗓子问他：“王爷何时变得如此狠心了？”

    待房门关上，赵寻幽的唇角随之耷下，脸上的笑便再也挂不住了。

    这些年来，爹爹对所有人都隐瞒他怪异的身子，不准他开口提及，也不让他和皇兄们来往过密。如今都有所解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