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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被巫师深邃的黑瞳盯着，感觉到一阵眩晕，他开始向往得到不灭灵魂之后，与繁星相伴的未来，变成泡沫一无所有的死亡实在是太糟糕了，他绝对不要！艾利坚定地回答:“我和你交换！用我的声音换取双腿。”
欧特满意地笑了，他拿出一只早就准备好的玻璃瓶，对艾利说道：“你现在开始唱歌，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停下，直到发不出声音。”
艾利照着巫师的说法做了，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渐渐从自己身体里离去，那只透明的玻璃瓶中凝聚起一团光芒，柔亮而哀伤，那是整个海洋中最美的声音，本应该属于海王最宠爱的孩子，但现在它被禁锢在一个小小的瓶中，也许接下来的时光都得呆在里面，为巫师歌唱。
艾利惊恐地捂着自己发不成声音的嘴巴，不论是喘息还是尖叫，所有的声音都与他无缘了，巫师安慰他：“不用害怕，我的小王子，我会兑现我的承诺，让你拥有一双人类的腿。”
艾利只得静静地呆在角落，像发不出声音的家具，他看着欧特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倒进锅里，熬出黏糊糊的液体。
欧特将药倒进瓶中，递给了没有声音的人鱼：“你拿着这瓶药，等游到岸边的时候再喝下它，你的鱼尾就会变成双腿。但你也要记住，如果你得不到王子的爱，他不愿意将灵魂分给你，你便会化作海里的泡沫。”
巫师看着那双紧盯着自己的蓝眸，即使艾利不能出声，他也知道艾利想问什么。
欧特说：“如果你化成了泡沫，我是没有办法把你变回来的，这就是魔法的代价，所以千万不要失败。”
但他还是给了艾利一把匕首:“如果你真的失败了，就将这把匕首刺进王子的胸口，人类的鲜血会解开一部分咒语，你会重新拥有鱼尾，回到海底。”
艾利握紧那瓶粘稠的药水，朝着岸边游去，而巫师则坐在装着声音的玻璃瓶前，对它说道：“艾利，唱歌吧。”
于是那只晶亮的瓶子不断地唱歌，每一首都足以让人忘记烦恼，巫师满足地笑了，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最好的东西。
坐在岸边的艾利喝下了那瓶味道怪异的药水，他看到自己闪耀而光洁的鳞片逐渐褪去，鱼尾从中间分成两半，逐渐凝聚成人类双腿的形状，他踩在沙滩上，感受着脚趾陷入细沙的触感。太奇妙了，艾利想，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并不觉得遗憾，因为自己已经交换到最好的东西，
正在海边散步的王子发现了艾利，他将这个英俊却赤裸的男子带回王宫，让他穿着银色盔甲跟在自己身边。
王子经常盯着艾利的眼睛，对他讲述自己心中的事：“我前不久经历了一场海难，是一个男人救了我，他和你一样有着大海般的眼睛，但他的头发是金色的。他救醒我的时候，我以为看到了天使。”
艾利不知道天使是什么，现在也没办法开口问。
王子继续说：“你知道圣殿吗，他是圣殿骑士。圣殿里的所有人都不允许婚配，我还没能开口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机会。仆人们对我说，王子殿下应该娶一位温柔美貌的公主，继承国王的权杖，全国都会为王子的婚礼而欢呼。”
艾利知道，王子正在朝着另一个国家前行，他是去见一位公主，也许会与那位公主结婚，许下分享一切的诺言，这应该是属于自己的！艾利想，绝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王子很喜欢这位哑巴，他英俊却不会说话，深蓝色的双眸好像能看透一切，不会像那些唠叨的仆人提醒自己要干些什么，也不会像贵族家的孩子只知道循规蹈矩，王子可以对他说一切事，不用担心传出谣言。
王子说：“我不会娶那位公主，如果父亲再逼我，我宁可跟你结婚！”艾利露出笑容，握紧王子的手，王子也笑了，承诺道：“等回到我的国家，我们就结婚，永远在一起。”
世间的一切就像海上的风暴一样无法预料，那位公主确实非常迷人，娇美的面容足以让所有人倾心，但令王子失去理智的却是公主身后护卫的骑士，他有着一头闪耀的金发，端正地站在那里，蓝眸中满是震惊，和王子一样，他们彼此交融的视线根本无法离开。
王子开心地握着艾利的手，转起了圈：“天啊！我没想到还能再遇到他，他竟然离开了圣殿，不再受约束，我可以永远和他在一起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一定会参加我们的婚礼，为我们开心的对吗？”
艾利想到巫师曾经说过的话，有些怅然地想:自己恐怕没有机会了。
回程的船上载歌载舞，无数的烟花照亮了夜空，艾利已经知道它们并不是花朵，只是转瞬即逝的火花，如果再有机会和巫师见面，也许他能够绘声绘色地讲述给巫师听，但已经没有机会了，他没有了声音，无法唱出任何句子，而巫师拥有了那个声音，也不再需要自己。
艾利听着身后的欢声笑语，不久之前，他还在海里远观着这一切，渴望着有一个人类的灵魂，但现在他无比深刻地感觉到，这不是属于自己的世界。
艾利握着那把匕首，对准自己的胸口。
巫师仍然在自己空旷的宫殿里，施法、制药、无所事事，但也并不是完全无所事事，他握着那只亮晶晶的玻璃瓶，听着整个海洋里最美丽的歌声，心里却已经没有起初的欣喜和满足，他满脸阴霾，死死盯着瓶中不知疲倦的光团，它可以毫不间断地唱上好几天，但巫师却再也无法欣赏歌声了。
欧特尝试着，对那团光说道：“说点什么吧，艾利。”
那团光停了停，却又开始唱起了歌，另一首歌。
欧特的触手卷紧了那只玻璃瓶，似乎想将它捏碎，但很快便放弃了，小心地将它放到桌上。
愤怒的巫师将整个大殿毁得一团糟糕，只剩下那只完好无损的玻璃瓶还在发出歌声，即使欧特让它停下，那些歌声也阴魂不散地响在他的脑子里，一刻也不知道停歇。
这就是魔法的代价！欧特愤怒不已，他从废墟里捡出自己的魔镜，看到了艾利现在的境况。
王子和骑士搂在一起，随着音乐翩翩起舞，所有人都在举杯欢庆，祝贺他们遇到了彼此，而艾利靠在栏杆上，望着海面的蓝眸中满是哀伤。
看你都做了些什么！欧特不由得责怪起自己，他拿起自己镶着黑珍珠的魔杖，用触手卷着装有人鱼歌声的玻璃瓶，离开了残败的城堡，朝着海面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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