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我舒不舒服你不知道?)(1/1)

    钟陌棠从骨子里打了个颤。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伤害了身下这个人。东掖西藏、有意无意,原来他一直在给自己暗示:他以为他和荣锦尧这辈子必然要捆在一起了,因此在感情升温的过程中存在一些步骤上的出入,仅是无关紧要的小瑕疵,不足以影响关系的本质。反正他们迟早会谁也离不开谁。这是注定好的。

    如果说一开始他对这场玩笑般的命运安排完全是匪夷所思、抵触无措,几个月适应下来,他认命了。面对剧本排演一样必定会贴上来的荣三少爷,谁又能断定他的顺水推舟满足的只是他自己?他潜意识里就不认为他在占荣锦尧的便宜。两个成年人,彼此自愿的选择。何况他的心,总有一天他会全部交给荣锦尧。

    然而就是这声“陌棠”,让一切都没有那么摆的上台面了。

    不论荣锦尧在眼下这个血气方刚的年纪里,是否也被欲望和激情驱使,事实是他对“陌棠”的爱后来是那么刻骨。而后来总是由千千万万个现在促成的。此刻的钟陌棠绝对相信,荣三少爷赋予这段感情的,不管从浓度还是烈度,都要比自己高得多的多。即使他们真正认识彼此都是从接站那一天开始,先动真心的一方永远是筹码更少的一方。

    让钟陌棠更愧怍的是,他明明看到过那些爱的证据:那些日记和旧信,那些痛苦和思念。这使得荣锦尧在他心里的印象早就不一样了,他却还是没能忍住。他狡猾地将一部分无法名正言顺说出口的需求,和一段真情实感糅合到了一起。他第一次对荣锦尧面对面地感到心疼;在此之前他心疼其实是那个贴在家族相册里的扁平黑白的“太姥爷”。

    想着,他手伸出去了。他把荣锦尧搂进怀里,声音很轻语气很宠地问他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舒服吗?”荣锦尧低笑,又是副小孩子心想事成的满足相。

    “我舒不舒服你不知道?”

    “那你还问我。”

    “怕你疼。我有点儿没搂住。”

    荣锦尧像是要说什么,一猛子又给忘了,眼睛空眨了眨。

    钟陌棠问:“到底疼么?”

    “不疼。”

    “真不疼?”钟陌棠手往下探,两根指腹挤进他股缝中间摸了摸,“早告诉你疼就说话,都肿了。”

    荣锦尧还没反应明白,人就让钟陌棠按趴下了,接着腰身一凉,裹身的被子也没了。

    “干吗?!”

    “看看你流血没。”

    “不至于的,你别”

    “乖,我看看。”

    荣锦尧拗不过他这种温柔的坚持,最终还是老老实实撅起屁股,像病人看诊一样让钟陌棠看他。

    所幸无碍,钟陌棠心里的惭愧不必更升一级。他挖了些先前做润滑的药膏给荣锦尧好好揉了一会儿,揉得荣锦尧险些又打起哼哼。他赶紧停了。他怕荣锦尧这时回头看他,两人再激出什么火花,他是干还是不干?

    重新躺下来,荣锦尧偎他偎得更紧,简直是不分你我地贴在一块。徐徐聊着闲天,话题不知怎么拐到两人头回见面的情形上。荣锦尧有点耿耿地问:“你那时干吗不理我?”

    钟陌棠哪会知道,他都不知道荣锦尧所说何事,事发何时。但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荣三少爷十六岁出洋,那么他和钟陌棠见面必然在这之前。就以三少爷十六岁算,那时的钟陌棠刚十四岁。一个十四岁的男孩,会因为什么不搭理另一个男孩的友好搭讪?

    钟陌棠搜肠刮肚地现编说辞,忽然一惊。他想起火车站接站那天荣锦尧和他打招呼,他回了一句“您见过我?”完蛋!这不等于他承认他从没见过荣三少爷吗?现在又说两人早就见过面,这谎可怎么圆?!

    但也不对。那天荣锦尧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的神色,两人一对一答很是顺其自然。会不会是荣锦尧先入为主地把“您见过我”理解成“您还记得我”了?钟陌棠无法确定,越发不敢胡乱接茬。

    荣锦尧倒自己说开了:“当时你在小门外等钟师傅,我正巧背书遛达过去。我告诉你钟师傅去送人,还得有一阵子才回来。那天挺冷的,我让你进来等,你不说话,还走开了。后来我想了一晚上,不知道哪句话得罪你了。”

    “嗨,我不好意思呗,你是少爷嘛。”钟陌棠再找不出更恰如其分的理由和态度了。

    荣锦尧抬头看他,眼神闪闪:“我没想到下火车会看见你。”

    “你一眼就认出我了?”

    “我在车上就看见你了,你跟在老胡后头。我就想,不知道这次跟你说话,你理不理我。”

    钟陌棠差点想说:三少爷真够长情的。但他及时忍住了。一个十几岁的青春期的孩子,对谁再有好感也是很朦胧的,不该用成年人的思维去评价。

    “不是,当时不是老胡给你介绍了,你才想起我是谁的?”

    “我就想看看你还能认出我吗。”荣锦尧笑起来。不知怎么就那么好笑,下巴把钟陌棠的肩膀都颠红了。

    “合着你装蒜逗我玩呢?”钟陌棠心想自己当时都快紧张死了。他翻身压住荣锦尧,把他两手箍到头顶,作势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两人一个反抗,一个镇压,装模作样地折腾了半天,都气喘吁吁。荣锦尧前一个笑还没收住,下一个笑追上来,同时问道:“你有回说你跟人好过,是什么人?”

    钟陌棠不动了。倒不是听不得现任提前任,他纯粹是尴尬。他第一反应荣锦尧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应该是感觉出他在性事上并非毫无经验,恐怕是有过床伴的。好歹是个少爷,抹不开面子直接问,也许刚才自己关心他后面疼不疼的时候,他就想问了;也许上一次在霍府就想问了,一直憋到现在。

    “同学。”钟陌棠说。

    荣锦尧看他一眼,约莫是想探一探他脸上的气象,看看是晴是阴,抑或无所谓。

    似乎是无所谓。于是又问:“他现在呢?”

    “不清楚,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荣锦尧不再说什么,被子底下轻轻碰了碰钟陌棠的手。钟陌棠搂住他。房门这时响了。

    “是不是宗砚?”荣锦尧嘀咕。除了纪家小少爷,没人知道他今晚住在这里。

    两人分头划拉衣服往身上套。荣锦尧的浴袍披起来便利些,先去开了门。是服务生来送夜宵。荣锦尧有些无奈,但他懒得大晚上和人啰嗦。再说拆穿这类耍小聪明赚外快的把戏,对他并不是什么高兴得意的事,东西留下不吃便是。他正给小费的当口,钟陌棠过来了。

    钟陌棠可没他教养好,托盘往门外一递:“拿走,没人点这个。”

    “这是送的,先生。”

    “送的你怎么不是每屋都送?”钟陌棠扫一眼他空空的身后,连个客房服务的推车也没有,明显是编瞎话。

    对方被噎了一下,却还不走,眼睛朝屋里乱瞄。钟陌棠直接关门,被他的脚卡住了。荣锦尧上来把小费掖给他,小事化了地打发道:“行了,东西放下走吧。”

    他谢一声,终于要走,然而步子没抽好,脚离开了,鞋还落在原地。他这一下没站稳,左蹦右跳地和走廊上一位过路的客人撞上了。

    钟陌棠没兴趣管闲事,正好趁机关门。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是荣少爷吗?”

    这一打岔,服务生溜了。两人对着走廊里一张年轻得仍似中学生的面孔,都有些糊涂。

    “没勾脸瞧不出来了吧?”小青年笑得俏皮,同时略一屈膝行了个戏台上旦角儿常见的万福礼。

    两人先后醒过闷来。彼此寒暄一番,荣锦尧问他可是来津演出?

    “初一就来了。”余振卿点头,“我今儿戏早,没想到回来碰见您了。”

    “能在这儿待多久?”

    “这期唱二十天。”

    钟陌棠没有插话,站在一旁打量余振卿:清清秀秀的一张脸,开不开口都是副笑模样。这一不上妆,年纪倒比头回看见时还小了两岁似的。身架子仍未完全长开,成没成年也未可知。

    客气过两句,余振卿拱手告辞。从小学戏的孩子,若是连个眉眼高低都不识,就别惦记着混出头了。刚才实在是事发突然没留神,一看清荣三少爷穿着睡袍,他知道自己这声招呼打得已经够唐突了,再叨扰下去就更不成话。

    房里重归平静。荣锦尧瞥见刚才侍者送来的奶油蛋糕,忽然想起问钟陌棠生日是哪天。

    “五月五。”钟陌棠想也不想就报了自己二十三年来最熟悉的那个日子。其实想也没用,他上哪知道民国钟陌棠的生辰八字去。

    荣锦尧习以为常地以为他说的是农历,笑道:“端午呀,这倒好记。”

    钟陌棠反应过来,但也不好再改口。反正皮囊都不是自己的,生日更无所谓。

    “我是三月二十二。”荣锦尧说,“你说巧不巧,那一天的西历正是五月五号。”

    钟陌棠心里一晃。临睡前去洗手间,他看着镜中那张已经不会惊到他、甚至越来越习惯的脸,心想: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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