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就不爱听那磨磨唧唧的玩艺儿(3/3)
“你看——!”纪宗砚难得在此类聚会上遇见与自己思想一致的人,好不容易抓到一位,激情澎湃地拉着钟陌棠大聊特聊,投缘十分。
荣锦尧一向不大关心时政,只喝茶旁听,没有打扰他们。
这桌的气氛过于热烈,引得邻桌的霍小少爷霍敬识不住投来视线,最后干脆也凑了过来,不过倒不插嘴,就那么半懂不懂地听,偶尔拿块桌上的点心,尝一口,好吃就咽下去,不合胃口便丢给身后的小跟班。
云笙也不嫌,接过来直接往嘴里塞,有回吃得快了,差点噎着。荣锦尧先留意到,正要给他倒杯茶顺一顺。钟陌棠好心好意把自己面前的先端给他,说:“这杯没动。”云笙皱着小眉头不接,也不理钟陌棠,猛咳两声之后扭头跑开了。
纪宗砚热火朝天地侃了半天,这时才注意到周围还有个小不点:“谁家孩子?没规矩呢。”
霍敬识见怪不怪:“找冯妈去了,别管他。”
钟陌棠莫名其妙,昨天云笙还对他有讲不完的话,怎么今天见面突然成陌生人了,看他的眼神也怪怪的。他实在想不出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这个变脸像翻书的拧巴小孩儿。
台上小轴唱罢,他再也坐不住了,脑仁儿都要被锣鼓经敲打散了,他起身说要出去走走。纪宗砚也是个不爱听戏的,马上表示自己也急需透一口气。荣锦尧见他俩都走,索性也跟着去了。
尽管不爱听戏,纪宗砚幼时却没少跟随家人来逐月楼,他知道后台拐个弯有处宽敞的大院子,径直领着钟陌棠和荣锦尧往那头走。
原想图个清静,未料清净地已被占领:两个戏班的人在院当中说话,一个唱戏的只勾了脸贴了片子,未戴头面;另一个身着长衫的中年男人正吞云吐雾,估计是个候场的场面。
戏园经理这时与戏提调聊完事情从后台出来,路过一看,忙上前给两边做介绍。武场面刚来得及问了声好就被叫走了,单余下小戏子:“振卿见过荣三公子,钟先生。”顿了顿,略转向纪宗砚一笑,“纪少爷。”
他一开口,钟陌棠才发觉这是位乾旦,若只看身型举止,还以为是个女人。离登台尚早,他还未换戏服,钟陌棠也看不懂青衣花旦勾脸的区别,自然辨不出他扮的是谁,就觉得这张小脸挺俊俏,不张嘴完全就是个姑娘,还是个娇里俏的姑娘。他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见到扮女人的男人,不禁觉得十分神奇,便盯着多看了几眼。纪宗砚却心思不在,只淡淡点了下头,一眼也没有再朝小戏子脸上瞧,百无聊赖地杵在一边踢地上的土坷垃。
荣锦尧客气了一声:“余老板。”
“不敢当,不敢当。”余振卿明显拘谨地摇头,“我何德何能够格唱霍府的堂会,纯是来给搭戏,还是承我师父的面子。”
“余老板过谦了,”荣锦尧笑道,“名角儿可也不是谁给搭戏都肯的。”
戏园经理笑嘻嘻地在一旁察言观色,这时瞅准时机赶紧戳戳余振卿:“就头俩月,还记着嘛,你师父上中国大戏院演出,带你去了,你得了赏,说是长这么大头回得这么重的赏。”他面上是提醒余振卿,实际是在奉承荣三公子。
余振卿岂会不懂,马上接道:“那能忘得了?那天全承荣老爷抬举关照。”说着看向荣锦尧,“令堂是真懂戏,连我师父都说最怕上天津演出,台下坐的全是名票专家,错一个字差一句调,倒好马上就来了,那是最得兢兢业业,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半点儿马虎不得。”
这边聊得你来我往,纪宗砚待不住了,和荣锦尧打声招呼就要拉钟陌棠回去谈他感兴趣的。余振卿一句“纪少爷慢走”还未出口,他已经扭脸蹚出去两米远了。
“风风火火的。”荣锦尧冲他的背影直摇头。
余振卿说:“三公子,今儿的压轴是我和孟老板的坐宫,我头回唱,您捧场听一听。”
坐宫是四郎探母中的一折,传统戏,最是考验唱腔。荣锦尧点头道:“我瞧见戏单了,好戏,我还真没现场听过这一出。”不过马上又话锋一转,“可惜待会儿还要赶火车回去,没耳福听你的铁镜公主了。”
余振卿遗憾地“呀”了一声:“那是不巧了。”
戏园经理适时又拍了句马屁:“在其位谋其职,荣三公子医院里的事儿耽误不得,比咱可辛苦多啦!”
荣锦尧摆手笑笑,对余振卿道:“下次有机会的,余老板再上中国大戏院演出,我一定到场。”
“承您吉言。”
堂会要一直演到子夜,荣锦尧先去二楼包厢向霍家人辞行。霍老爷一听他要走,抓着他的手连番挽留,说这才刚唱中轴,压轴和大轴还在后头呢,今儿个大轴是马老板的甘露寺,不听你不白来了。荣锦尧解释又解释,道谢又道谢,最后以茶代酒地自罚了三杯才得以抽身。
他叫来钟陌棠,两人刚出门上车,纪宗砚也溜出来了,副驾车门一拉,大马金刀地往里一坐,对司机吩咐说:“先送三哥,送完他们送我上东交民巷。”
荣锦尧笑道:“你就这么跑了,你奶奶待会儿找不着你又该没胃口了。”
“我管不了她老人家了,就不爱听那磨磨唧唧的玩艺儿,耳朵活受罪!”
随着话落,小汽车绝尘而去。
压轴开场前,装扮完毕的余振卿悄悄跑到上场门后头瞧台下张望,从上到下足足搜寻了三圈,到底是没能找见那张他还想再看一次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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