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只鸡(1/1)
封花眠是香蕉的一名苦逼小主播,直播间常驻人口个位数,都是他亲友,关注数两位数,全是他小号。
他不太喜欢他的名字,原因是有点女气,他更讨厌他的小名“二花”,但是身边的熟人都习惯了这么叫他。
他思来想去,导致女气的原因就在这个“花”字上,他很想质问他的父亲为何要给他搞一个“花”字放名字里,但是已经不可能了——他的父母在两年前的一次车祸双双撒手人寰。只给他留下了市中心八十平米小破屋一间,存款十几万余。
刚刚成年便失去了两位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对封花眠的打击不可谓不大,但他年少独立性子又寡淡,葬礼上愣是没掉一滴眼泪,只是性格从此更加阴郁孤僻,不喜与人交流,没事便在家独自待着。
父母死后的第二个月封花眠便赢来了高考,不出众人所料,他考砸了,成绩勉强够上个二本,等到九月大家都开学的时候,封花眠一撕通知书,彻底当起了无业游民。
街坊亲戚不是没劝过他继续学业,但是没了父母的孩子到底成了没人管的野狗,封花眠觉得二本可有可无,学费又贵,不如自己找点事情干。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现在这世上,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
于是,他盯上了直播。
作为近年来爆红的媒介形式,直播很适合封花眠这样的年轻人——出名快,来钱容易,相对轻松。
当然出名并非易事,要么特能侃,要么游戏水平高,要么唱歌吼麦棒——总之得有一件拿的出手的本事才行。
就算具有上面的这些条件,成为大主播还需要运气和机遇。深水里的勾勾绕绕更是说不尽。
但是就上面的那些条件,封花眠一条都达不到。
他不会唱歌,不看弹幕,惜字如金,全程面瘫,技术还菜,有人看他直播才怪。
但是他偏偏对于直播这件事情非常着迷,养不活自己也要播。上午和中午去楼下的餐厅做几个小时兼职,下午眯一会,起来便播到晚上十一点,然后下播去睡觉。不可不谓是勤勤恳恳。
他觉得还是播游戏比较适合他,因为这样他就不用开摄像头,不用说话,只需要动手指就够了。
一开始,什么游戏火他就播什么,先是王者荣耀和,他菜到没人愿意和他组队,散排队友动不动开麦问候他死去的爹娘,该推塔时去送人头,该收缴时去清小怪,这种队友谁受的了?
然后是14,他点招募进组打本,因为频频出错导致数次团灭,没过二十分钟就被团长踢出了队伍。
后来跟风玩阴阳师,他黑到一个都抽不到,和别人打架对面茨木一巴掌下去,!虐菜不要那么容易,他很快卸载了阴阳师。
但是封花眠表示他并不想放弃。
这不是,最近的现象级端游“绝地求生”火遍全世界,他立刻卸载了,花99块大洋在上购买了这款游戏,顶着一张面瘫脸坐在了电脑前。
吃鸡,启动!
在进入游戏的间隙,他也默默将直播间分类调到了“绝地求生”这一栏里,他的香蕉是二花,这当然不是因为他多么“喜爱”这个名字,而是因为初期看他直播的就那么几个朋友,叫二花才方便他们找。
进游戏,建号,捏脸,一切都很顺利,给人物起名的时候,封花眠沉默了三秒,抬手敲键盘:“二花”。
仅有的两三个围观群众表示:
香蕉是国内目前最火最壕的直播平台,起这种名字,很容易让别人觉得此人是个贼厉害的主播,封花眠作为游戏黑洞加吃鸡菜鸟,敢起这种名字不可不说勇气可嘉。
果然,进去第一局,还没等封花眠适应怎么移动人物,队友的麦就开了:
“哇,香蕉主播诶!能带我们吃鸡吗!”
封花眠面不改色,也开麦:“好的。”
然后就不发一言,一个高冷职业主播的形象跃然机上。
第一局大家段位都很低,其中不乏新手,封花眠的另外三个队友作为菜鸟见到主播都很激动,也很狗腿,还叽叽喳喳说要去他直播间刷礼物什么的。
这些封花眠都没有听进去,他正在全身心适应这个游戏的键位。
他刚刚找到了人物“爬下”的动作键,画面一变,他们就已经在飞机上了。
封花眠并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于是决定静观其变。
队友早就开麦了:“大神,我们去城吧,人少。”
封花眠十分淡定的接受了“大神”的称呼,但是这个“城”在哪,他觉得有必要问问队友,他移动鼠标想要开麦,袖扣不小心碰到一个键——
“啪!”是跳伞的声音。
封花眠默默收回了想要点开麦的鼠标,他大概知道已经晚了。
“呀,大神跳了,我们也跳吧!”另外三个新手看见他跳,出于寻求庇护的心理,立刻也跟着他跳了。
封花眠左按右按一顿骚操作,人物倒是安全落地了,就是四周长草凄凄,虫声低鸣,不见一屋
——他们落到野了。
队友面面相觑,大神想打野他们能理解,只是这个野未免太偏,四周连个建筑物都看不见。
四个汉子呆站在草地里,赤手空拳,风吹草低见头颅,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封花眠毫无作为始作俑者的自觉,很快就沿着草地撒欢跑远了。
队友:
队友打起精神去找了辆车,接了和两人,又去接封花眠,驶近才发现他已经跑进了建筑物,正在里面兜兜转转。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颤抖着打开地图,这里尼玛是学校!
学校——因其物资丰富成为很多头铁玩家的必争之地,若前期想避战很少有人会跳学校。
大神就是刚啊,他们心里这样想着,哆哆嗦嗦也跟着进了学校搜东西。
封花眠运气好,他来的晚,这里刚刚经过了一场恶战,存活的人已经离开,体育馆里横七竖八躺着不少盒子,他不知道这些盒子都是玩家的“尸体”,捡垃圾捡的正欢。
盒子里有许多枪,他不知道该捡哪个,就看名字随心情捡。
结果三人一进来,就看到的是“大神”淡定舔着敌人尸体的样子。
他仨刚刚忙于找车,没注意系统击杀提示,自然而然以为这些人都是大神解决掉的。
他们顿时对封花眠佩服的五体投地。
“大神,我这里有四倍镜,你别动,我过去给你,我留着没用。”
“大神,你要416吗,我这里有,我用16就够了。”
“大神”
对于这些孝敬,封花眠接受的心安理得,他只是在心里感叹了一下吃鸡玩家素质真高,队友之间如此谦让有爱。
嗯,比之前玩游戏队友动不动就问候他全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学校在地图中间,他们不用跑毒,又一直没人敢来,他们倒是一直苟到了后半段,直到又刷了圈,他们不得不移动了。
封花眠跟着队友开车进圈,殊不料在毒圈边和一支刚刚进圈的队伍打了个照面。
双方俱是一惊,片刻之后对面四支机枪对着车身一顿乱扫,队友开着车本想直接冲过去,封花眠却手一滑摁到了下车键,直接从车上跳下来,摔的只剩下了个血皮。
:
既然大神跳下去了,他们也赶紧下了车,勉强找了个石头当掩体,两方人对刚。
对方火力要猛,很快和都被击倒了,他们爬回石头后面,喊着:“大神拉我!”
封花眠在石头后面苟着,但他并不知道如何救人,也不打急救包,顶着个血皮探头探脑,被人一枪收了人头。
到死,封花眠还没有明白他是怎么死的。
所谓游戏黑洞,不过如此。
剩下队友形单影只,很快也被干掉了。
团灭。
是个脾气爆的,这回也不顾主播不主播了,直接开喷:“我你个主播坑队友”
封花眠眼疾手快,立刻退出了本场游戏。世界顿时清净了。
他要收回刚刚那句吃鸡玩家友好的话。
孤独的小主播平复了一下心情,理智告诉他现在不应该去国服坑队友,于是他决定去坑老外,便去了美服双排。
系统如他所愿,给他匹配了一个豪放的外国朋友。
“?!?!”
对方一直在个不停,封花眠嫌他烦,他上高中时英语成绩不错,就开麦说了一句:“.”谁知那老外更兴奋了,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封花眠听到了这样的词,知道对方在问他是不是第一次玩。
“,?”
“!”
只有菜鸡不嫌弃菜鸡,老外知道封花眠也是第一次玩后,便扮演了一个国际友人的角色,开始不遗余力的向他传授自己掌握的为数不多的吃鸡知识:
“416164...”
“9...”
封花眠觉得挺好,俩人谁也不嫌弃谁菜,一起瞎玩,死了就出去排下一局。两人还互加了游戏好友,约好了明天接着一起玩。
在最后一局,封花眠挺到了倒数第二个圈,老外已经阵亡,正用他的视角和他共生死,突然他大喊:“!!”
封花眠知道右边有人,趴地,开镜,这一套动作也有点样子了,然后狂点鼠标扫射——
系统:二花用击杀了。
这一晚,封花眠终于收到了属于自己的第一个人头。
虽然他接着就被别人坐收了渔翁之利,今天依旧是值得庆贺的一天。
看了看时间不早了,他活动了活动手腕,起身关了直播间——那上面的观看人数还是个位数。
他摸了摸自己勾起的唇角,坚挺的五官因为疲惫染上了一丝倦色,但是仍然挡不住独属于少年人的神气。
“吃鸡,挺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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