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七夕（下）(2/2)
“我说了不让你生小蛇了。”大蛇不曾想自己的话会让温玉章这么激动，小声地解释了一句。
——上卷完——
温玉章脱去了官服，只穿着一件雪白的薄衫，抬手间，宽大的袖子微微飘动，玉雪纤细的手腕搭在辟芷肩上，仿若枝头的玉兰。
辟芷扭头就要走，温玉章当真不留他，他又别别扭扭地转过身来：“你若是死了，我不能救你的。扰乱阴阳次序是大过，就算是我，也承担不起后果。”
温玉章低头摸着自己的肚子，可里面的小蛇许是还没有长成，及其安静地窝在他肚子里睡觉，应该会很像大蛇。
他似乎被临时还要算计一回的温玉章惊讶到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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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玉章对他向来温柔和顺，骨子里的那点阴狠从不曾用在大蛇身上，此时这样决绝的样子，倒让大蛇有些反应不过来，最终涩声道：“好。”
温玉章的眼睛缓缓红了，他一字一顿地问：“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为什么不和我说。”
太子的神情渐渐沉静下来，眉眼间郁郁不欢。
“你肚子里有小蛇了。”大蛇扶着他低声说：“跟我走好不好？”
像是终于想明白了可以做什么，大蛇又问了一句：“你跟我走吗？”
“那等你下一世长大，我再来找你。”他自认为这话会让温玉章安心，谁知道温玉章分明不领情：“下一世又不是我。”
温玉章抬头望着他，边笑边哭：“青归呵青归，我以为时日长了，你总能懂一些了，到底是我太奢求了。”
“啊？本宫”太子正要好好想一想，答的好一点好让温先生死的放心一些，温玉章又加了一句：“我问的是殿下和陛下以后的事。”
七夕那日，郑初妍即使不来找他，温玉章也会支开他。这一连串计谋，温玉章把自己的性命都算进去，却从不打算告诉他。若他多睡几日，那天早上就是永别了。
温玉章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他的反应，等了片刻确定太子不会再说什么之后，才意味深长地说道：“殿下若是成了皇帝，普天之下，想要什么得不到。”
他的言外之意让少年猛然一惊，“我不能”
想到这里，温玉章看了大蛇一眼，看他这样子，到底不忍心，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招手道：“等会再走。”
他这样轻忽的态度惹得大蛇急躁起来，却又不懂自己为什么难过——当初他说贪嗔痴有什么难懂的，真到了已身，便就这般难懂。
大蛇说了几遍，就是不肯挪动。
“那我走了。”
等太子走后，大蛇才现身。
最后大蛇冷声道。他是兽类，本就不用准守人类的规则，想不通也不妨碍他想要带走温玉章的心绪。
“对你来说又不是什么大事。”温玉章笑起来，“人类百年岁月于你也不过朝生暮死，有什么可说的。只是我们的约定怕是做不得数了，你若有时间，再寻个人生小蛇吧。”
“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玉章缓缓摇头：“我不能走。”
说着他挥开辟芷的手臂，哑着声音重复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
温玉章也不再多说，躬身行礼：“地牢潮湿，殿下早些回去吧。”
温玉章轻轻摇头，似乎在纠结怎么和大蛇解释，想了想又觉得那些东西说了大蛇也不会明白，只好放弃：“我不会跟你走的。你回去吧。”
大蛇的声音太冷，总让人觉得绝情，他自己也意识到了，卷着舌头想让自己的话显得温柔一点，以至于这句话说的不伦不类，可即使这样，温玉章还是迷迷糊糊地听出来了，他呆了呆，茫然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少年十分抵触这个话题，脸色青白不定，最后才说：“我不知道。”
似乎这样还不放心，温玉章盯着辟芷说：“你现在就答应我，不管我下一世是如何模样，你别去找他。”
太子正低头翻开屯田之策，忽然听见温玉章问他：“殿下以后打算怎么办？”
“问这个做什么？”
温玉章坐在灯下用杯子里的冷水洗笔墨，见辟芷不说话，笑着问道：“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我温玉章算不得什么好人，虚情假意，谎言说尽，惯会算计旁人，连自己也没放过。唯独心头对你的一寸相思是真，你懂也好，不懂也罢，只求你别忘了。”
他抱着辟芷的脖子仰头去亲他，大蛇小心地搂着温玉章的肩膀，吻的极温柔缱绻。
大蛇盯着他，半响挤出来一句话。
第一次见面，大蛇来带走他，温玉章拒绝了。这一次，生死关头，温玉章再次拒绝了大蛇。
“嗯？什么？”温玉章愣愣地抬头。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命比别人的高贵，因而算计起来半点不心疼，可为什么要让那未出世的孩子为他陪葬。温玉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此时终于觉得自己的可怕来，他缓缓摸着自己的肚子，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哭有什么用呢。
“郑姑娘不日就要入宫了，就算没有郑姑娘，和那个人长得像的也会有很多，殿下，您也要像当初的郑妃一样，等着陛下想起来时看你一样，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死在东宫吗？”
“我带你走。”
“你走吧。”温玉章安静地擦去眼泪，神情渐渐平缓下来。
温玉章极为宽容地笑笑：“劳你费心了。”
他接着道：“那不是我，上天入地只有这一个永泉温玉章，下一世就算和我长得一模一样，那也不再和我有关系。”
大蛇低头捏着他的手腕：“我说，这件事说到底是我不对，为什么不告诉我。”
大蛇偏头，在玉兰花瓣上轻轻一吻。
一吻结束，温玉章在辟芷耳边说了最后一句话。
“不是赌气。”
辟芷几乎都被气笑了，“这次又是为什么？郑初妍的那件事是我误会你我道歉，你不要和我赌气，你说我什么都不懂，你也要给我时间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