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1/1)

    “你小时候他是很喜欢你的,他,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他其实很善良,很温柔,和你一样,单纯可爱,天真善爱,有很多地方,你们都是很像的,他不想害你的,所做的并不是出自他本意,这都怪我,你不该恨他的。”

    小汐躲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吸着鼻涕,涕泗尽濡进了他的衣衫,不知将他的话听进去几分,沈凭栏自言自语,敛目陷入那段尘封的记忆,那时他从上百个孩子中选中小汐,他和家里的其他孩子在地上打滚,因抢不过小球而在一旁嚎啕大哭,沈凭栏把他抱进怀里,他立马就不哭了,拿一块糖果就把他哄乖了,听话地跟他回了家,他一直都很乖最听沈凭栏的话,这一点和小夕是一样的,那会儿小夕克服千难万阻留在阳间,受尽折磨勉强跟着他身边,初始时,他们两人一鬼,相处十分融洽,沈凭栏才弱冠之年,不曾为人父,整日与一大帮糙汉子混在一起,仅有一点照顾小夕得来的经验,马马虎虎拉扯他,总是出错,小夕抱着双手嘲笑他,看他毛手毛脚给小汐逢衣服梳头发,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他嘴上嘲讽着沈凭栏,笑过后会接过他手里的活替他做,那会要提防朝廷追兵,要留意阴差,虽是艰辛,却是从未有过一句抱怨。

    “他是很喜欢你,想要抱你,但每次他一靠近,你就哭,哭得嗓子都哑了才作罢。”

    “他不是故意要吓你,他只是想要和你亲近。”

    沈凭栏在把小汐抱着哄时,不是没看见小夕很失落硬作强颜欢笑,他笑着说不在意没听见,黯然离去,自然没人知晓他在背后抹的泪。到底是什么时候他变得凶残无比嗜血如狂,他只是隐隐约约猜到,估计是他无数次因小汐恐惧他而暗自神伤,只能远远躲在一旁看着沈凭栏轻声细语哄他,而他本是与沈凭栏最形影不离的人,小汐一出现,他就成了最多余的那个人。也许是沈凭栏看到小汐哭得肝肠寸断,冷着脸叫他走远些而逐渐疯魔,他们在床上相互依存取暖,而他只能在一侧看着他们亲密无间,再也无法融入正常生活,“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千万别怪他,任何人看到最在乎的人与自己渐行渐远,而与别人日渐亲密难分难舍,都是难以接受,控制不住情绪。”

    “他不忍心伤我,总把因果归结在你身上,才会酿成大错,渐渐变成这副不可理喻的模样。”

    “炼狱很苦,东躲西藏十多年,他的苦楚没人倾诉,闷了也没人陪他说话,长期的压抑,他难免会行错事入歧途”

    “哥哥,你别哭!”大颗的泪珠滴他头上,险些要把他的心震碎,小汐给他擦泪,反过来劝他,“你别难过,我不怪他就是了。”

    沈凭栏还在无声落泪,小汐急了,向来强悍的他几时像今天这般脆弱过,他顿时将刚才的仇恨抛到脑后,颤声道:“哥哥,我愿意帮他还魂,我的肉身他拿去随便用吧,你别哭了,你一哭我就难受,心如刀绞快要痛死我了!”

    沈凭栏破涕而笑,怜爱地蹭着他的脸,“你不用勉强,我自知骗了你,让你平白无故受了你本不该承受的这些,是我们对不住你,凭什么要让你去死,来成全他,他已经死了,哥哥想通了,诸事已成定局,凡事都得顺其自然,逆天而行是讨不到好处的,他认也罢不认也罢,我都不会伤害你的,若是他不甘心,再敢害你,哥哥大不了与他同归于尽,和他共赴黄泉去,也要让他灭了这个念头——”

    “不!”小汐连忙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他道:“哥哥,你不能死,他的脾性咱们都知道,就算是你出面劝他,他也未必会听你的。”

    “哥哥,我知道你还是很在乎他的,嘴上说得轻巧,真要他入地狱,与你永远分开,你不得心疼死?”

    “你说我和他有许多相似之处,面容声音性格举止皆是如出一辙,像孪生兄弟,若是他活生生和我站在一起,恐怕你未必会分得清我们。”

    沈凭栏喉咙发苦:“小汐”

    “哥哥,既然如此,又何必硬要分个他我,他即是我,我亦是他,我们早就不分彼此,既是一人,那便让我们彻底融为一体,让我们俩陪在你身边,咱们永不分离。”

    听完他这话,沈凭栏心酸不已,心里百感交集,把他揽在臂弯中重重地亲他,“小汐真乖,哥哥的乖孩子,好孩子!”

    “哥哥,”小汐起身轻啄他的脸颊,“我还是很喜欢你的!”还很爱很爱你,小汐问他:“你还继续当我的哥哥吗?”

    沈凭栏亲他,“我一辈子都是你的哥哥!”

    后院总算安宁,三人一鬼安安稳稳各自安好互不干扰,外头世道乱,沈凭栏去哪都带着小汐,不再让他与赵逸一同出门,鲜少与他分开,还有不到两个月就是小汐的生辰,沈凭栏很紧张,担心那消失快一月的道士会回来,忧虑会有其他麻烦找上门来,十五年前,那妖僧与他约定在近期相见,他等不到年后,以防万一他需提前将他请来。

    那妖僧行踪不定,而且时隔多年,沈凭栏突的有些心慌,这会儿担忧起来究竟还能不能找到他,当年他道去涌兴关外的北砚山寻他,可那传言中的地方,他何曾去过。

    虽就在北疆,但路途相对来说还是很遥远,沈凭栏想带着小汐,但他近日病得厉害,不宜出门与他来回颠簸,他是舍不得的,千嘱咐万叮咛赵逸照顾好小汐和小夕,他怕小夕再生事端,把之前未用完的符纸贴在他门上,看他堵在屋里出不来,才放心出门,他要在一切意外来临之前尽快回来。

    小汐看他临走前还没有把他忘了,张了张嘴没有把事实告诉他,手中紧捏着之物慢慢塞进了袖口,那是上次林隧给他的符,看着沈凭栏忙前忙后做的尽是无用之功,小汐不忍打击他。可他从来没有和沈凭栏分开过,临出门时悉数把他前一天晚上和他说的话给忘得一干二净,抱着他的大腿不让他走,伤心欲绝的模样看得沈凭栏眼角湿润,好容易哄好了,才走出两步,又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他无奈,只得折回去,“不哭,小汐乖,哥哥会早些回来,你在家等着哥哥,好不好啊?小笨蛋?”

    哭得小脸通红的小汐闷声掉泪,埋在他怀里不出声,沈凭栏心一横,将他推到赵逸身上,叫赵逸把他带进屋去,才头也不敢回逃似的走了。

    小汐痛哭了会,听到轱辘声阵阵,知道马车渐渐远了,挣脱着要出门,赵逸紧紧拉着他,提醒道:“他走了,别追了!”

    小汐抽抽噎噎,揉着眼睛,声泪俱下:“可,可我想再看他一眼。”他努力睁大眼,只看到一片朦胧,宽敞的大街上尘土不再飞扬,只余下道道车痕。

    赵逸给他擦泪:“以前我娘说,亲人出远门不能掉泪,不吉利的,小汐长大了,该懂事了。”

    “我知道,我也不想哭的。”小汐痴痴地望着空荡荡的街,目眦尽裂也望不到沈凭栏一片衣角,“可是我忍不住,我一想到他回来就不再属于我一个人,我就好难过,他走的那么快,他迫不及待想要沈晚夕还阳,就这么急着让我死,眼里如今只有他,哪还有我一席位置。”

    ??赵逸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生硬地转移话题,道:“小汐,你要想些开心的事,别尽想那些劳心劳肺的事,你还小,你再长大些,历经过真正的人事,回头来看你今日忧心的,其实算不得什么。”

    小汐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看着模糊不清的他,突然问道:“他会不会恨我?”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没有错,你不过是想要好好活着,你有什么错呢?何惧他恨你?他的恨又能耐你何?”赵逸坐在他旁边,说道,“咱们不能再当他的帮凶,他一开始就错了,听信妖人之言,耗费这十多年的光景就为了那不切实际的痴人说梦,真是太过糊涂,他如今疯魔的举止,哪有一分当年的”

    提及往事,赵逸心口一痛,怒道:“活生生的人就在眼前,他看不见,满脑子想着那个早就不该存留于世的人,你们的事我是尽量不去指手画脚,可如今,我是再看不下去了!”

    赵逸蹭地站起来,来回踱步,失声道:“他怎么可以把这十多年的朝夕相处都给忘了,他怎么能面不改色接受这荒唐的建议,他就是在挖坑等你跳,这种无情无义之人我是再不想追随于他,你,你你必须这么做,难道看着他和沈晚夕在一起,你难道会乐意,你肯甘心吗?”

    小汐当然不愿意不甘心,沈凭栏是他的,他就是死也不放手,但他答不答应又能改变什么,什么都不能,他知道沈凭栏的决定,他不辞辛劳养了自己这么多年,为的只是个“恩”字而已。时间到了,他理所当然要还清他们的恩情,这才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不能忘恩负义,妄想占尽天底下的好事,沈凭栏的柔情傲骨浓情蜜意不是给他的,他心里一清二楚,事到如今仍自欺欺人,宁愿溺亡在春秋大梦中,也不愿醒来。

    赵逸牵着他的手,瞟了眼后院,道:“仙师快到了,咱们这些天就先待在秦潇那儿吧,这里待不得,暂时就不回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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