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罪人(1v2,年下骨科)(2/3)

    冷风横吹的一个晚上,他只得到父亲无声的一瞥。那眼神叫他放弃,叫他认命,放弃自己也放弃小弟,认自己的命,也替小弟认命。然而夜晚不像白日一切事物都明明白白,燕衡没得到父亲的回答,父亲也没得到他的。

    岁崇一族与帝魁同源而生,帝魁是天居之主,岁崇为人间基石。需要妖魔的时候,它就去了。天灾、人祸、佞臣、昏君,一切都因岁崇而起,随岁崇而终。斩岁崇的会是神选的伟人,王朝复归平稳。

    闫怀月还不放过他,刨根究底地追问:“你比从前胆小了。从前你背德乱伦,父母面前跪了三天,破釜沉舟,死不悔改,现在没有这魄力了吗?我记不清了,不知道为什么……但确实变了很多啊,哥哥。”

    燕衡攀着父亲的脖颈,抱紧了。他挽留:“您还没见上小弟一面。”

    他已经做的很好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燕月,也没有别的岁崇。他造天居的反,闫怀月来讨伐,不会有别的疑心。可他本来该做得更好……闫怀月一直都聪明,说准了问题:他心软。他不该再见闫怀月,不该送他上天居,帝魁可以保住闫怀月……可以吗?他以为可以。是他想错了,匆匆一见闫怀月,天居主人也不过他们外剩下的一个可怜人。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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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崇下山必有动乱。古往今来,动乱已经摸索出自己一套适用的流程。妖兽食人,头一个吃掉昏庸——或许并不昏庸,只是无能——的君主,为祸人间,大杀四方,标榜一个邪魔。

    闫怀月一生两次见过岁崇真身,第一次是燕衡,燕衡盘踞山头,食人作乱,天居仙将在这妖兽手下折损无数,轮到闫怀月出阵,燕衡四只赤金眼睛温顺看他,他一剑斩下,捆了曾经的师兄回天居做阶下囚。

    小弟被抱进燕衡怀里的时候,父亲的头颅埋下地。代代如此,不得善终。

    当啷的脆响,镜子摔落地上,碎了。

    后一次是天居之上,万仙注视之下,闫怀月站在水镜之前,看自己。

    眼神都热切起来,要岁崇的血,也要他的命。在他们将闫怀月分而食之之前,燕衡突然地出现,牛身虎首的妖怪相,缚魂锁烙着妖怪的皮肉,他扬蹄奔踏,八只蹄子踏碎水镜和仙人们的皮肉,四只逞凶的赤金眼睛照着赤血颜色,他疯了,直到在乌泱人群里看见闫怀月,他停顿一瞬,一派温柔的眼神。

    闫怀月挽过燕衡脖颈,让他低下头。额头都快抵在一处的距离,闫怀月看着燕衡,问他:“我在哪……我是谁?”

    岁崇其兽,牛身虎首,四目八蹄,鳞而有角,西北居之,出,则朝野更易,天下动乱。

    岁崇与帝魁同源而生,命途相左。要恨谁的话,帝魁不失为一个好的安慰。燕衡打量着这个具象化的仇人,帝魁也看他,像虎豹相逢,此处该有一番厮杀。然而燕衡先低了头,求小弟的一条生路。

    燕衡不回答。他知道闫怀月看穿了自己,也看穿了假象。但那是多好的一面镜子,里边假花假月,假得繁盛雍容。此刻要他亲手摔碎……燕衡食人饮血,却仍没有这份狠心。

    一只手覆上他额头探他的体温,闫怀月视线偏转,是燕衡,燕衡仍在他身边,一对黑眼睛,两对修长手脚。这人模人样的燕衡注意到他的动静,凑到他眼前,脸也还是他熟悉的一张。燕衡问他:“醒了?”

    帝魁不在,燕衡也不在,千千万万神仙和妖魔围着他,看着他,扼紧了他,要在他身上探出究竟。水镜同他们说——是岁崇。

    他的声音仍然哑,是做梦的声音。燕衡答非所问:“你发烧了。做噩梦了吗?”

    他确实在发烧,高热的呼吸烫过燕衡脸颊耳畔,让他心境浮动。屋外平湖起风,大雨将至。

    父亲现着原形,虎首上长毛被吹过燕衡脸侧。他领燕衡来这,只是为了告诉儿子:“我明日下山去。”

    闫怀月惊醒。

    心软,问题纷涌而至。闫怀月只轻声问燕衡一句爹娘在哪,就给他戴了枷,转大圈游街示众。景物摇晃,燕衡脑子也摇晃,他该逃,还是该诚实?

    闫怀月咳嗽。他的喉咙疼痛,燕衡扶他起来喂水。闫怀月喘过气,问燕衡:“我在哪?”

    他本已做的足够好了,一把火烧尽山野,烧尽岁崇被天命纠缠的过去。弑亲背德的乱举甫一出现,帝魁就下界来探查究竟。然而当他拦在燕衡面前时,他也看见了燕衡怀里沉睡的小弟。

    在这个将死的、该死的时刻,他的气息还留在世上,神志里一生的回忆却已经倒转起来。他在空白中想起很多年前,闫怀月……还没有闫怀月的时刻。

    燕衡喘不上气,他将要被闫怀月的目光扼死了。

    母亲怀着小弟的时候,人类的王朝走到一个陡立的边沿。它不是由某位昏君带领去那儿的,不仅是。君君臣臣,草民天子,是站着的死人和跪下的活人们铺成的路,人人功不可没。父亲带燕衡夜里站上山崖,燕衡低头,山脚夜市结灯,纸糊的灯笼飘飘摇摇,易燃。

    闫怀月看穿燕衡的打算,当他无话可说、有所隐瞒,他就拙劣地拉开话题。他们同住同行三百年,闫怀月早知道他的习性。燕衡应当也知道,但他仍然逃开话题,负隅顽抗。

    闫怀月比他狠心。他松开手,自己找来了答案:“我不姓闫的……是不是?你要改我的名,就干脆南辕北辙地改了去,闫和燕何其相近……你心软了,将一事无成,衡哥哥。”

    尖齿咬穿闫怀月衣襟,带着他撞开天居南门。没有人声,可闫怀月听见燕衡说:逃。

    燕衡站起身,踉跄几步扶住桌台,好像发烧的是他,他昏昏沉沉地恐慌着,想要逃出这黑压压的大宅,但是闫怀月还在里边躺着,将他钉在原地。闫怀月不应该还记得,这是帝魁向自己起的誓,然而此时此刻,闫怀月就带着过去的旧情和孽缘醒在他面前。闫怀月偏过头,竟然朝他笑了。像三百年前一样,他的小弟孩子似的天真地问他:“哥哥,爹娘在哪儿呢?”

    这样一个种族,一代诞下两个孩子本是天庆的喜事,但燕衡低头看向小弟的时候,月亮达到丰圆的一瞬,母亲说:“这孩子叫燕月。”自那一瞬起,一个种族的叛徒就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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