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逃离(1/1)
脚步声渐远，孔霆探出头，只来得及瞥一眼那两只紧握交缠着的手。
大掌蜷着柔荑般的细手，贴着，压着，传递到心间的那种温热，孔霆无法想象，此刻只觉得整颗心都在疼着。不尖锐，是一种迟钝着恍若没有止境的疼。
孔霆出了客栈，茫然地穿梭在人群里。
彭城繁华而热闹，中元节处处是卖河灯和纸锭的商贩。
“公子，公子，看看我们家的河灯吧！各种样式都有，总有你喜欢的款式。”
孔霆顿住。
旁边一五岁的小姑娘立刻叫道：“大哥哥，买一个河灯吧，哥哥长得这么好看，心地也肯定很美。”
小姑娘说着眨了眨幽灵若梦的眼睛，一双凤眼衬得容颜极美。
孔霆一下被这个美丽而伶俐的小姑娘的纯真给吸引了。盯着小姑娘不自觉地唇角上扬了一分。
也恰是那一分的弧度，竟胜却人间无数，风华绝代。
“哥哥，你有心仪的姑娘了吗？”
小姑娘不经大脑地说出了心声。
孔霆先是一愣，而后笑道：“哥哥心里有人了，这一辈子都只有他。”
“你这丫头！”一边的父亲回过神来戳了一下小姑娘的脑袋。
小姑娘歪着头冲他爹吐了吐舌头。嘴里嘀咕着“哥哥好看嘛。”
“小姑娘家家的，太不像话了。”青年说着要去捏小姑娘的脸。
小姑娘哪肯，双手挥舞着，口里不忘警告爹爹要和娘亲告状。
孔霆挑着河灯，心底有种陌生的情愫。
爹？娘？
这两个此生都与他无缘的称呼。
孔霆挑了两盏，在河灯上用毛笔提了十六个字。
宠辱皆忘，一切皆空，亡者何往，忘即是亡。
孔霆付了钱，小姑娘似乎对他有些依依不舍，寻求他的名字。
“小姑娘还是不知道得好，若是有缘，我们再相见。走了。”
孔霆说着转身离去，一身白衣胜雪，身姿颀长，衣袂飘逸，恍若谪仙，翩然离去。
一心河河畔，众人驻足放灯。五彩斑斓的灯光在夜色里将水面映成了一段霓虹飘动的轻纱。
有兴致者，乘一叶扁舟，置身于一片河灯之间，如入幻境。
孔霆应邀上了一男子的竹筏，只因那人随口问了一句：“你是孤家寡人？”
竹筏顺风飘逸至中游水深处时，一直仰头饮酒的男子才忽道一声：“痛快！哈哈哈”
男子说着将手中的酒囊伸手递到孔霆面前，一双比一般人更深邃些的褐色眼眸凝视着他。
孔霆在某些方面有些洁癖，及其厌恶用别人用过的东西。他并不想用厌恶的眼神去拂了别人的一腔热情，只笑着拒绝了。
男子笑道：“刚想说难得碰上一个痛快人呢！”
“接着。”男子从身后摸了一坛未开封过的酒，“小兄弟，不喝酒多没意思。来”男子举起酒囊，“干了！”
孔霆抱着酒，看着男子，心里没来由地有一种舒适感。“好。”
他拔开封盖，双手抱着酒坛，碰上男子的酒囊，“干了。”
说完一口豪饮，倒是让男子看得一愣，“好小子，没看出来啊，喝！喝！喝！”男子说罢仰头倾倒酒囊。
流入口腔时特有的响声，犹若清泉入井。在清凉的月色下，泛舟与河间，置于梦幻般的光影里，这种声音无疑是一种绝佳的享受。
半晌，两人在竹筏上相对而躺，头挨在一起，时不时地说说话，四周酒坛东倒西歪。
倏地，男子懒懒道：“喂，小兄弟，有人正在盯着我们瞧呢，那样子，像是捉奸夫淫妇，哈哈哈我们不都是大老爷们儿吗？他们那表情那是几个意思？真叫人纳闷儿，你给我说说呗。”
孔霆的角度看不到有人，只好手撑着船坐了起来。一眼望过去，瞬间呆住了。
即使相距的距离不足以看清对方的面容，他还是确定。是他，是他们。
从轮廓上看过去，可以看见两人相拥在一起，他将那人拥在怀里，而柳湘正指着远处，那方向，似乎正是自己。
船似乎特意朝这边靠了过来。
相拥的两个人影分开了，近了，两人的轮廓也足够看得清楚了。
靠近了，孔霆才发现：
杨昆也正盯着他。
他们的船身微高，为了能继续停驻在那人的眼眸里，孔霆缓缓地站起了身。
“孔霆，上来。”
杨昆将手递给他。
孔霆看着那只手掌，眼睛里蓦然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良久，他只是看着，没动。
躺着的男子抬眸，能看见孔霆藏在袖子里的手轻微地颤抖着。
船不知不觉地靠得更近了，和竹筏紧紧相贴。杨昆躬身，手往孔霆的腰部一捞，将人拖上了船。
竹筏上的男子一个空翻，立于船上，一把拉住孔霆的手腕，顺势就要往河里跳，“跟我走！”
“咚！”
男子落水，孔霆却被拉扯得痛呼一声。
男子暗暗较了会儿劲，最终只好松了手。
“你走，我没事，他是我郎君。”
“你”
“今日多谢，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告辞了。”
孔霆说罢转身入了船舱。
“他是谁？”
“不认识。”
杨昆一把扯住他的手腕，扯得孔霆转了个身。
刚一转身，就被杨昆一个耳光扇倒在地，“你们躺在一条竹筏上喝酒睡觉，你说你不认识他？”
孔霆抬眸，眼里渐渐有了一种冷意，“我也是男的。”
杨昆气得眼眶发红，一把拎起他的衣襟，将人提了起来，抬手欲再扇。
从孔霆眼角滚出的眼泪让他手一顿，心像是被烫了一瞬。
“爷，孔霆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杨昆看着他，那双总是情深脉脉看着自己的眼睛，心，乍然间乱了。他松开他，阔步离去。
入了鸿渐客栈，孔霆收拾好一个行囊，召来了楚鳕和桂欣宇。
孔霆拿出一些银票分给两人。
楚鳕瞪大了眼，“公子，你这是？”
“嘘！小声儿点儿，楚鳕。”
“怎么了？”楚鳕放低了声量。
“鳕儿，欣宇。我要离开。”
“去哪儿？”两人异口同声。
“离他远一点的地方，南方。”
楚鳕惊愕得说不出话来，毕竟他是亲眼看见他对杨昆是有多迷恋的。
桂欣宇沉默片刻便道：“公子，我跟着你。”
楚鳕闻言也道：“我也跟着你。”
“鳕儿，欣宇，你们长大了，我们现在也已经自由了，跟着我有什么好呢？”
楚鳕含了泪，“公子，你这是要赶我们的意思吗？”
孔霆叹了一口气，“行。我们三更天就走，什么都不用带，我有足够的钱。”
楚鳕含泪笑着应了一声。
“好！”
“公子”桂欣宇闻到孔霆身上的酒味儿，“你，没有醉吧？”
“你知道的，我可能喝死也不会喝醉。”
孔霆说着，嘴角边溢出一抹苦涩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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