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作妖了(4/5)
金秀低着头沉默不语，只是委屈地默默啜泣。周围的小厮们噤若寒蝉，仅仅敢用眼神交流，互相之间扯了扯袖子。
我轻声叹了一口气，转头问道：“哪个是管事的？”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听我突然问了这一句话，跪在地上看我脸色的奴才们竟吓得抖了一抖。
一名管家打扮戴着寿字绒鸭尾巾帽子的中年男人急冲冲赶来，连忙作揖道：“我的小爷，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竟把您给惊动了？”
我只吩咐道：“叫人把今天同金秀吵嘴的那厮给关起来，晚饭也不必给他吃了，什么时候醒了酒，什么时候放出来。”
告状的小厮哭叫道：“少爷，且饶了我这一回吧！我喝多了几口黄汤，又挨了打受了气，一时鬼迷心窍冲撞了秀姐姐，小的我再也不敢了，求少爷开恩，不要赶小的走！”
其他人也纷纷跪了下来。
我走到那名小厮跟前，低头看着他道：“你以为我说让你走，只是在开玩笑吗？你既然是跟着我一起长大的，就应该知道我的性子。本来送我去「玉虚观」这三年，身边没一个人伺候我，你们按理说是要被请退的，只不过念在这么久以来的情分，我老爹才一直没叫你们走，白白在家里吃了三年的饷，平时又不必辛苦做什么杂事，反而把你们一个两个养刁了。我到家之后，除了金秀辛苦伺候我之外，几乎没一个人是我使唤得了的。你们在我回家那天抢走的东西，就算是少爷我赏你们的，但如果走的时候，敢多带走一样儿东西，就等着被我告官充军吧！”
他们那里还敢多说什么话，只是一个劲地磕头求饶。
我肚子实在饿了，便有些倦了的摸肚子道：“我们家待人素来宽厚，我老爹也从来不克扣下人，这么久以来一直没亏待过你们，结果闹出这样的事情。别说送官府，就是动家法，也有的是招数惩戒人。你们的卖身契可都在我老爹手里呢，要整治你们比做什么都容易！不但是知根知底，爹娘亲戚也全在这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的意思点到为止，你们可都听明白了吗？”
“是是是”
真奇怪，刚才还凶巴巴的家奴们此时吓得软成了腻，一个两个瘫在地上，浑身竟然抖得跟筛糠一样。
金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哭泣，抬起头来很是惊讶地看着我。
我朝她摆摆手道：“走吧，你快带我去客厅吃饭。呜呜呜，我的肚子都要饿瘪了”
于是她忙不迭的应了一声就过来扶我。
走出了花园，金秀回顾左右，见四周没旁人，便“噗嗤”一声笑道：“少爷，你刚刚可真是又威风又能干，可你才正经了多久，怎么又跟小娃娃似的吵着要吃的呢？”
我饧着眼撒着娇道：“嗳哟哟，好姐姐，我才多大？像个小娃娃似的吵着要吃的怎么了？再者说了，我就是饿了嘛！”
金秀细心服侍我用完了膳，忽然叹道：“少爷，我原以为你是一个软性儿，如今看来，你很不错，三句两句，就能叫他们怕成那个样子，竟比我要死要活，又哭又闹的效果更要好。有道是‘真人不露相’，说不定你将来会是一个顶厉害的人物哩！”
我只微微一笑，并没有答话。
其实哪里是我厉害？真正厉害的是我老爹的权势。我不过是狐假虎威借力打力罢了。如果我是金秀这样无权无势的一个小丫鬟，未必就有她做得好。
说到底，做人必须凶一点。
你凶，谁敢惹你呀？
唉，像我这种战斗力弱的小菜鸡儿，一点权势也没有，只有处处靠别人了。
说话间，我们二人来到一间漂亮的古建筑面前，高高垂天，崇崇凌云。玲珑亭台，景秀楼阁，幽幽池馆，婉婉水廊。
我欣然称赞，道：“原来我们家，还有这么一个好地方。”
金秀却露出悻悻然的样子，我追问缘故，却是顾左右而言他，最后被我逼急了，才道：“这个楼叫做望月楼，楼里面有有妖怪。”
“妖怪？”我听了这话便笑了起来，摇头道，“这个世上怎么会有妖怪呢？别是听人胡说的罢？”
“不不不少爷，是真的有！我亲眼看见过的！”
“哦，那我倒要进去瞧瞧。”
说着我就往望月楼走去，急得金秀快要哭出来，跺脚道：“小祖宗，你可千万不能进这个楼！若是不留心，你出了什么事，我如何向老爷交代呀？”
我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道：“好姐姐，我能出什么事？正所谓，行端言正，何惧之有？”
金秀见苦劝无果，只能叹曰：“少爷小心，勿伤性命！”她一面说，一面像跟屁虫似的尾随着我。
“呃你不会是要一直都跟着我吧？”我苦着一张脸问道。
“当然了！”她理所当然道：“不然，你但凡蹭破了一丁点皮，我都没有脸儿去见老爷呢！”
我有些烦了，便唬她道：“哎呀，哎呀，妖怪来了，就在你后头！”
没想到金秀那么精明一女的，竟然胆子那么小，听见「妖怪」两个字竟吓得花容失色，双手捂住脑袋蹲了下来，哭哭啼啼的没有了主意。
我觉得这个小丫鬟已经算聪明伶俐的了，没想到这么好骗，莫名觉得很好笑。
图样图森破！
嘿嘿嘿，这样就骗过了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太）真（恶）是（劣）棒（了）！
于是我潜入了望月楼，发现里面窸窣的丝竹音乐不绝于耳。有许多举杯觥筹的宾客身影，笑语涛涛，欢声喏喏，容貌可怖，口牙外露，眦目仰面。酒菜满满的摆了一桌，众妖都围坐一团说说笑笑。
忽然，一只青面獠牙的大妖怪似乎嗅到什么味道，又是害怕又是生气地大喝道：“什么人躲在后面？干嘛鬼鬼祟祟的藏在暗处里，太没有礼貌了，居然敢兀自闯入云中君的地盘来！”
我朗声笑道：“什么云中君的地盘，这里明明是我家的楼阁，竟然被你们一群妖怪给占了！”
听见我的声音，一群小妖怪们吓得躲进了桌子里，那个青面獠牙的大妖怪倒是不怕，盯着我瞧了半天，才道：“不对，不对，你不是这里的主人！”
我便笑着拱手道：“我是离清，字恨天，这里的主人离骚离大将军是我的父亲。”
大妖怪抚须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作了一个揖请我入座。我回过头，才看见身后不知何时竟来了一张水红色的肉凳子，蹦蹦跳跳的，跟小孩子般的活泼，色泽像灵芝一样秀润可爱，摸上去手感也同宠物皮毛似的又松又软。我才觉得有趣，故意加大力度，捏了又捏，肉凳子大骇，吓得逃跑了。它这副滑稽的样子，惹得我哈哈大笑，群妖亦笑，过来半天，肉凳子才移动四足，渐渐靠近我，一抖一抖的怂样子，我忍不住笑着拍了拍它，安抚一通，才徐徐而坐。
一个漂亮的红裳丽人为我斟酒，姿容眩目，浅笑艳艳，美丽的眼睛里流露出聪明的神采，一举一动都娇媚得无法形容。她朝我莞尔道：“妾身听说凡人大多慎悛多疑，不料公子的胆气竟是这么壮，略献琼浆，微表心意。”
我笑纳了这一杯酒，夸赞她道：“不必叫什么「公子」，叫我离清就好了。像你这样的大美人为我斟的酒，就算是有毒，我也会心甘情愿地喝下。”这些妖怪们听了都非常高兴，纷纷豪饮回敬。忽然间，一阵大风肃然刮来，草木偃折有声，窗牖铮铮而响。群妖道：“哎呀，云中君来了。”只见一个白衣男子飒然而至，修长洁硕，俊美无俦，世所罕见。红衣女媚笑如丝，款步上前扶之，态度极其亲昵。
我惊讶地发现所谓的「云中君」竟然就是沈器，可他的神色分明是第一次见到我的模样。
沈器道：“似乎有生人来了？”
他气宇轩昂，巍然不惧，明显就是这座妖楼之主。
我又惊又疑地向他行了一礼，身旁的大妖怪笑着朝他介绍道：“这是离清，是离大将军的独子，前两日回来了。”
沈器道：“久仰，久仰。”
乍眼看去，整个人如同一方晶莹无情的冰雪那般的不容亲近。
他这种冷淡的态度，真的是久仰才怪呢！
我心里默默翻了一个白眼，正准备弓腰起身时，忽然出现一个小人，大概三寸那么长，横空而出，轻侧盘旋，一眨眼间，至于眼前。只见他飘在半空，不知哪一步错了，竟倏地掉落下来，我急忙伸手去接。小人尖叫道：“噫！离清，你真是一个好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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