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末路真见心,十年深情终难弃(蛋:难产(2/3)
盛武帝腹中孕育着的这个应序为第八的孩子可以算作帝王的老来子了。赫连王朝男子大多十五岁成家,动作快的,四十六岁都足够张罗好孙辈的婚事了,任赫连广业体魄雄健武力过人不显老,也确实已是高龄孕夫,产子的风险大得多。作为高龄孕夫老来子,他们尚未出世的小皇子本该和他的父皇一起在孕中就受到妥当周到的精心照料。
“还记得陛下生六皇子和二皇女的时候,双胎产程不顺,陛下又不许宫人医官近身,疼了两天两夜才生下他们兄妹。”
心知楼昭殷一向少言淡漠,此刻另提闲话定有用意,赫连广业还是不免随着楼昭殷的话轻轻点头:“他们两兄妹在胎里养得健壮。”
根本不会有其他选择。
中年男人眉宇间刻着无法抹去的傲气。他是天生的王者,即便末路穷途,也只会战败至死,绝不乞饶偷生。
所以,盛武帝和腹中幼子共赴黄泉,楼昭殷和其他儿女忘忧人间?
赫连广业浑身一震,迟缓地低头,对上楼昭殷通透明彻的眼,在这潭终于映出他身影的秋水中狼狈无处遁形。
男人涩然开口:“朕走不了的。”
是因为帝王要败了么?
楼昭殷抬起头,只这样轻轻问。
楼昭殷不作声。
赫连广业只是不知道,如何在这个始终不曾折腰的人面前承认自己即将失去帝王权柄、输得一败涂地。原本耐心十足地以为有一辈子的时间来让楼昭殷最终真正属于自己,转眼竟已失去拥有他的资格
“殷殷,别看朕。”
楼昭殷赤着雪白的足下了榻,走到赫连广业身旁的短短几步距离,仿佛有彻骨的凉意从他脚底慢慢漫上来。
不会走的不仅仅是帝王。
“殷殷”像是一道颓然的叹息,头顶盛武帝的声音有些沙哑。
赫连广业一阵恍惚。
不管开始得有多糟糕,表现得又有多冷淡,十年同床共枕形成的对彼此身体的熟悉与默契都是无法改变的。]
后来再有孕生产时,楼昭殷面色虽还淡淡的,却一直陪在他身边。?
“那我们的八皇子呢?”
腹中的不适渐渐平息,赫连广业依旧静静靠在楼昭殷身上。?
时至今日
楼昭殷想象不出那样的场景。
他捂在心口的不是冰,也不是石头,而是一块举世无双的珍贵美玉,捂不化,捂不热,却终究将体温渗入美玉的质地与筋络里。
片刻沉默后,楼昭殷垂眸,平静问道:“那陛下呢?”一旦叛军逼宫成功,他和孩子们或许可以隐姓埋名躲过叛军的搜捕,已经撕破脸的三皇子却绝对不会放过始终是他的威胁的盛武帝。
“朕是帝王,是天子,是赫连王城的主人。除了王宫,朕不会去其他地方。”
“再不然,朕也会看顾好他。”
“陛下,”楼昭殷清清淡淡地截断男人的话,看向男人龙袍下小山一样高高隆起的浑圆大肚子的目光和缓沉静,“陛下这次的怀相不大好,临近生产,多有不便,更需小心以待。”
回想起来,他似乎总是强硬不容拒绝地禁锢着身边这人,一直试图征服他、掌控他。这些年的紧紧相逼,强求楼昭殷柔顺、炽热,是不是也错过了更好的可能?
赫连广业也不以为意,放松身体交给楼昭殷,只低头专注望着楼昭殷莹白如玉的侧脸。
匆匆便迟暮,兵败如山倒。
想到这里,赫连广业顿时明白了楼昭殷话中之意,动容中不自抑地掺杂了浓重的悲哀,“殷殷,这次不同——”
“朕不会走。”
男人几乎仓皇地遮住楼昭殷的眼睛,目光才敢贪恋而绝望地流连在这张被遮住一半仍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自己予他十年宠爱,也让他十年未展颜,而今,败局难挽自己盛年不再,殷殷依旧年轻,他如何能忍受在殷殷的目光里如鼠辈般懦弱苟活,又如何能舍得让殷殷同他一起赴死?
楼昭殷停下手,从帝王反常的表现里,他意识到了什么。
赫连广业缓缓起身,身子笨重,站得仍然很稳,背对楼昭殷的身影巍屹如山。
可是抚着龙袍下高高隆起的肚子,清晰地感受到胎儿不安稳的躁动,赫连广业知道,就算他肯忍辱偷生选择出逃,现在的身体条件下别说是保护楼昭殷了,只会成为楼昭殷的负累,不断暴露暗卫行踪,让楼昭殷父子永远无法摆脱叛军的威胁。
楼昭殷有些悲哀又有些解脱地意识到,这座困了他十年、用了他十年也无法喜欢的王宫,终于还是真正地困住他了。]
赫连广业突然自嘲一笑,眼尾不知何时已爬上了细细的纹路。
从二十岁到三十岁,他早已不做妄想,男人却肯放他自由了?
没错,就算安排再妥当,赫连广业也永远无法放心把最爱的人交给旁人。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出宫?
对于楼昭殷的平静,他并不觉意外,除了当年颁旨册封的那一次,他很少再见到楼昭殷变色失态。楼氏昭殷公子并非等闲之辈,诸王叛乱,民变四起,宫中人人自危的情况下怎么瞒得住他天下倾覆的将至风雨。
楼昭殷握住赫连广业的手,发现从来强势果决不知退缩的男人手指微微颤抖着,望着交握的手掌,他突然开口道:“陛下还有月余就要生产了。”
楼昭殷一怔。
“朕么”
天下之大,他哪里也不会去。
然后呢,楼昭殷几乎忍不住要问出声,然后自己就能带着男人殉国前为他生下的孩子,当做从来没有这个人存在过一样平平静静地生活吗?
那次生产的经历虽然惊险,却是赫连广业珍视的宝贵回忆:怀上双胎时他与楼昭殷之间仍旧僵持,盛怒之下将楼昭殷禁足,心里后悔了却放不下帝王颜面,直到临盆之际仍暗自较劲。谁知前两次生产都还算顺利的他,那一次捧着肚子痛得辗转翻滚了一天一夜都生不下来,宫人被他赶出殿外不敢入内,最终,昏昏沉沉的他竟等来了违旨踏出栖凤宫而来的楼昭殷,抓着楼昭殷的手,他才咬牙撑着又煎熬了一天一夜,生下一双儿女。
楼昭殷缓缓握紧男人的手,神色安稳,不疾不徐的声音足够清晰:“孩子们自幼有人教养护卫,无需我守在身边。爹娘有楼氏族人照应,亦不必我担心。唯独陛下、与尚未出世的孩子,让昭殷不能不记挂。”
“明日一早,会有暗卫带你从密道出宫,所有的一切朕已安排好,你可以选择一个新的身份,在喜欢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盛武帝闭上眼,再艰难的话,一旦开了口,也就容易了,他继续道,“我们的五个皇儿已经顺利送出宫,各自安置在了安全的地方,有可信赖的人教养保护,你不必担心。如果你希望的话,待你出宫后也会有人带你去见他们。楼氏是清流名门,你爹娘不会有事,朕也会吩咐人暗中照应,过上几年,大约就能接你爹娘离开国都与你相见。”
男人勉强一笑,似是安慰:“殷殷也不必太忧心,大战将至,朕必须坐镇宫中,对你和皇儿们的安排不过以防万一。若是——”若是侥天之幸,容他生下腹中胎儿后王宫才被攻破,“朕会派人将我们的八皇子送到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