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冷战】(2/5)
“都可以。”傅听寒睁开眼睛，有些散漫地说，“你决定就好。”
林眠秋嘴角微抽。
“不像有些人，生来就吃这碗饭的……要说驰骋沙场，还是要看军人。”方怀悯陷在自己的世界里，自顾自地说，“谁不想如傅中校一般，临危蹈难几遭，开出一片天地？”
宋觅忽然红了脸，又有些不服气：“斯嘉丽，话别说太满了，我只是打不过听寒，带你玩玩还是轻而易举的，你可不能小瞧我。”
“……哎，和你说话呢。”
刘恒如梦初醒，正对上林眠秋平静的眼神，那瞳仁黑不见底，仿佛能把人吸进去。回想起方才的失态，不由打了个寒噤。
吴方瑶皱起眉，却说不上为什么。
刘恒摁灭烟头，三两步上前，殷勤备至地说：“老早就想请您坐坐了，如今在街上遇到也是缘分……择日不如撞日，要是您晚上没事儿，不如我来做东，叫些熟人吃顿便饭？”
“傅听寒……”她轻轻念着对方的名字，虽是初见，声音却含着镀金的糖花，“你想吃什么？”
方怀悯毫无察觉，倒和傅听寒攀扯起来。他刚从学校毕业，在上司与前辈面前还提着口气，此刻见到更年轻的，自然很有话题。
林眠秋听多了奉承，更不会蠢到把漂亮话当真，只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对交谈的兴趣到此为止。他远远扫了眼对面的好友，见女人扬起通讯器，狡黠地做了个手势。
“不知道现在多大了呢，有没有十八岁？”
“刘总。”
林眠秋划开信息，一张胖橘离开的表情包。再抬眼时，吴方瑶已经走了。
“方怀悯，好名字。”
林眠秋转身去看，才发现傅听寒和宋觅换了位置，看他好久了。
林眠秋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捏着刘恒的腕骨，把男人的手从少年肩上拎起来，再向外不容置疑地、一点点压下去。
“承蒙刘总关照。我一刚毕业的学生，做事懵懵懂懂，只能靠母校的余荫撑撑脸面。”方怀悯露齿一笑，“比不上林学长，最年轻的校友会首席。”
刘恒双耳发烧，面颊抽搐，感觉手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脸上还带着之前的兴致勃勃，此刻伤心的表情骤然泛起，一派难掩情绪的低落之态。
傅听寒和宋觅交代几句，顺势离了座位。
场面鸦雀无声。
林眠秋倒没什么表情，把手掌捋下去之后，又风轻云淡地抓着傅听寒的胳膊，向后一扯。
林眠秋睨他一眼：“平日放肆得很，出来就卖乖。”
这地方倒很安静，只有漆成浅棕的长椅和脚踩落叶的沙沙声。
咖啡厅生意不错，正门进进出出，正好背对傅听寒。吴方瑶走在林眠秋前面，竟莫名生出做贼之感，脚步和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生怕高跟鞋踩出动静。
见上司闷头不语，方怀悯便笑着夸赞：“百闻不如一见，学长家的孩子，连仪止都比旁人出挑。您在媒体前藏着护着，照片都没留几张，如今可算见了真人。
方怀悯热血褪去，才察觉自己说错了话，见上司打起圆场，正摸着少年不住安抚，当即忙不迭点头。之后又尴尬地站直身体，呆头呆脑地笑了笑。
“没什么，说你儿子又高又帅，可招小姑娘喜欢。”
他一米八出头，体型修长而不瘦弱，将少年拨在身后，倒也挡了个七七八八。
“他……”
小崽子们最是好奇，见同伴分神，便也将目光投向门外，一时之间，四个小孩八只眼睛，探照灯似的，齐刷刷聚到一处。
……
他站到养父身边，轻声打了招呼。
“爸爸。”傅听寒偎在林眠秋身边，吹了吹他的耳垂，“人都走了……想他不如看我，姓方的有我好看？”
“疼疼疼疼疼！哎呦喂我的姑奶奶，”宋觅半真半假地哀嚎起来，转头一看光屏，自己的小人又躺到了地上，更是悲痛欲绝，“你到底要杀我几遍啊哥们儿，我日夜不休被砍了三天，每天一睁眼就是你的屠龙宝刀，这怎么也是练度前十的号啊，给你虐得和切菜似的，再这样下去我网瘾都戒了！”
“不是想揍人吗？”吴方瑶晃了晃腿，单手支着下巴，还在一个劲儿地撺掇，“现在那小混蛋离你十米不到，赶紧上呀！最好在所有人面前狠狠出口恶气，告诉他谁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
那力道不轻不重，带一点无情的微薄。
傅听寒全当夸奖，眼底波光衬着昏黄的落日，在笑容的浮泛下一点点溢出来。
“小方年纪太轻，不会说话，”刘恒不由上前，温和地说，“但他没有恶意……傅中校是全联邦的英雄，即便不在身边，也和星星一样，陪着你呢。”
可傅听寒和他父亲的气质委实差得太多，兴起时真忘了二人的牵连。那点不经意的脆弱哪有傅骁的豪迈，倒看得人心生激荡，恨不能将其拥进怀中、细细呵护才好。
两个男人从马路对面走来，打头的四十来岁，肩宽背厚，一身名牌西装，旁边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白色外套，金丝眼镜，挺清秀的模样。
“哈哈，是啊。”刘恒笑了两声，突然想到什么，意味深长地挤挤眼睛，“小方和您可是校友，实打实的高材生。”
“不要难过，我可以……”话音未落，刘恒表情一滞。
此时此刻，过多推阻倒显失仪，出于礼貌，他只能朝傅听寒招了招手。
林眠秋没什么表示，倒饶有兴致地看向旁边：“这位是？”
斯嘉丽哈哈大笑起来：“宋觅，你真是太好玩儿了，说得我都想砍你一下！”
“您在去年校庆礼上展露的风采，至今令人难忘。”
“那当然，我的推荐才不会错呢。”另一个女孩声音清雅，又带着点俏皮的天真。她拂了拂裙摆的蝴蝶结，有些隐蔽地扫了眼沉默的少年，慢慢坐到他身边。
“好啦，男生都这样，我哥哥也是一摸游戏就停不下来的。还是先点单吧。”女孩轻车熟路地叫来侍应机器人，又看了眼身旁闭目养神，表情冷淡的少年，只觉那精致的侧脸百看不厌，连睫毛的弧度都生得恰到好处。
斯嘉丽顶着头嚣张的红发，不敢打扰某人，便去揪宋觅的耳朵：“来之前喊得最欢的是你，现在来了又在那打游戏——”
阳光太盛，方怀悯眯起眼睛。
“知道就好，还不是怕你们越搞越僵。凡事耐心一点，别成天喊打喊杀的。”吴方瑶见好就收，缓慢地呼出口气，又伸了伸懒腰，“五点半，不和你玩了。我得回趟医院，最近来了新人，还是看着点安心。”
“嗯？”林眠秋收回视线，“你刚才说什么？”
林眠秋竖起食指，示意她小声一点。
男人侧脸温雅，羊呢大衣包裹住修长的身形，即便只是匆忙一瞥，也难掩骨子里透出的从容气质。
推开格栅门的那刻，连空气都如此清新。她如释重负地走出好远，才发现林眠秋还站在门边。
“林秘，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原来真是你！”
傅听寒微微抿唇，不搭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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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刘总的助理方怀悯，今年刚进恒泰市场部。”年轻人礼貌上前，微微弯腰，“您叫我小方就行。”
他们的位置偏一些，被一排朦胧的水晶屏风挡着，即便专门往这边打量，也只能看到隐约的轮廓，并不引人注意。
他在门廊的阴影中向内看去，眼神像捧安静的冰，淡漠、低缓而理性，又带着一点点很难被人发现的，欲言又止的窥度。
林眠秋笑了笑：“刘总。”
奶油的浓香挟着少年人的欢笑，逐渐消散在风中，可那抹若有若无的探寻，却让冷水的溶淌有了温度。
梧桐大道人来人往，这一短暂的插曲，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林眠秋沉吟片刻，和傅听寒走到拐角。
少年眉目旖丽，远望时安静乖巧，在暖灯下透出雾朦朦的晕染感。离得近了，才觉步履悠然，意态闲适，梧桐落叶擦袂而过，更添流云漫卷的潋滟风致。
——因为他的手腕被人握住了。
“没关系。”傅听寒睫毛轻颤，未发现那宽厚的手掌一般，闷闷地开口，“我只是有些想他了。”
傅骁在沛山之前便已声名鹊起，媒体称其“生如微末，心似烈阳”，牺牲之后更用全部版面哭天抢地地报道一番，成功把英雄名望提至顶峰，自然也感染鼓动了诸多少年。
年轻人都爱机甲，聊到最近风靡联邦的vr战场，方怀悯摸摸后颈，满怀向往：“我当年也想参军入伍，还报名了军校考试，可惜体能测试差了些，只能靠虚拟游戏过过瘾。都是班门弄斧，终究不比现实。”
“林秘……那是您儿子吗？”刘恒指着林眠秋身后，嗓门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些，“模样可真标致。”
男人的声音清晰稳定，带着一点加深的笑意。
“看来今天日子不错，撞上小年轻出来玩呢。”吴方瑶看热闹不嫌事大，朝林眠秋挑眉，“都是听寒的同学，你这当爹的准备隐身么。”
“行了。知道你舍不得。”林眠秋瞥她一眼，“我不动手。”
“我送你。”林眠秋把小费压到花瓶下面，“走吧。”
“……掌心明珠，也不过如此。”刘恒忽然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