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浮金】(4/5)

    “我怕你变成傻子。”林眠秋没好气地说,“本来就疯,再笨一点还有救?”

    “好吧。”傅听寒表示理解,“那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忘记你了,你怎么办?”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半晌才说:“求之不得。”

    “真狠心。”傅听寒慢悠悠躺下,双臂枕着后脑,“难道我挡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动吗?”

    他语气平静,对答案也并不好奇,像照顾一朵花,或者对月亮说话。

    “那还是有的。”林眠秋转过来,认真叫他的名字,“傅听寒,谢谢你。”

    如果对方没有及时出现,就算自己的防身装置开启,只要身上有一丝伤口,也捱不过哪怕十分之一的毒。

    那些纷繁的纠葛固然令人困扰,但无论如何,都是一份稚灼到滚烫的情谊。

    在昏黄的灯光下,林眠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傅听寒跟着班里去春游,回来时脸上挂彩,衣服裤子也沾了泥土。他以为对方是和同学打架,或者受了谁的欺负,正要询问,却收到养子从身后掏出的一把野花。

    酢浆草,通泉花,长蒴母,小雏菊。都是不值钱的东西,一点点雨露就能活,所以开得那样热烈。

    再后来,明珠利箭划破虚空,携着地下拳场金色的桂冠。

    他忽然有些惋惜,只因当时一走了之,没有多看几眼。

    “其实你不用道谢。”傅听寒看着天花板,慢条斯理地说,“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

    他生得高大,手长脚长地躺着,即便分了两个枕头,那股隐而不发的侵略感依然难以忽视。林眠秋在第三次确认病号状态还好的问答后放下心来,不自在地看向床头乖坐的小熊:“很晚了,睡吧。”

    可惜对方并不如他所愿。

    “林眠秋,你总是把我当小孩子。”少年眸色深沉,撑起半个身子,将养父散落的额发捋上去,“其实是你在逃避。”

    “你不愿正视我对你的感情,不敢接受我们之间一定会发生的,第二种关系。”

    从小到大,他好像都追在这个人身后,不停地跑,不停地盼,刚开始担心他不要自己,后来想着这人什么时候回家,久到压抑与等待都成了习惯。

    “以前都是你保护我。”傅听寒轻轻抵上对方的额头,“现在,换我保护你了。”

    “……”林眠秋抿了抿唇,忽然无言以对。

    保护,多么理想化的词汇。傅骁为联邦战死沙场,母亲为他眠于烈火。他们的生命是庙堂里的佛香,只剩自己徘徊独往,掸开浓稠的烟雾。

    他每天准点起床,按时工作,看需求吃饭,井井有条地处理每一件事,帮一些人,阻一些人,永远有一群人围在身边,也许是下属,也许是同僚,也许是朋友。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可当傅听寒面色发白,闭上眼睛不再言语的时候,他第一次有种寡淡到干枯的疲累。

    或许那不是累,而是渗透骨髓的厌倦。

    难道飞鸟总要找到枝干么?那精致绝伦的面孔离得太近,简直美好到瑰丽了。

    或许是困意浸软了紧绷的神经,又或许只是单纯的意乱神迷,林眠秋眯起眼睛,看到暖灯变成障纱下的烛火,引诱着飞蛾不断靠近。

    靠近,触碰,焚烧,消融。

    一阵青烟,一捧香灰。

    飞蛾的尸体碎在角落,两瓣干涩的唇却靠在一起。他吻着冰冷的残雪,他饮着醉人的春酒,呼吸与水声吞咽纠缠,投出亲密旖旎的剪影。冷待许久的茶水被人啜去,在唇舌间辗转成细碎的呜咽,一点点打湿雪白的枕畔。

    夜色静默,月亮跌入翻涌的云海。

    傅听寒关掉水流,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打转消失的鲜血,又抹了抹嘴角,将掌心的红痕再次冲净。

    确保没留下任何痕迹之后,他走出洗漱间,慢慢蹲下来,看着林眠秋熟睡的脸。眼下仍有缺觉的青黑,眉心也是蹙着的。

    可面颊不再是之前的苍白,唇瓣也被亲得微微张开,让他想起接吻时柔软湿润的触感,还有那融雪般的哞光。

    林、眠、秋。

    他长久地默念这三个字,久到口腔里的血腥味都淡了许多。

    久到晨晖攀上窗沿。

    周一。

    李原起了个大早,提着东西走进城区医院。清晨的阳光还带着淡淡的凉意,翩跹跳跃于树梢之间,住院部难得安静,只有护士们推着病人轮椅的轱辘声。

    他左手早餐右手文件,视线在窗外的粉玉兰上停留片刻,才轻轻推开面前的病房门。

    下一秒,男人缺觉的疲倦一扫而空。

    他一定是加班到疯魔了,或者说还没睡醒,才会看到自己老板被养子按在床上亲的噩梦!

    在如此可怖的突然刺激下,他木呆呆关上门把东西放好,在理智稍微回笼后,闭上眼,摘下眼镜擦了擦。

    然后戴上。

    睁眼。

    林眠秋脸色黑如锅底,恨不得一脚将身上的小畜生踹到九霄云外,奈何之前被死缠烂打亲了太久,分开时的唇角还挂着可疑的银丝,属实没什么威慑力。

    “再亲一下。”傅听寒完全没有被撞破的尴尬,继续凑上去撒娇,“爸爸,再亲一下。”

    林眠秋暗骂一声,将傅听寒伸进自己领口的爪子拿出来,再把那钢浇牛皮糖似的身体推开,额角青筋直跳:“大清早的,你给我收敛点。”

    “我不。”傅听寒笑得温软,“你好不容易陪我一会儿,等下和李原走了,我一个人怎么办。”

    “那你哭。”林眠秋偏过头去,示意他看楼下抱着家长大腿不放的小孩,“和他一起,比比谁声音更大。”

    “才不哭。”傅听寒捏了捏林眠秋的脸,戏谑道,“如果眼泪太多,我就看不清你了。”

    饶是堪称“无敌打工人”的李助理都被这嗲到牙酸的对话吓得鸡皮疙瘩掉一地。

    林眠秋张了张嘴,又一脸麻木地闭上。

    他自诩才思敏捷,能言善辩,常有饶舌之徒在他面前发表长篇大论,无一例外全被说得面红耳赤。但一对上脸皮比城墙厚,心肝比墨水黑的少年养子,那些犀利冷嘲的回击便如一去不返的砖石,统统被对方码齐垒高了踩在脚下,打一步进三厘,退一步进十分。

    眼见对面二人说得有来有回,周身如有屏障一般隔绝外物,尴尬的倒成了李原。

    他实在想不明白事态为何会发展成这样,虽然一直觉得自己老板和养子之间的氛围有些许奇怪,但那难道不是青春期少年对家长权威的反抗吗?毕竟林秘叫他翘班排队买星际限量版《爸爸这样说》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为什么一觉醒来,爸爸和儿子就滚到床上去了?

    更神奇的是,他好像并不觉得林眠秋喜欢男人有什么不对,至少远没有比发现对方居然“会被人按在身下亲”来得震撼,而这震撼甚至比他撞破老板在搞自己养子还要多一点。

    “我一定是在做梦……”李原恍惚。

    “不是梦。”傅听寒眼睫上挑,恶趣味地说,“是因为李哥你没敲门。”

    李原:“……”

    看着自己摇摇欲坠的助理,林眠秋淡声道:“你出来一下。”

    ……

    “事情办得怎样。”扫了眼病床上喝粥的傅听寒,林眠秋关上露台的隔音落地窗,随手点了支烟。

    “已经处理妥当。”想到暗线在刑房里实景拍摄的影像和照片,李原咽了口唾沫,“林秘,您要看吗?”

    “不必。”林眠秋转着烟蒂,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橘色的火光,“我只在乎结果。”

    “横竖解药不在那里,杀了又何妨。”林眠秋很斯文地抖掉烟灰,为了减轻保洁的工作量,甚至细心地没漏出半点,“不把我的人当人,自然也没必要把他当人。”

    “他应该感谢我才对,”男人语音稍顿,瞳孔映出穿破云层的晖光,唇角笑意清雅,“第七天城常年阴鸷,我助他早入轮回,下辈子多见太阳。”

    明明是轻描淡写的语气,却仿佛带着极度的森戾与阴寒,那些尖锐的惨叫声与尸首分离的腥红影像与对面男人碜黑的眼重叠,竟让助理在暖风中打了个冷颤。

    “那……那要告诉听寒吗?”李原下意识开口,但话音刚落就意识到自己说了句蠢话。

    果然林眠秋啧了一声:“告诉他做什么,血糊拉碴的。”

    本来就瘦,待会儿吃不下饭了。

    “对了。”林眠秋想起一事,“埃尔维斯走了没有。”

    浮金岛一别后,他便没再见过这位老同学,按理说对方随使团来访,自然不便在联邦逗留太久,但看埃尔维斯前跑管委会后访谢清家的殷勤做派,怕是不会轻易放弃开发区这块肥肉。

    “斯诺星使团已在前日回程,据说只与研究院签了三条协议。”白塔本就独立于行政系统之外,绝密文件更是极难调阅,即便是号称联邦中枢的办公厅也鞭长莫及,文件内容无从知晓。

    明面上的消息倒是好查,李原翻出当时使团离开的内部通讯,在众多政要和闪光灯面前,埃尔维斯高大的身形也低调许多:“算算脚程,三皇子应该已经回到斯诺星城都了。”

    因为傅听寒受伤,林眠秋在这段时间里极大地削减了不在管辖范围内的外界讯息与交际来往,是以今天才知道这事。虽然埃尔维斯在众目睽睽下登上了返程星舰,但以他对此人的了解,也不是没有半道折返的可能。

    一个无甚实权却暗藏野心的外域皇子,往往意味着难以掌控的变数。

    “挑几个靠谱的人。盯着他。”

    “是。”

    “还有,”林眠秋笑了笑,在助理逐渐浸在公事公办情绪时突然开口,“你刚才看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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