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Casablaca(4/8)

    凌则重复,热水浇落她的肩头。

    “……凌则。”梁乘夏率先妥协,“谁给你取的名字?”

    “妈妈。”

    他的眼睛低垂着,在认真为她清洗这些拜他所赐的痕迹。同时轻声回答问题,“妈妈”。

    梁乘夏的手,在水里按住心脏。

    “希望你遵守规则吗?”梁乘夏抬起一条腿,放到浴缸外,“你确实很乖。”

    “我十岁的时候有了qq号。”他的手掌滑过她的腿腹,“就是openicq的内地盗版。你知道吗?”

    梁乘夏很轻地笑:“当然。美国人直接起诉了。”

    “我妈给我注册的网名,淘气包包。”

    她的目光潋滟:“淘气包……你当淘气包的时候,我初夜都有了。”

    他在她小腿上不轻不重拧了一道。梁乘夏吃痛,撒娇般在他掌心里转一转。

    “还可以写一个个x签名,”他继续说,“我妈写了,‘凌驾于所有规则’。这件事,害我被取笑到本科毕业。我发,等我拿到博士学位的那一天,他拉的横幅还要写,凌驾于所有规则同学。”

    梁乘夏笑到呛:“你妈妈……”

    “她很可ai。”凌则微微笑,“我不懂你说的,她会懂。她的硕士论文是张ai玲。”

    “你怎么知道?”梁乘夏捉住他的手,摁在自己的鼻梁,“你看过吗?”

    “我爸爸把她所有的论文都打印出来,贴在家里书房。”

    凌则的手指拥有自发意识,攀爬至她的额际:“他看不懂,但是骄傲。”

    “我对你博士论文的心情。”梁乘夏抬了抬下巴,“打印出来会不会太厚?贴在床头?”

    “做的时候,它可能会掉下来……你太凶。”

    凌则收回手,无言以对。

    她笑了有一会。毕竟太过疲倦,伸出手,要他抱回床上。

    凌则照做,放下后被拽住手臂。她快要睡过去了,迷迷糊糊喊一声,弟弟。

    他凝视她的眉眼。闭着眼睛,也是这样漂亮。

    b任何人、任何事都要美丽的梁乘夏。

    “……嗯。”

    他第一次回应,回应她的“弟弟”。

    在她睡着之后。

    至少要三年后,他的论文才会最终定稿。

    是否可以理解为,在她的潜意识里,到那时,他们还将za。

    梁乘夏在晚上八点醒过来。

    弟弟也睡着,安静侧躺在她的肩下。他的睡眠一向安静,呼x1平稳。越睡沉时,清俊越是分明。

    梁乘夏披上睡袍,走到窗边。

    通常来说她会需要一支蓝莓爆,但今天不想要。

    手机亮了一亮。她的亲ai妈咪发一大堆照片过来,痛骂马丘b丘被perurail和carail垄断的破烂交通,还有随处可见的脏w垃圾场。骂她爹地入乡随俗,失去教养,在树林小解。

    梁乘夏回:没拉屎就不错了。早就跟你说,拉丁美洲jt。不如还是去南极坐船。

    妈咪说,年底再去。宝贝最近在做什么?

    梁乘夏:ai。

    妈咪:什么?

    梁乘夏:最近,za。

    妈咪直接打视频过来。

    梁乘夏连忙静音,回头看了凌则一眼,确定他没有被惊醒。

    梁乘夏的外祖母是英国人,她跟母亲说话还是习惯用英文。

    “我有x生活是什么值得你兴奋的事吗?”她摁开窗帘,继续望着窗外,“你们回到利马了?”

    妈咪很夸张:“我的宝贝过去一年没有x生活,我要担心si了!”

    “遇到的男人太贱。”

    梁乘夏每次说cheap,语调都极其轻浮,于是低下脸笑:“现在遇到太好的,都不习惯了。”

    “有那个打bang球的好吗?忘记名字了。”妈咪眼睛亮亮,“或者更直接点,跟周士至b怎么样?”

    “……请闭嘴。”

    “宝贝。”妈咪捧心口,“你迟早要再去东京一趟。我希望尽快出现一个男人,让你愿意打破那种毒誓。你看,芙清早早就去等背割堤的樱花满开了。”

    芙清是她的小表妹。梁乘夏沉默。

    妈咪耐心等待。

    “背割堤在京都。”梁乘夏避重就轻,“今年的樱花季也很该si,几次戏弄大家。”

    芙清说,明知道很多人樱花季会去,日本人还是连时间预测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翻来覆去改几百遍,不知道耽误多少机票钱。

    妈咪失望:“你知道我不是说樱花。”

    她在说周士至,在恳求她最亲ai的nv儿,能够彻底遗忘。正如过去无数次旁敲侧击、衷心祝愿的那样。

    梁乘夏感受到这份小心谨慎的关怀。

    “不是一个男人,”她妥协,“是一个男孩。”

    “噢!”妈咪立刻原地转了两圈,“对你好吗?英俊吗?多稚neng的男孩?二十岁吗?十八岁吗?”

    “……二十二。”梁乘夏瞥到一个大脑袋,立刻伸出手指乱叫,“daddy!forbidden!”

    爸爸不许过来。

    妈咪就把胖胖的老男人一把推远。

    “那也还好。他成熟吗?”妈咪追问,“对你好吗?”

    “很好。b你们好。”梁乘夏不客气,“他不会在我发烧的时候,急着登机。”

    “真是一个好消息!”妈咪大笑,“我们留下了何济公。宝贝。”

    “但他会帮我冲好,甚至喂我喝。”

    弟弟一定会。弟弟还有很多薄荷糖。

    “多好的消息!”妈咪还是很兴奋,“他英俊吗?这很重要。我的宝贝是如此美丽。”

    “当然。”梁乘夏没有听到身后门把转动的声音,“他很英俊,很高大。”

    妈咪唱起来:“he''''''''stalndhandashell——”

    他是如此高大,英俊不凡。taylorswift,《wildestdreas》。

    “妈咪。”梁乘夏打断,“他似乎很有些喜欢我。”

    妈咪还是这么喜欢泰勒斯。为了应景,她特意用ented这个词。

    taylorswift,《ented》。

    “为什么不?乘夏,世上不会有不为你动心的男人。”

    “我想也是。”梁乘夏傲气扬一扬下颌,“但他很好,超乎想象的好。我很难表述,妈咪。”

    orethahgyouiage。乘夏只对周士至,短暂用过这种程度的溢美。

    她也只奋不顾身这一次。然而结局令人心碎,留下被梁乘夏流着眼泪发誓绝不再涉足的城市。

    妈咪反而沉默了。

    “我有点害怕,妈咪。”梁乘夏低头盯着足尖,“我不确定……他从天津来,你去过的。”

    “当然,当然。天津港非常了不起。”

    一时还是沉默。

    “乘夏。”妈咪叫她的中文名字,“为什么要担心?你知道的,整个世界对你来说都是游戏。游戏而已,你觉得有趣就可以。”

    “不。妈咪。”梁乘夏否认,“我不愿意伤害他。”

    “噢!”妈咪一脸遗憾,“you''''''''vealreadystartedbegtohi”

    你已经有些喜欢他了。

    梁乘夏叹气:“我承认。”

    “enjoyit。”妈咪连续说了三次enjoyit,“backtoyourbed,dothgwiththeguy,catchtheanswer”

    回到你的床上去,跟那个男孩za,你会得到答案。

    梁乘夏挂断电话。

    肩后忽然一沉。

    梁乘夏几乎要惊叫,被牢牢捂住嘴唇:“是我。”

    凌则的文本联想能力十分低下。

    连妈妈都说过,他欠缺这方面天赋,所以理解提取情绪对他困难,写作更是乏善可陈。

    无论怎么模仿答题模板,不管怎么si记y背得分奥秘,110都是极限。他高三时的前座是个闭着眼睛都能写一手高分作文的机灵nv孩,根本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语文永远考不出120分,无数次取笑他。

    不过他还是从梁乘夏的回答里猜到对话过程。

    他原本也可以从很多地方得到答案。za时她越来越失控的反应,日渐痴缠的情绪变化,还有睡醒后不愿意睁眼时:弟弟,几点了。

    但他非要她自己说。

    梁乘夏咬住唇。

    睡袍里g勒出一道游弋,是他掌心的温度。

    “he''''''''stalndhand,”弟弟在很慢地说话,“为什么不当面对我说?”

    梁乘夏别过脸。

    又是手。手指手心手背,全都一样讨厌。她像是迷路后随意拐进一扇门,以为会安全,不料门锁之咬合,浑然天成。

    眼前是落地窗。

    梁乘夏住31楼。她的脸颊被轻柔托住,抵在窗面,睡袍从后落下。

    他是这样高大,这样高大。她心中涌出一阵心悸,分不清惊恐或是期待。

    “梁乘夏,”他慢慢问,“我是谁。”

    弟弟。她的手指攥紧。

    而后急促仰起头。

    “……不是好像。”他伸出手掐住她的下颌,力道在强制和托举之间,“梁乘夏,不是好像。”

    “他好像很有些喜欢我”。

    seeslikehe''''''''seo

    她要把唇咬破。笨蛋弟弟,seeslike有时只是给人留面子的语气词。

    “……喜欢你。”他b她转回脸,观察她的眼睛,“听见了吗?”

    他就这样说了。

    凌则将她落下去的腰身扶正,低低补充:“那是我第一次主动找一个陌生人说话。”

    请问,上周六你也在这里散步吗。

    他没有讨人喜欢的x格,但已经很勇敢。

    “……随你怎么定义,”真实版本见se起意,纯情版本一见钟情,无所谓了,“梁乘夏。”

    他将她抱转回来,两条小腿妥帖别在腰侧。

    “我在意。”他停下来,知道她在听,“很在意。”

    梁乘夏一只手收在x前,握成拳。

    “不用害怕。”他去解她的手,“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

    “反正,我什么也没有经历过。”

    不是你的对手。

    他看着她侧过脸,倒在肩下:“不用害怕。”

    【《邮差》——王菲】

    凌则从来没有问过梁乘夏的感情史。

    第一,他认为男人追问过去是狭隘行径。

    第二,他不用分一秒钟去好奇都会明白,她这样的nv人,才学能力家世x格魅力美貌的六边形战士,一定是某个或某些故事的nv主角。

    他不想听,不想知道她是如何ai别人。

    然而现在不同。她居然说,她有点害怕。

    梁乘夏会恐惧。

    蒋旻乐打了个哈欠出来,一边把“closed”往内转,一边回头:“怎么这么早来哟?”

    凌则礼节x保持沉默。

    下午一点了。

    旻乐国语不如梁乘夏好,港台腔非常明显。

    “还是不知道怎么叫你。”旻乐上下乜他一眼,“乘夏真是够可以。我91年的,再大几岁能当你妈咪。”

    这话旻乐已经抱怨过好几次。凌则不能认同,11岁,和妈咪的距离还是太遥远了。

    “说吧。”旻乐随手倒杯冰水给他,“又跟梁乘夏吵架了?”

    又字有点意思,但凌则无暇追问这个。他接住水杯,低一低头,客气喊人:“旻乐姐。”

    旻乐从鼻腔里,嗯哼一声。

    上月底他们见过面。

    梁乘夏新得两瓶欧颂庄园的葡萄酒,叫了人来家里打麻将。

    他们玩的广东,凌则连天津麻将的玩法都不会。他没兴趣,不过也不扫兴,安静在书房里写周报。

    梁乘夏中途被换下来,喝了一大口,在被说暴殄天物的骂声里,溜进来找他。

    “会不会无聊?”目光是关切的,“我叫他们说普通话,好不好?不要不高兴。他们都能说的。”

    “不用麻烦。”他推开电脑,抱一抱她,“也没有不高兴。”

    但真的听不懂,待在原地,无形有一层隔阂。很多大陆来的学生都有所感觉,在香港听不懂和在巴黎街头听不懂是不同的,后者可以纯粹屏蔽;而前者是被屏蔽。

    读一年硕士还好些。需要长期待着的人,或多或少会有无措的时刻,和羡慕广州同学的时刻。

    凌则一直没有说。梁乘夏的国语几近完美,得益于工作的组里有两个大陆nv孩,连“666”和“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她都懂。

    但偶尔梦话,他也没有听懂过。

    “真的喔?”梁乘夏在他腿上坐下,“确定一定没有不高兴吗?”

    “我以前工作调动,在东京待过两年。”她说,“只会ありがとう和すみません,真的很难受。能理解这种感觉。”

    谢谢,对不起。

    所以才会在新宿的纪伊国屋书店,被那个男人找到机会,温和询问:“唔会话日文系咩?”

    不会说日语是吗?

    故乡的征兆。于是她惊喜回头。

    也是最后悔的一次回头。

    但跟弟弟提起来,似乎并不难受。

    “无所谓。”凌则是真不在意,“没有人能听懂所有语言。我能说三种,已经不错了。”

    多么坦荡稳定的x格。梁乘夏喜欢得要si:“不是两种?”

    “普通话,英语。”他停一停,“天津话。”

    梁乘夏又喜欢得不行。俯身同他绵密接吻,葡萄酒的香醇气息传导。

    凌则放在鼠标旁的手指不自觉松开。

    旻乐来叫人,连忙把门丢上:“要si啊你梁乘夏。几多时间,也要卿卿我我?又不关门。”

    她骂骂咧咧回去。梁乘夏归座时,嘴角得意到要翘天,指给她最亲密的朋友看:“弟弟亲的。”

    她用的国语,极大声的国语。凌则靠在门后,低低笑一声。

    但是。

    她可能没有想到,他待了大半年,坚持学一个月,能捕捉到“还是不如”“那没法b”这种字眼。

    只是无法分辨名字的汉字。

    他不想内耗。

    蒋旻乐b问三轮,才终于b出这句“那她以前喜欢过什么人吗”,还是结结巴巴的。

    弟弟很担心这问题掉价,神情都有些不安。

    “唔……凌则弟弟。”旻乐很同情,“我知道你们现在是热恋期。但恕我直言,即使是你现在得到的,也b不过一个混蛋曾经每天拥有的。”

    凌则果然怔一怔。

    “梁乘夏想过替他生孩子。”旻乐上来就给最恐怖的答案,“明白了吗?”

    再一剂:“为什么说替。因为她根本不想生,她怕痛,也很讨厌小孩。”

    弟弟的脸再次低下去。

    旻乐很同情。

    其实她觉得,弟弟b周士至好看太多。别的不说,周士至都38岁了,再老两年就预备贺寿。

    旻乐不是这样恶毒,她是淑nv。但周士至是个混蛋,她针对他。

    混蛋一米八,在香港算很好。可梁乘夏就一七二啊。

    乘夏是真正的大美人。

    在协恩读书的时候,不识相的韩国星探追来学校好几次。一圈人都笑,她那向来好脾气的老爹更是火冒三丈,拍着桌子骂:谁敢叫我nv上台扭那种东西试试,我送他去海里喂鲨鱼!

    老爹很迂腐,说的话也错误。

    但乘夏的美丽,的确应当被保护而非利用。

    从外形上说,眼前这个弟弟,显然跟她更般配。

    “她有一段时间外派日本。那个男人也是,在cititokyo花旗银行,相当受重视。”旻乐开始擦杯子,“两个人拍拖两年多,后来男人要回纽约。”

    凌则没有开口。

    “美国日本香港欧洲,梁乘夏都无所谓的。她是打算跟他去。”旻乐瞄他一眼,“但这男人,贱。”

    “他在美国有一个私生子,从头到尾不说,还骗乘夏结婚,哄她生nv儿。”

    “那结了吗。”

    蒋旻乐警惕望凌则一眼。

    如果他介意是否有婚姻史,她没必要继续说了。

    梁乘夏可能又要被骗。

    好在弟弟又只是追问:“她同意结婚了吗。”

    “同意了。”旻乐松一口气,开始怜悯,“那年她才24岁。苍天!谁还会24岁就结婚?梁乘夏当时就是个疯子。”

    凌则又不吭声。

    “有一次复活节,乘夏回来看她爹地和妈咪。那男的直接上门,送一枚蓝钻,说是和希望之星同一个州同一个矿上发现的。”旻乐撇嘴,“你信吗?这种东西不在苏富b不在佳士得,他说是就是?哄小nv孩咯。”

    凌则还是沉默。

    反正压根不知道希望之星是什么。

    “你的梁乘夏姐姐,她反正信了。”旻乐耸肩,“她不仅信,还答应了求婚。好啦,我承认求婚是挺浪漫,维港也就这点用处。游客要是知道,都来看烟花了。”

    凌则抬头。

    “戒指戴在手上了,那男的老妈从l敦赶回来,想教育乘夏,怎么当好一个后妈。”旻乐一拍桌子,“梁乘夏什么都不知道!一进门还想改口叫人家妈咪,结果被教育一晚上怎么做幼稚园手工。神经病!给我si。”

    凌则松开玻璃杯。

    “不过她老爹和妈咪给力呢。听说这事,二话不说把那男的送上门的东西都寄回去,就在中环邮政总局打包。那男的求情,她妈咪见都不愿意见一面。”旻乐打了个响指,“梁老爹出门见了,拿投手手套呼他一脸——她老爹bang球打得不错,这两年老去看大谷翔平。你会不会?会的话可能有共同语言喔。”

    凌则摇头。

    旻乐表示遗憾:“总之,就是这样。”

    “后来呢?”

    “后来?”旻乐想一想,“也没什么后来。乘夏卖掉他们住的房子,溜回香港了。房子是那男人送的,在元麻布。你……”

    “知道。”凌则打断,“我知道。”

    东京顶级富人区。

    “那笔钱她已经还掉。除了一进一出赚的,她理直气壮拿了,还去内地捐了两所小学,两所nv中——你们是不是不分男nv校?反正她的意思是只接受nv学生,实际c作,估计没管。”旻乐盯着他,“梁乘夏不是要钱。”

    梁乘夏拥有一切。她出生时,香港已经经过放眼整个历史长河都是超高速发展的繁荣时期;她的父母更是敏锐,在世纪之交的动荡里,全都安然无恙。

    可是她还知道,在某些遥远的地方,或许有的nv孩,会因为x别得不到非义务教育。

    凌则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确实不是因为她高尚,”旻乐移开眼睛,“是她这辈子就没有缺过钱。也没有缺过ai,没有缺过任何东西。没有。从来没有。这就是梁乘夏的人生。弟弟。”

    过了很久,凌则终于“嗯”一声。

    旻乐身t前倾:“你ai她吗?”

    凌则是不会回答她这种问题的。他起身道谢,而后要道别。

    “弟弟。”蒋旻乐叫住他,“不管怎么说,她很喜欢你。”

    凌则想到,这一刻,他背着的书包正朝向旻乐。

    他第一次为书包感到绝望。

    “那个男人b你足足大16岁。”旻乐不安地抿一下唇,“是真的可以当你爹地。同他没有什么好b较。”

    她是说真的。

    她愿意说,是因为无数次发现梁乘夏迟早会ai上他的痕迹。

    但她也并不愿意伤害一个年轻男人的自尊心。弟弟甚至还是学生,没有必要承担过高的心理负担。

    弟弟回应:“谢谢。”

    谢谢安慰。旻乐当然明白,心里一沉:“对不起喔。”

    凌则推开门出去。

    午后的维多利亚港很安静。

    日落前又会热闹起来。

    他有好多同学过来看望,总是制定一堆攻略。急着坐几点的太平山缆车,更容易拍到人们心里的香港;再去赶下一场的观光巴士,更容易感受过往想象中的香港。

    梁乘夏统统不会在乎。因为她在这里长大。

    也不仅是这里,似乎哪里她都嫌无聊。

    除了有过那个人的地方,她再也不愿意去。

    凌则给梁乘夏打电话。

    她接得很快,又要骂午饭:“我再也不吃这个破——”

    “梁乘夏。”

    他问:“佛诞、端午、特区纪念日,或者中秋、新年,去东京玩吗?我想去秋叶原。”

    “我有五年多次签。”他站在一棵过分高大的槐树下,轻声讲电话,“这次终于不用办签证。”

    梁乘夏致以漫长沉默。

    凌则直接挂断电话。

    梁乘夏开始叹气。交给蒋旻乐,事情一定会ga0砸的。

    弟弟的声音有些发抖,她有些心疼。

    【augt——taylorswift】

    “凌则。”赵锐在外面敲门,“起来吃点东西,不然好得慢。给你带了饭。”

    房间里安静半晌,门被打开。

    “谢谢。”凌则接过他的东西,“我转给你。”

    “……倒也不必,40块不到。”赵锐清一清嗓子,“好点没?退烧了吗?”

    “嗯。”

    “那个……”赵锐挡住一边嘴,“你那位大美nv,她来学校两次了。再来几次,总能问到你宿舍号。再不济,亲自来蹲也是可以的。她知道你住ggt哎。”

    凌则语气很淡:“她不会。”

    就像梁乘夏知道他的住处,因为随口问过一句,喂,弟弟,你的宿舍区是towers、sk还是ggt。

    他答,是ggt。

    梁乘夏就专心研究甄嬛传,敷衍一句:ggt条件是不错。

    他总是会回答她每一个琐碎的问题,她懒得追问具t。

    蒋旻乐说,那时候梁乘夏和周士至都在东京,她还要每隔一天就去邮筒寄信。

    她那么害怕矫情的人,y着头皮,用漂亮字t,一句句手抄《奇洛李维斯回信》。

    周士至住处的町、丁目和番号,电车和巴士路线,她一清二楚、倒背如流。

    “……你这是咋了。”赵锐纳闷,“她很在意你啊,我们都看得出来。”

    凌则低着头。

    一时半会,找不到更好的床伴。

    “而且……”赵锐0了0鼻子,“真的是,太漂亮了。”

    “太漂亮了,太漂亮了。”他强调,“真的太漂亮了。第一次敲门,我们差点晕过去。她还有校友卡!请我们整个b喝了咖啡,老头都被美得说话客气不少,说饮品放在外间喔。你小子确实——”

    yan福太深。

    梁小姐的包h开头,典型的中环nv人,实验室的妹妹小声跟赵锐八卦。不过买咖啡时,大大方方,积极提醒:“30%dist,thanks”

    港科大校友卡持有者,星巴克打七折。她可不多出一分冤枉钱。

    感觉是那种会在退税窗口算对每一笔账的有钱nv人。

    凌则把门关上。

    他坐下吃饭。

    手机里是梁乘夏在轰炸。昨天骂一个印度人是脑残,今天骂一个新加坡人有病,前天?他都翻不到前天的记录。

    梁乘夏:弟弟。

    梁乘夏:可不可以接我电话?

    梁乘夏:不要这么小气。

    凌则笑一笑。

    他不是介意。实际上他也认为,不像周士至那样付出,确实不该得到梁乘夏。

    他那样付出也得不到。

    可是总要经过对b,人才能明白自己得到的是什么。

    他也t谅。他知道她再不可能像对待周士至那样对待另一个男人。

    但是……

    不管,他只是发烧了。

    旻乐说,周士至有一次去l敦出差,天气还是那么该si,他落地当晚就发烧。梁乘夏直接请假,连夜赶过去。

    凌则看着欧姆龙温度计的数字,386,不算低烧。传闻非常jg确的温度计,店员横着眼睛,再三强调是原装日本货,所以也无法变成高烧。

    凌则闭上眼睡觉。

    梁乘夏。

    他心里有些难过。没有办法委婉描述这种感受,只是伤心,最朴素的伤心。

    从前他以为,22岁是他最大的不足。现今明白了,即使是32,也什么都无法改变。

    她或许还是会喜欢他,在意他,要求他用力,但也点到即止。

    手机在响。

    他以为又是梁乘夏,下意识要挂。分辨出铃声是听妈妈的话,动作停下。

    “小则。”妈妈很无奈,“你可不可以养成定时检查消息的习惯?微信又找不到你人,我才直接打电话。贵si了。”

    “……嗯?”

    “怎么又送东西!”妈妈抱怨,“你去哪里拜佛了?送这么好的佛珠来。”

    凌则茫然。

    “……名字还写,凌小则。”妈妈在笑,“怪可ai的。挺贵吧?顺丰回来都要十块。”

    凌则睁开眼。

    全世界,只有梁乘夏这么备注他。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马上跟你确定。”妈妈开始说重点,“海关那边给我打电话,说有人给我寄了好多书。他们要全部看完,才能决定放不放行。”

    她很担心:“你选的吗?没有危险的内容吧?不要给自己惹麻烦。把书目发给我。”

    凌则忽然就明白是什么书。

    大概率是各类文学相关,香港这边的研究成果。

    梁乘夏告诉他,港台人做中国文学研究,视角和情感都不同:“我们的文学更cha0sh。算啦,你肯定想不明白。”

    起因正是他说,他妈妈的硕士论文是张ai玲,博士领域是现当代文学。他爸爸学机械工程,也相当于半个文盲,家里两个男人都不能很好地理解她。

    梁乘夏就哼了一声,说,还不如跟我聊,我去中大找过白先勇签名。

    凌则问:那是谁?

    她翻了个身,拉过他的手抱在x前:你还是睡觉吧,乖弟弟。

    凌则回去维基百科,计划预约图书馆的《纽约客》和《台北人》。但是没有来得及,先听到她和另一个人的故事。

    他现在也突然想起来,他根本适应不了竖排版和右到左。他表姐之前就在港中文读研,还跟他抱怨过这件事。

    他都忘了。他天真地以为借来书,就能更加懂得她。

    而周士至会觉得,这种习惯是天然的。

    “谢谢你。”妈妈认真说,“上次你买的吊坠,妈妈也很喜欢。虽然批评了你,但也是怕你太大手大脚,影响生活质量,妈妈给你道歉。以后只要是你自己的钱,你都可以放心支配。要是手头紧呢,直接跟家里说就是了。”

    “妈……”

    是我nv朋友选的。

    凌则几度尝试,最终忍回去:“应该没有不过关的内容。再等等。”

    妈妈相信他的判断能力。幸福地答应,幸福地挂断电话,哼着歌去备课。

    凌则清醒了。

    梁乘夏。只有她不知道审查制度,傻到寄那么多书。他们都不喜欢带书过海关。

    香港人最多是被说几句,他们可能直接得到训斥。

    只能是梁乘夏。

    他只觉得心脏原本隐隐作痛的那一小处更加苦涩;像蔓延,或雨滴溅开。

    为什么不是他先遇见。

    梁乘夏:我后天得去一趟新加坡。一群。

    梁乘夏:弟弟,对不起。

    梁乘夏:我走之前,可以见一面吗?

    凌则侧躺着,闭上眼睛。

    下一个电话他接了。

    “弟弟,”她的声音也很轻,“我理解你的感受。很抱歉,是我授意过旻乐,可以说,她才全部都说。我想到你会好奇,但没想到对你的情绪伤害会这么大。”

    ……但其实她没让蒋旻乐连写信这种事都说。

    实在要说也可以,一句“梁乘夏那时候发了jg神病了”,足以概括。

    可旻乐说的是,“y雨天,东京的小巷,安静的邮筒,遇到快递员取件,鞠躬说着すみません,拜托他早些去”。

    谁问她了?到底谁问了?以弟弟笔直的脑袋,根本想象不出这种弱智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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