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放手(2/8)
难得他在家里没出门，皱着眉头问我怎么突然就转走了。
这顿晚饭吃得人食不知味。
我还没反应过来，阿乐先站起来，笑嘻嘻地说：“王先生长远没来记错了，我这个位置才是箫至哥的。看我糊涂的，竟坐错了。”说着把我按到座位上，自己端着餐具坐到我左手边。
其余人都默不作声盯着我看，我笑了笑，说：“今天宗亲聚会，都是姓虞的，何必咄咄逼人呢？”
“不行。”他一使劲，又把我推回去，继续搓揉我，“揉散了才能散瘀止痛。”
爸爸这几天忙，我也一直没见着他。
爸爸给我加了格斗和射击课，方伯的孙子阿乐跟我一块学。训了两天我觉得四肢仿佛都已不是原装的了，身上也酸疼。阿乐跟我一起练，却像没事人似的，还笑嘻嘻地把我按倒了按摩，不按不要紧一按更疼，我忍不住叫出声。
我跟着站起身，也依样画葫芦叫了人。
她比我妈咪年纪大不少，生得也不如我妈咪妖娆美艳，但是举止端庄气质清冷，就是人家常说的有大户闺秀的气质，只是她面容憔悴，神态颇有些疲惫，想来应该是这段时间一直为了自己的儿子担惊受怕。
我无意识地咬着笔头，正发呆，阿乐把笔拨开了，问：“你是怕太太为难你吗？”
我们初中高中都在同一个班又走得近，他多少知道些我家的事，听完这么讲更不放心了，问：“你爸爸家里不是还有个老婆吗？你这么回去，她和你那个哥哥会欺负你吗？”
“虞均方，你有脸说这个话！箫至眼下生死未卜，你倒好，先把私生子带进门了，你把我们王家当成什么？”
我白他一眼，不理他。
我本以为爸爸过一阵会带我回别墅看望妈咪她们，但是他一直忙，连我都不怎么见他。于是我和妈咪外婆就只能打视频电话联系。
虞笙给我出头：“放你娘的屁！六堂叔内宅里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管！”
我只说虞笙护着我，没吃亏。
我敬了他一杯，却没提虞箫至。
散席时天已晚了，返程时爸爸点了根烟说：“亲戚就是这么回事，你起来了，就有人要你提携。”
王先生倒是沉得住气，对爸爸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是际天的那块地……”
太太听若惘闻，王先生也没什么反应。
爸爸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七叔公放下笔后又看了看，略有些不豫道：“按理说阿蓝该是竹字辈的，怎么起了个草字头。”
我疼得不住呻吟，好容易按完了，我翻了个身彻底跟咸鱼似的躺平了。
我问他：“用人唯亲不是兵家大忌吗？”
我受不了地瞪他：“你英文这么烂，怎么进的澄心？”
他这几天日日跟我一块也算玩熟了，斜了我一眼，咳一声小声道：“你一直哼哼唧唧的，我被你叫得心慌。”说着裹了东西跑出去了。
他耸耸肩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气：“最烦写英文作业了，满页蝌蚪文看得眼花。”
我一把抢回来，瞪他：“抄什么抄，自己写！”
我伸头去看，果然看到和我同一行的几乎都带了竹字。我怕他开口叫爸爸给我改名字，心想要是改成“篮”字可不被人笑死，连忙冲着爸爸挤眉弄眼。
我嗫喏着说：“我跟我爸爸回家了。”
爸爸平时忙起来不回家，都是洪姐给我准备饭菜。
阿乐一副没心没肺只知道傻乐的样子，我都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晚饭前洪姐来叫我，说今天在主楼吃饭。
王先生铁青着脸直接转身走了。
我嗤笑一声，对他道：“我妈确实爬了我爸的床，所以我姓虞。你妈难道没有爬过你爸的床就生了你？那你姓什么就不好说了。”
其实私心想太太不搭理我其实也好，总比她找我麻烦强。
“就你这副身体还住校？说起来你昨天肚子疼去看过了没？”
阿乐先站起来叫了声“太太”，又称那男人为“王生”。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笑了出来，那人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骂他，立时站起来要绕过酒桌来打我，直接被旁人拦了下来，他又抓了桌上的杯子扔过来，虞笙也站起来护住我，那杯子砸在地上闹出动静。
但是以后又怎么说得准呢？
太太仿佛没看见似的，自顾坐下来。
“那你紧张什么！”他说着凑过来，拿起我才写完的英文作文说：“你这篇借我抄抄呗！”
爸爸先动了筷子，给我夹了一块牛肉，又给阿乐夹了鱼腩，而后才给太太夹了笋片。
“你姓虞，虞家是你的根基，不信自己人，还能信谁？再说宗亲里头也不是各个都跟那蠢材一样，总有得用的人。”
她顿了顿又转头对王先生说：“大哥，有什么话你跟他直说就是，也不用拿我或者箫至做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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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风波，席上诸人便是看我不顺眼也没人来刻意给我难堪了。虞笙对我说：“你哥哥是个有气量的，你也不差。”
他又看向太太，说：“王妙姝，你来说说。当初我跟你说过无论箫至如何，你都是我虞均方的原配发妻，我绝不会因此跟你离婚。只是我虞家的香火不能断，阿蓝是无论如何都要进门的，至于他妈也绝不会到你跟前来碍眼。你是怎么说的，都忘了吗？”
这顿饭吃得尴尬，他们彼此认识，见了我面上神色各异。虞笙因受了三堂伯的叮嘱对我还算关照，其余人看我的目光就不那么友善了。
因闹出了事，宗亲们都围了过来，爸爸也过来了，脸色不太好看，但没骂我，只问我有没有受伤。
“我是特招生，体育特长。”
爸爸坐着没动，抬眼看到王先生，露出一丝假笑：“大舅哥怎么来了，真是稀客。”又招呼道：“今天都是自己人，不讲虚礼，坐下罢。”
我受不了地瞪他：“你是想看我笑话？”
奚涵满脸不甘心，但又无法，我们聊了几句仍是翻来覆去说那些话——哪怕分开了以后还要再见面。
不过爸爸应该挺喜欢他的，听说还认了他当干儿子。
王先生插嘴道：“虞生，你让我妹妹别操心是不是要我妹妹下堂的意思？她是你太太，她不给家里操心，你是准备叫别人来操心吗？”
阿乐紧挨着爸爸坐的，论理说他的座位才该是哥哥的位置。
太太终于开了口，她盯着爸爸，一字一句道：“我没忘。我只要我的儿子，别的事，都跟我无关。”
那人却不服，嘲道：“怎么就不是人话了？箫至哥要不是死了，六堂叔怎么会让野种登堂入室？”
“人家是大户人家的大小姐出身自然瞧不上我们！你就算回了那大宅毕竟不是她生的，凑上去也落不到好话，何况她看不到自己儿子谁知道会不会迁怒你。”妈咪半是讥讽道。
之后是宗亲聚餐，爸爸带着我又见了几位长辈，之后让三堂伯家的虞笙带着我和同辈一块吃饭。
爸爸脸上的笑都没了，一双眼盯着王先生。
他停下手，说：“蓝少爷，你忍一忍别叫了，一会嗓子也要疼了。”
“你这些天在外头，想必吃住都不适意。这几天在家里好好养养，旁的事情就别操心了，我叫了赖师傅明天来家里给你按头……”
那人却不服，仍一意要我难看，挑眉道：“你妈当小三爬床生的你，你一个野种好意思说自己姓虞！”
“吃过药已经没事啦！”
我和阿乐呆坐着，这场面也不好夹菜，只能面面相觑。
他能替我撑哪门子腰，不过跟他扯皮几句，我心里的紧张确实少了一半。
“我虞家的子孙认祖归宗，几时要王家说了算了？”爸爸冷笑道，“你自己外头有几个私生子女真当我们瞎吗？王镜渔，你少假惺惺了！口口声声箫至长箫至短，你倒说说你这个亲舅舅为着找箫至出过什么力？这会有脸伸长了手到我们虞家来搅和是非！”
这话问得露骨，我正想回答，虞笙已经把筷子拍在桌上，骂道：“你他娘的会说人话吗？”
我正要坐下，王先生突然一指我说：“这个位置是箫至的，你坐在这里不好吧。”
那挑事的被架走了，爸爸正想拉我走，我对他说：“难得今天祭祖，又跟亲戚们第一次见面，这么慌慌张张走了多不好。既然闹事的走了，我们也没人受伤继续吃就行了。”
下午主楼那边热闹起来，我不明所以，洪姐也不在，我懒得自己过去看。过了会，阿乐来了，跟我说是太太回来了。
阿乐正收拾药油，也是一头汗水满脸通红，我懒洋洋地拿脚踢了踢他，说：“我被你捏得死去活来出了一身汗，你怎么也这么多汗。”
过了两天是黄道吉日宜祭祖，一大早我们就驱车前往虞家祖宅，虞姓的叔伯兄弟几乎都到场了，我家这一支看来是这一辈中最显赫的，爸爸带着我站在前列，各种目光落到我身上仿佛带着重量，我只能握着香假装专注，仔细打量牌位上先祖们的名讳。
他说着眼睛瞥向我，我嘴里正嚼着牛肉，也没功夫答他。
他还未说话，爸爸打断他：“不必提了。那是你们跟万家的事情，我不会插手。”
祭完祖，七叔公拿出一卷泛黄的旧书卷，找到爸爸的名字后，提笔在虞均方的名字下加上了我的名字——虞蓝，紧紧挨在虞箫至的后面。
王先生还想说什么，爸爸又继续道：“王家是我老婆的娘家，万宗宁也是我的老朋友。何况生意场上只看一个‘利’字，要我插手先想好这饼怎么分。咱们手底下都是有一群人要养的，可别说出要人出白工的话来。”
进了饭厅，爸爸已经到了。
宗亲们夸我识大体也跟着劝爸爸，又跟我说那四堂伯的儿子之前想跟我爸爸学生意，爸爸没应他，大约因此记恨上了，特地在席上给我难看。
王先生顿时面有尬色，微愠道：“妙姝，你可真是糊涂，居然信他的鬼话。”
我心里有点发虚，问：“我爸爸呢？”
知道太太的态度后妈咪安心不少，不过还是叮嘱我别上赶着去见太太。
我不知为何想起了项伯。
“当然不是！”他无辜道，“我替你撑腰。”
太太只沉默不语。
我白他一眼说：“你知道什么！”
我心里觉得一阵暖，但家里的事毕竟不能乱说，只能敷衍他道：“我爸爸都安排好了，而且应该也不会住很久，等开学了要住校的。”
“欸，你说说箫至哥是真死了吗？”对面一人突然问我。
“太太的哥哥也来了。”阿乐冲我挤挤眼。
爸爸把筷子一放，说：“你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揪着阿蓝不放是什么意思？几十岁人了说话做事情不动脑子的吗？”
我端起茶杯抿了口，装作无意地打量起她。
“先生还没回来。”阿乐在我身边坐下，翻看我正在做的作业。
我怔了怔才明白过来这小子居然跟我开黄腔。
我回头看他说：“那别按了吧。”
“紧张吗？”他笑嘻嘻问我。
阿乐喊了声干爹，我叫了声爸爸，爸爸对我俩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我洗了把脸，换了件衣服，跟着阿乐一块到主楼去。
爸爸不由笑了，对七叔公道：“阿蓝的名字也是请了大师算过的。竹字是取其韧劲，不过细草也能成茵，就不用另改了。”
餐桌是个大圆桌，我俩就挨着爸爸身边，等我们俩坐定，有个穿白色套裙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紧跟在她身后的是个神态严肃的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