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祁洛(1/1)

    当我从卧室醒来,母亲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我询问陈伯,他说祁言已经离开,而父亲一直在书房,从未出来。

    我犹豫了半晌,还是敲门进入,看见他靠着椅子,手里握着一枚我从未见过的勋章。

    “你觉得祁言这个人如何?”父亲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们原来一直不合,为什么?”

    为什么?

    我也问过我自己很多次

    “他好像很难相处,性格傲慢又恶劣,总是找我的麻烦明明很强,但总是隐藏得很好,我不想与他相争,但他好像不这么想”

    父亲看着那妹勋章,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我与他父亲祁洛也曾是校友,但他比我大一届,我们原来也是针锋相对”

    我有些震惊,而父亲接着说道:“后来进入军队,我们被分入不同的营队,家大势大,军队里也有坚实的人脉,他能力卓越,自然顺风顺水,一路晋升直达上校,而我背后无家族支撑,军队也无一丝人脉,所有军功靠着浴血厮杀九死一生换来,也勉勉强强坐上了少校的位置”

    “我以为以我们完全相悖的政治理念,不会有任何除了对手以外的交集。”

    我看向父亲,难道

    “那是一次绝不可能生还的任务,我后来查到,本不该由我执行,但是当时的家主,祁洛的父亲已然觉察到我投靠的是与敌对的势力,于是略做手脚,便决定了我英勇赴死的命运。”

    “什么?可你并没有”

    “是的,死亡不是我的结局,因为当时的继承人,违背纪律,只身一人奔赴我所在的阵地前线,我当时不知,以为他也是服从军令,于是在那里,硝烟弥漫的战地上,我们并肩作战了三月,成为了可以交托后背的战友。”

    我大脑仿佛当机一般,听着父亲描诉在那样危险而又艰巨的任务里,他是如何一点点放下心防,从头到尾改变了对一个贵族阶级继承人的看法。

    “他身份贵重向来傲慢,但在战区居然会为失去父母的平民孩子讲童话故事,总是冷冰冰不爱笑,收到孩子们送来的礼物也会手足无措,笑着道谢,那时有许多平民姑娘喜欢我们,送来编好的花环,那样物资匮乏的地方,只有野花是免费的他不知如何拒绝,只得将一个个花环都挂在窗檐下。”

    像是想到有趣的地方,父亲低沉的笑起来:“到最后窗檐挂满了,连屋檐也不放过,于是我们的房子,明明是正经的营所,却像是一间花房。”

    或是我表情太过惊讶,父亲说道:“是的,我也没有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我年轻时性格与你很像,只是更加不服管教,也口无遮拦,对熟悉了的人总是喜欢开玩笑,他偶尔会厌烦的说我幼稚,可相比原来的冷嘲热讽,我知道他已经将我视为好友,但任务结束后,我们最终还是分道扬镳。”

    父亲的脸上充满遗憾,我轻声问道:“发生了什么?”

    “我为了救一个被蟾魇掳走的战友,违抗了上司的命令,只身前往蟾魇的老巢,可战友已死,我也身陷囹圄,若我不立即逃出便会送命,关键时刻,是祁洛突然出现,将我救走,可我们都深受重伤,落在一个不知名的未开发星球,茫茫宇宙里,要寻找我们的踪迹谈何容易,救援迟迟不到,于是我们只得学着如何在这星球上求生,我们在那里呆了三个月最终等来了救援。”

    “那为何你们会”

    父亲叹口气道:“等我醒来已经在病床上昏迷了一个月,关于那星球上最后一个月发生的事情,我没有一丝记忆,我四处打探祁洛的消息,却听说他从军队退伍,未留给我只言片语,我以为他受了极重的伤,多方打听他的下落,终于找到了他的居所。”

    那个下着瓢泼大雨的夜晚,穿着军装的男人举着伞执拗的按着门铃,巨大的府邸未亮起一盏灯,像是他近日来的心情。

    但他终于看见,那人从黑暗的中走来,大雨模糊了他的神色,却模糊不了他一身的孤寂。

    “祁洛,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声不响的就退伍了?我真的很担心你!”

    男人抓上铁门,声音急切而微不可闻的颤抖着。

    而那人却闻所未闻,隔着铁门站定,泛滥的夏雨朦胧了墨绿的双眸,他终于开口。

    “别再找我了,卫琨,忘记我吧,就当从未认识我这个人。”

    男人一愣,扔掉伞狠狠的伸手揪住他的衣领,“闭嘴!你在说什么!难道这半年来只有我将你当成生死可托的战友吗?就算就算你非退伍不可,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卫琨,我们不是朋友”

    暴雨淋湿了男人的军装,雨水顺着他的面颊流下,落进他的眼眶,淋湿了那泛起的潮热,他最终听到那人说道——

    我们永远不可能是朋友。

    篱墙的夏花被这场暴雨打落一地,铺满潮湿而阴冷的梦境,那之后的很多个夜晚,男人总在夜里醒来,梦里是硝烟弥漫的战场,他贴着对方的后背无比心安,那人却回过头说,卫琨,我们永远不可能是朋友。

    没有料到会听到这样一个故事,祁言望向父亲手里的勋章:“那这个勋章”

    “这是那场任务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他为何,为何会这样对你说?”

    父亲摇摇头,叹息道:“我不知道,我一直在寻觅恢复记忆的方式,我想这一定与我失去的记忆有关。”

    “若你上过战场,与人并肩作战过,救过彼此的性命,你就会了解我那时是多么的失落和颓然,我甚至找过他不止一次,但他再也没有见过我,也是在那时你妈妈出现了,才让我振作了几分”

    “直到后来,我不得不重返前线,而当时正值内乱,祁洛的父亲死于他亲叔叔之手,他动用雷霆手段亲手将他的叔叔毙于父亲坟前,继而重新整顿的内部,正式接任家主之位,而我那时晋升少将,正式与交锋再见他时,他已再不是从前的祁洛,而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陌生人。”

    “我从此便当那个与我并肩作战的祁洛,永远死在了战场上。”

    “爸爸”

    我听出了他的遗憾和难过,不知如何安慰,我想失去一个那么信赖的朋友,看他变成一个面目全非的人,因为他拒绝你,远离你,你甚至不能去质问他,只能看他毫无道理的走向与你相悖的终点是多么疼痛的一件事啊。

    父亲从回忆里清醒,接着说道:“祁言和他父亲实在太像,如果他剪短了头发,我会以为面对的是当初与我一同作战的人,可他父亲更果断,也更成熟”父亲像是想到什么,苦笑着说:“毕竟他那时也二十五岁了。”

    接着,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从你逆转成以来,我一直避免与你讨论相关的话题,我知道你多么难以接受这个身份,特别是还要放弃原本的理想,我本打算等你慢慢接受,可意外总是猝不及防,我们都毫无准备”

    “可你身为,注定是要嫁人的。”

    “倘若你根本无法接受任何一个”

    父亲看着我,微笑着说:“我同意你做腺体切割手术。”

    我震惊的抬头,听见门口传来母亲捂住嘴都挡不住的啜泣,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夜晚,我坐在窗台,花园种满了母亲最爱的夜昙,它们居然在今夜全开了,风吹过来就会带着淡淡的花香。

    我抬起手来,风轻柔的从我指缝滑过,就像那人柔顺的金发。

    你一定要考虑清楚,这是不可逆的手术,哪怕最权威的医生,也会有7%的失败几率,一旦失败,你此生便与傻子无异,就算成功,你也要面对众多的后遗症,轻则五感减退,食欲不振,性情大变,失眠,亦或是幻听,重则失明,厌食或者精神失常

    父亲的话在我耳边反复回响,我蜷缩着抱紧膝盖,今晚月色正好,星星也无一颗被云遮盖,若我接受这个手术,我会有可能再也看不见这样美的月色吗?还有那夜昙的香味,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这广阔宇宙中的一切,我所感受到的,所热爱的一切,都有可能会失去吗?

    这便是我要的

    自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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