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夜半(1/1)

    结果,钱德勒意淫中“浪漫的”情人节约会,就被兰斯轻而易举地戳破了粉红色泡泡。见钱德勒灰头土脸地开着车回去了,兰斯也进了屋。

    “小白~来,给你买了猫粮。尝尝,中国小鱼干风味的,和你平时吃的不一样。”

    小白开心地接过小鱼干,用尾巴绕着兰斯的细长小腿,把脸贴在兰斯的裤脚管上蹭。

    兰斯把明天打算给祁默的食材都摆进了冰箱里,关上冰箱门,若有所思地进了卫生间淋浴。直到一切洗漱完毕,他坐到了床头准备睡觉前,兰斯都一直在回想那双眼睛。

    兰斯自认为是一个直觉敏锐的人,他觉得有人在盯梢,那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可是对方的跟踪技术太高超了,即使是擅于察言观色、留意细微处的兰斯,也没有发现那个在跟踪他的人究竟是谁。

    或许是自己想太多了吧,自从在床底下发现了那个不知道是谁挖空的暗格,再加上书和眼镜丢了之后,兰斯难免神神叨叨的,多想也很正常。

    此刻兰斯才想起来,本来今天晚上要去买一副新眼镜的,但是由于今早祁默临时跟他说想买擀面杖,他又光想着给祁默买东西了,倒把自己的事儿给忘了。这时候想起来,才觉得戴了一天的隐形眼镜有些干涩。明天一定要上亚马逊买一副,兰斯这样想着,就摘下隐形,准备睡了。

    关灯之前,他再次把打算送给祁默的那件纯黑色毛衣拿了出来,好好地铺开来,放在自己的被子上,用指尖慢慢地摸了摸,才关灯躺了下去。

    屋子里一片黑暗。

    睡至半夜,兰斯被一种轻微的响动惊醒了。那种响动窸窸窣窣,非常的轻,就像老鼠在床底下爬过,本该是不会把沉睡中的兰斯惊醒的。可是今天晚上不一样,兰斯被那双跟踪他的眼睛弄得有些心悸,睡不安稳。

    他慢慢睁开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那种声音——就是从自己的床底下传出来的

    设想一下,午夜时分,屋子里面一片漆黑,你是一个人入睡的。这个时候你忽然听到床底下有动静,一开始你怀疑是你家的猫又跑到床底下去玩耍了,可你睁眼一看,猫咪就好好地呆在它的吊床上,并且也睁着反光的眼睛在黑暗中看你!不是猫,但那声音,又绝对不像是老鼠——废话,天还这么冷,哪里来的老鼠出没!那么,如果不是猫,也不是老鼠——那会是谁呢!

    兰斯赶忙从床上跳了下来,飞快地按亮床头灯,情急之下只好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一本硬壳厚封面的医学大辞典作为自卫武器,对着被床单遮住的床底下大喊:“谁!”

    顿了顿,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床下传出来:“主人,不要怕,是我。”——是祁默。

    一连串的疑问从兰斯的脑海中冒出来:他为什么在这里?他在这里干什么?大半夜的,他怎么不在病房里呆着,居然跑到了自己的家?虽然疗养院不比监狱,有人会把病人当犯人一样看管着,可是即使夜里也是有值班护士在走廊里的,还有保安看住病区大楼的出口,他是怎么出来的?还有,他又是怎么进来他的家的?还有还有,前两天接连丢的书和眼镜,是不是也是这个人趁着他睡觉潜入进来拿走的?

    一想到祁默在他睡着之时,曾经就站在这个漆黑的房间里,面对面地看着他,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他屏住呼吸,慢慢地朝着兰斯伸出手最终抓起摆在兰斯床头柜上的物件,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门。居然整个过程中,小白都没有叫唤一声。

    其实兰斯本来并不讨厌祁默,相反他觉得祁默人虽然疯疯癫癫的,但有的时候很,而且长得还好看、身材也棒,如果他不是个疯子,他俩在正常的情境下相遇,兰斯有可能真的会想与祁默这样的人成为情人。所以,哪怕他知道祁默拿着他的头发意淫他时,他也没有感到丝毫的排斥。可是这一次不一样,头发是他主动给祁默的,而书和眼镜,是祁默偷偷潜入他的房间内拿的,而且是以那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有点恐怖的方式。

    他还让兰斯不要怕,兰斯怎么可能不怕?

    “你出来!”兰斯吼道,“你鬼鬼祟祟地躲在我的床底下干什么!”

    祁默低着头,慢慢地从床底下爬出来了,他的发梢上沾了一点床板下的灰尘,显得有点狼狈。他好像知道自己做错了事,默默地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也不敢看兰斯的眼睛。

    “你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我?嗯?说,我的书和眼镜是不是你拿的?说!”即便兰斯再好的耐性涵养,也经不住夜半被这样惊吓的。

    “对不起,主人,书和眼镜,我明天还给你。”这就是默认了。

    兰斯真的生气了。

    “上次钱德勒医生说你是变态,我还不信,我觉得你虽然有时候疯疯癫癫的,可对我向来很尊敬。没想到你,居然趁着我睡觉的时候,潜入我家来不知道做什么事!你真疯了不成?”

    兰斯低下头掀开床单看了一眼,果然暗格有被动过的迹象。

    “这个也是你挖空的是不是?你到底想干什么!”

    祁默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这也等于默认了,是他挖的。

    “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这时候兰斯自己想起了他放在门口花圃里的备用钥匙,那是他生怕自己出门忘带钥匙把自己锁在外面,而特意准备的。

    他立刻下楼走到门外他藏备用钥匙的地方,可是那一抔土完好无损,不像有被人动过的痕迹。他不信,于是又把土扒拉开——那把钥匙还好好地躺在里面。

    难道,祁默真的心细至此,先挖开了泥土取出钥匙开了门,进门之前,还把钥匙埋了回去,再把土盖上?做得和之前一模一样?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但是,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如此细致入微的观察力、记忆力、行动力、缜密性,兰斯真的不敢相信他完全是个疯子了。

    祁默已经默默地跟在他后面,走出了门口,站在花圃边上等着挨训。看他的态度,兰斯知道自己不用问了,他是什么也不打算说。又不能严刑拷打。现在看来,也只有以后叫人多留意他的行踪,自己与他保持一些医生与病人该有的距离了。

    “你走吧。”兰斯什么都不想多说了,今晚的事他不打算让任何其他人知道,否则祁默一定会被当作危险分子被特别“关押”起来,手脚都给绑在床上。兰斯虽然害怕,但还不至于想看到祁默被这样对待。再说他既然进来过不止一次,看到躺在床上熟睡、毫无防备的兰斯,却没有在实际上做出过任何伤害自己的事,可见他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有暴力倾向的疯子。

    祁默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转身,披着淡淡的月光,离开了。

    兰斯回到卧室,今天一整个晚上,他都没有过安生。这哪里像过的什么情人节,简直像过了一个专门受惊吓的万圣节。

    先是那双眼睛——当然他不认为,那个跟踪他到市里去的人会是祁默。祁默没有汽车,而且走出病院可不是一件闹着玩的小事情,不可能不惊动任何人;然后又是半夜钻到他床下去摆弄那个暗格的祁默等等,暗格?

    兰斯马上爬到床下去查看那个暗格。他看到了什么呢?

    ——是巧克力,是他心心念念想吃的苏格兰酒心巧克力,是祁默特意赶在午夜12点前、情人节还没有过去的时候,亲手送给他的礼物。

    在这个惊魂黑色情人节之夜,那一块甜甜蜜蜜的巧克力,给兰斯带来了一点异样的温情。

    他心里头冰冷的一角,像巧克力一样,渐渐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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