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春芽(二)(1/1)
春芽喜悦的蹲下身子,双手拢住他的肩:“怎么样,太子喜欢你吗?”见他不解,便问:“就那个黄衣服的哥哥?他可喜欢你?”
辛雀不懂为何母亲这么在意这一点,他仔细思索,觉得太子从不对他笑,一副冷淡至极的样子,便摇摇头:“大概是不喜欢的。”
春芽脸色阴了下去,叹了口气。
见母亲不开心,他想了想道:“可是二哥哥很喜欢我,他”
春芽用尽摇晃着雀儿的身板,用尽气力试图抓住那一线希望:“不要管二哥哥!你怎么就不懂呢?你一定要让太子殿下喜欢你,知道吗?太子殿下未来是要做皇帝的,是天下之主!你好好讨好太子殿下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啊!”
雀儿被晃的发懵,他不能理解母亲的心情,只能被迫点头。
他想了想,拿出一块玉佩来。
春芽一愣,这玉一看便成色极好,通透白皙,问道:“这哪里来的?”
“太子哥哥临走时送我的”
春芽大喜,一把抱住雀儿:“傻孩子,太子也喜欢你啊,这才会送你玉佩啊!”她激动的快要哭出来,以她的见识,只知道她的雀儿要是能得到太子的喜爱,等太子登基后,便不会吃许多苦了。
“好好收着,知道吗!”春芽眼泛泪花,开心不已。
他继续点头。
分别时,太子往他手中塞了那玉佩。直直盯着他,告诉他:“雀儿,你以后和我一起玩!我有的是东西赏你!”
此后,春芽却再也没机会带雀儿去御花园,也再也没能和太子相遇。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辛年九岁这一年。
春芽正在青芜台扫尘,正巧听见两个宫女在交谈。
“说是皇帝染了重疾,药石无力。太后情急之下请了巫医,巫医做了法事,沟通神明后,告诉太后,皇帝的病,需要皇帝后宫里的一个嫔妃自愿连续七日献出心头血,叫皇帝服了才有的治。”
“当时皇后和众后妃的脸就变了,伺候皇帝病体她们愿意。连续七日献心头血,这不是要了她们的命吗?做后妃就是为了享些荣华富贵,命都没了,她们可不想献这殷勤。”
“太后脸色很不好,不过也是,谁愿意赔上自己的命啊。”
她们走后,春芽看着坐在青芜殿内堆石头的雀儿,看了很久。雀儿感受到母亲的目光,冲母亲甜甜一笑。
春芽霎时下了决心。
春芽生命的最后七天极为痛苦,她心口不断地流血,能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不断的流逝。
太医要取活血,只得不忍地日日用参汤吊着她的命。一碗一碗的血从太医院送到养心殿。
越是临近死期,春芽笑得越开心,太后答应她,将她的小雀儿送到皇后宫里养着。这下她的小雀儿可以平稳的长大了!她开心极了,太医见她这幅样子,皆是不忍地摇头。
最后一日,春芽强撑着最后一缕魂,虚弱地问太医:“七皇子七皇子”
有一太医感动于她的拳拳母爱,当即俯在她耳边道:“皇后昨日已派人到青芜台接他去长秋宫了”
春芽淌下人生里最后一滴泪,她从小被父母卖到妓馆,人生如蝼蚁一般卑微低贱,可她的孩子,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现在已是由一国主母抚育。她闭上眼,自觉此生也无憾了。
脑海里最后一幕是她的小雀儿搂住她,甜甜地在她耳边说,要天天和娘亲在一起。
对不起,娘亲不能陪你了
青芜台中的男孩不知道为什么,在一个夜里,母亲搂着他说了好多话以后,就再也不见了。
皇后宫里的宫女来接他,跪下身道:“七殿下,随奴婢走吧。”
不,他不要走,母亲还没回来,他要在这里等母亲,他甩开宫女的手,跑回殿里,抓着母亲留下的衣服,嗅着衣衫上母亲残留的味道不停的哭泣。
太监不耐烦:“七殿下,这是接您去长秋宫过好日子了!”
男孩摇头,太监见软的不行,直接抓住他的手,将他拖到轿中。他手里仍是紧紧攥着母亲的衣服,死都不肯放开
皇后并不喜他,遣他去了偏殿,长秋宫的偏殿也比青芜台那间阴测窄小的屋子堂皇许多。
宫女为他换上新衣,要扔掉他手里那破旧灰暗的衣袍。流泪的男孩死死拽着衣衫,汪着眼泪求宫女:“姐姐,不要丢掉好不好。”
宫女见他楚楚可怜,便由着他抱着衣衫抽噎着缩成一团缩在被子里。
睡梦中是母亲消失的那天晚上,她高兴地抱着他,又哭又笑,亲着他的脸颊:
“小雀儿,娘的乖雀儿,娘要离开你一段时间了”
“小雀儿,你好好的,记得不要与人起争执知道吗?要听话,要好好跟着太子哥哥,听太子哥哥的话”
“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哭,你不要与他们起冲突,知道吗?娘的小雀儿这么漂亮可爱,不会有人忍心一直欺负你的”
母亲湿润的嘴唇贴着他的颊,说了好久好久,他仍是懵懂的,似乎预感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母亲要走了,他上前抱住母亲的腿,春芽边哭边把他推回去:“好好呆在青芜台!娘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辛雀看着母亲的背影,哭倦了,便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睡去了。
皇帝奇迹般地恢复了健康。
他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个孩子,思索片刻,问道:“你叫?”
男孩畏畏缩缩:“雀儿”
皇帝笑了,哈哈大笑,一旁的后妃也笑起来。男孩不知道为什么这群人要笑他,他只能低着头,心里愈加难过。
“这是个什么名字?不登大雅之堂”皇帝抚须道:“五谷皆熟为有年,你此后便叫辛年。”
男孩睁着眼睛,默默点头。
“小雀儿阿年”耳边是温柔的男声,辛年半醒间流下泪来:“娘”
男人抱他更紧,他甚至能听见男人咚咚的心跳。
赵太医见人醒了,便默默退下。
辛年睁开眼,看见那张熟悉的脸,还是那么气宇不凡,还是有些阴郁。他环住皇帝的脖子,像只猫咪一样,蹭着皇帝的衣襟,默默流泪:“皇上,雀儿想起娘亲了”
皇帝心疼的擦掉他的泪,沉默片刻后,看着他苍白的脸,柔声道:“你一睡便睡了三日,哥哥担心的要死。”
自己是因为什么昏迷的呢?辛年迷茫的想了会儿,静妃的辱骂与太后的眼神映到他的眼帘。他复又捂住耳朵,闭上眼睛,眉头紧皱。
皇帝轻轻扳开他的手,将他冰冷的双手覆到自己掌中:“没事了,没事了,朕都处理好了”
皇帝心疼的快要碎掉了。
“哥哥雀儿想去看看娘亲了。”过几日就是母亲的忌日,他想去母亲墓旁祭拜。
“嗯,过些日子,等哥哥忙完了朝中的事情,就陪雀儿去扬州。”
“不要,雀儿明日就要走”他不知道过些日子是多久,他只想见母亲。
皇帝皱起眉:“雀儿听话,乖乖的,过些日子皇兄就带你去。”
他满意地看着怀里的人像往常一样顺从的点头。
翌日,林翼一言不合被皇帝赶下朝后,被妹妹身边的宫女请去了长秋宫。
他一进宫便与胞妹抱怨北方战事愈紧,南方又发了蝗灾,内忧外患之际,皇帝好似全然不急,不仅自己提的意见被驳斥回去,后来自己都被赶出金銮殿。
“真是丢脸啊!”林翼一口饮尽杯中茶,将杯子重重压在桌上。
“哥,你个武将,皇上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哪懂朝堂里这些弯弯绕绕,说了反而招人烦。”皇后不耐地听完哥哥的怨言。
林翼一瞪眼:“哎,小妹你怎么”
还未说完,皇后便打断他,由着他这么说下去,迟早要忘了自己叫他来的正事:“哥,端王今日,一个人出宫了。”
英武的小林将军摸着脑袋:“不是,端王不在端王府里,他在皇宫里?”
皇后的眼眶红了一圈。
林翼当即明白了,皇帝简直是欺人太甚,竟是明目张胆留下端王在宫里宣淫了,他一拳打碎椅子的扶手:“岂有此理!”
“哥”林瑜阴沉着眼神:“是时候把端王除掉了。”
林翼被妹妹的眼神震住了,看出她眼里的算计,他向她靠去:“你想怎么样?”
林瑜深吸一口气:“他此番是要去扬州,料他没走多远,必然会经过鹿台山”
林瑜详细地告知兄长自己的计划,忽视掉兄长看自己的逐渐陌生的目光。
一口气说完后,她站起身,笑得残忍:“我看这次谁能救得了他哥,你觉得呢?”
林翼愣了愣,道:“很好他早该死了。”
皇帝在朝中忙的焦头烂额,吉祥忽的冲进金銮殿,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就快站不稳,喘着气告诉皇帝——端王殿下一个人跑出宫了。
她只当端王睡下了,未曾想等她再回内殿时,榻上已是空无一人
男人瞬间捏断了正批改奏章的朱笔,面色瞬间阴沉的可怕。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