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章 远游(1/1)
和柯宣在一起久了,我也放下逞强的面子,出门在外让他付钱,坦然接受他买的礼物。因为柯宣说,我每次拒绝他,都会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他现在好像摸到了我的脉门,作出一副很可怜,即将要被抛弃的模样。想到他也会没有安全感,也会患得患失,我就一时晕晕乎乎地同意了。
不过事后想来,就算他是假装的,道理也不假。安全感的付出和获得,是靠两人一起慢慢相处,彼此妥协退让,才可以换来的。这又不是合伙做生意,简单的金钱平摊就可以解决。
况且,以我的经济水平,硬要和他,只会我也艰难,他也艰难。
为此,我尽量在别的地方补偿他。
譬如,改掉了熬夜打游戏的坏习惯,和他一起早起去公园跑步,两个人有更多在一起的时间。而他无论多晚下班,我都在沙发上等他。我本来是打算,让他一回来,就有温暖的拥抱和饭菜迎接他。
结果好几次,我在沙发上睡着了,他轻轻地把我抱进卧室里。
......理想和现实总存在着一些差距嘛。
洗手作羹汤更是义不容辞,虽然在这一块,我的技能树好像被烧了,汤忘了搁盐,饭水放多了太糊,都不算大问题。直到第二次炸完厨房,他才认真地提议要给厨房门加个锁。
我:呸。
除了磕磕巴巴开始学做饭,平日看到什么东西,也总想着他。那天在淘宝上看到一种手工御守,满打满算计划给他一个小惊喜,买了个平安京的小柴犬,瞒着他捣鼓了好几天。
不得不说,做这玩意儿真的半点分心不得。那天他下班回来,我过于专注没听见,走到我身边了,叫我一声,给我吓了一跳,指头便多了一颗血珠子。
他立刻皱了眉头,拉过我的手指放进嘴里吮。
我声音越来越低,“要给你惊喜的.....”
他有些无可奈何。
?
“你的账号绑着我的卡,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
小柴犬御守最后绣的歪歪扭扭,我看着成果一脸黑线,根本送不出去,他却从我抽屉里翻出来,珍而重之地挂在车里,和家里去寺庙为他求的平安符一起。
两厢对比之下,更显得辣眼睛,要摘下来,他却拦着,“干什么干什么?这可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了。”?
我送给他的惊喜,不是有惊无喜,便是中道崩殂。没成想,两周后我的生日,他不声不响地给了我一个真正的惊喜。
生日前我就跟他说不要礼物,只要那天陪我一整天。因为是周日,只要不去加班,总不会太为难。他答应了。
那天腻到中午才起,两个人做了一顿丰盛复杂的大餐,还一起烤了一只很小的生日蛋糕。边吃边闹,脸上互相抹了奶油,我使坏抹向他的腹肌,这一抹就坏了事儿,被压在餐桌上,舔着舔着就成了一道菜,被他吃干抹净,融化的奶油和不知名浊液黏糊糊化作一处。
他打发我去洗澡,出来以后他已经收拾干净,桌上摆着一个礼物盒子。
拆开礼物盒,是两张去日本的机票,和一台我想要了很久但一直没敢告诉他怕他直接给我买了的徕卡。
我:“你——我,你什么时候.....”
他笑着,俯下身,亲亲嘴角,“嘴不会说话了,给老公亲一下。”
我大概傻了,原地转了个圈,抱住他,恶狠狠亲了一口。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为什么他又那么忙碌,加班连天连轴转。
以他的个性,肯定是背后偷偷谋划旅行,还想办法兼顾工作,腾出假期。
我抱着他,眼里心底,又酸又软地泡涨一片。
后来我要去办签证时,他才轻描淡写告诉我已经都办好了。定好行程后,他便拿了我资料去淘宝办签证。签证需要在银行里过十万流水,他便顺手给我银行卡里转了这笔钱,然后,借着玩我账号的借口,拿我手机办齐了手续,最后把银行短信删光,毁尸灭迹。
我:“......”
他:“你可别给我哭——哎,都是小事,真的,看到小笨蛋那天那么开心,一切都值得了。”
他才是笨蛋。其实,他根本不用做这些,我只要他陪着我就好了。
向家里报备说和他去日本旅行,提心吊胆地怕被拦截,我妈却没提出任何意见,质疑都没有,大手一挥,去,顺便给我买这些东西,不知道在哪儿买就问小柯。哦对了,你问问小柯,什么时候再来家里尝尝我新学的饼干?
我被噎了一下,“您什么时候还学会了做饼干?”并且,我都没有吃过?
我妈一副嫌弃我的样子。“你在学校住,都没有小柯来看我那么勤,饼干也是他教的。你还别说,折腾这些小玩意儿还很有意思。人高高帅帅一小伙子,又会做饭又能挣钱,烤饼干都会,能不能学学别人家儿子?”
我:“.....”
现在告诉她这是咱家儿子,不知道老太太受不受得住。
得了娘亲首肯,我便心安理得,被他拐上了去日本的飞机。
暑假是日本的旅游旺季,哪儿都是人。
但走在异国他乡的街道上,涌动的人潮却成为了我们的保护层,在语言不通,无人相识的地方,我们光明正大地牵手。
他提前做好功课,我预习相机说明书,一边被他牵着,一边拍一些毫无意义的画面。第一张图是在酒店附近的咖啡店拍的,我千里迢迢来到异国他乡,点的第一杯饮料,便是小孩子才点的冰淇淋汽水。他一向只喝白水或者美式,我给他尝了一口,甜到吐舌头,我举起相机,他一边挡脸一边笑。
晚上被他领去预约好的日料店吃饭。没有固定菜式,吃到什么全由当日的鱼获和寿司师傅决定。他不通日语,唯独吃多了的寿司,很了解相关的词汇,和师傅用我听不懂的日式英语交流,然后给我翻译这些是什么鱼的哪些部位。师傅的手艺也不负重望,第一贯到最后一贯,鱼的部位愈丰腴,香味渐浓。在这里拍下第二张图,是他拍的,我被山葵辣到咳嗽的傻样,回过神来要删掉,他不肯。
回到酒店,暮色四合,往外望出去就是富士山。
甜味绵延到夜里,两个人在陌生的地方,总是比平常放肆,从落地窗边一直做到床尾,最后跪在床沿,肉刃紧紧契在身体里面,顶的我不住地呜咽。我没有对他说,其实我很喜欢这样狂热到失去理智的性爱,把整个人都交给他,而他全身心地拥有我。
当然,放肆的后果是第二天到中午才爬起来。行程既然已经被打乱,他便临时起意,决定去筑地市场,找前夜寿司店老板强烈推荐的海鲜盖饭。此地摊位简陋,日式英语浓重到他都差点翻车,师傅料理起来也精细不足,奈何鱼料新鲜,便宜大碗,鲜甜无比的海胆高高堆砌,大快朵颐的滋味竟是比前夜还畅快。
吃饱喝足在银座逛街消食,买一些乱七八糟毫无用处只有颜值的小玩意。以前没和他一起出门旅行,真不知道,这个人也有这样幼稚的一面。而我的智商也一起被双双拉低,一个刚炸完厨房的人,对着铸铁锅色迷心窍,信誓旦旦对他说买完回去给他炖汤。
他面无表情地表示门锁已经买好了,我已经被拉进黑名单,禁止踏进厨房一步。
我:“那你还刷卡?”
东西打包送回酒店,又去六本木展望台看夜景。没有玻璃遮挡,天幕倒裹住我们,遍地都是星星,夜色像半透明的玻璃片一样澄净温柔。他请边上的外国背包客为我们拍照,那人看到我们牵着的手,了然,笑嘻嘻道:“你们可以更亲密一点。”
他说是吗,在相机的镜头下亲了我。
身边嘈杂的人群,异样的眼光或者起哄的口哨在某一刻都离我远去,唯一感受到的只有他嘴唇湿润的触感,那轻微的颤栗,任何形容都无法确切描绘,只在此后无数次回想,唯一能确信的是,我得到了世间最宝贵的东西。
从东京往下,和世界上最庸俗的情侣游客一样,走走停停,坐新干线收集火车便当,在京都的清水寺祈愿平安健康,去导航都找不到的当地人小巷子里吃老爷爷的手捣麻薯,因为好吃到夸张的地步,号称绝不吃甜食的某人又默默地去买了一份。旅行的中途,正好碰到当地在庆祝盂兰盆节,定的民宿离公园的夏日祭典不远,混迹在穿着蜻蜓图案浴衣的少年少女们中看完了一头雾水的表演。偷偷地接吻。
晚上做爱时,民宿窗口挂着的风铃,一直玲玲地,温柔地摇晃,同远处传来的鼓声一起敲着心脏。
辗转到大阪,最后一站是奈良,拍到他差点被小鹿咬到手指的画面。回程时仍在念着,他说:“鹿是不行了,我们养一只猫吧。”
隔周,接了只布偶回来,小奶猫才半岁,新手爸爸们严阵以待,生怕它扑腾,都有些僵硬,毛团儿却十分乖巧,软乎乎地用肉垫蹭着铲屎官问好。
我们给它起名叫呱太。
两位没出息的阴阳师和一只呱太的生活,也这样平凡地继续着。
有次和他吵架了,当然也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我抱着呱太去回家找我妈玩儿。老太太满脑子含饴弄孙的,见了呱太也不放过,两眼放光地接过去。
夜里呱太在客厅扑腾,我抓它进卧室,下意识想问他罐头放哪儿了。抓起手机才想起来是在家。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他刚好发了信息过来,可怜巴巴地说想呱太了。
我说:嗯?
他求生欲强烈道:言言的话,从出门的那一刻就在想了。
抱着呱太躺在床上傻笑。
说了些有的没的,他传了语音来,给我唱:慢慢喜欢你。
莫文蔚的老歌,他唱的很好听,想象得出眉眼弯起来,爱意都融在笑里的样子。那是他第一次给我唱歌。后来也有好多第一次。
时常觉得爱是首歌,在朝暮相守的每个日夜里唱下去,仔细听没有歌词,只有心跳的声音。
遇到他、和他相爱,大约也是我最幸运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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