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过渡(1/1)
最后一场闭卷考结束,宿舍里约聚餐,我黏在椅子上没动,说后天还有场选修要考。他们都知道怎么回事,唾弃一番,嘻嘻哈哈走了,梁高阳瞥我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注意安全。”
熟起来以后是这样刻薄,我朝他比了个中指。
柯宣晚上的飞机。
日历上这天早早就被我圈起来,本来要画个爱心,落笔时又嫌恶俗,别别扭扭地框了个方块。提笔划掉这天,嘴角怎么压也压不下去。想念如有实质,仿佛煮开将沸,冒出细小的泡泡,哔啵哔啵地胀开,将我笼罩在里面。
提前回公寓预备打扫一番,不想窗明几净,地上纤尘不染,客厅茶几的玻璃瓶里还插了一束水润的百合,大约是阿姨来收拾过了。
时间平白空了出来,我便准备履行承诺,要为他做一顿饭。
做饭这主意也是梁高阳支给我的。喝酒那夜,他和我说了许多相处的故事。醒来大多忘了,唯有做饭留下印象,上次又和柯宣讲到,正好把念头勾了出来。
柯宣手艺据说是母亲的真传。也有可能因为挑食,味蕾不容易满足,对待食物格外地认真乃至苛刻,练就出来的。而我恰恰相反,自小凑合,爸妈都是谁有空谁来做饭,自然谈不上厨艺,更谈不上挑食,炒焦或者夹生的东西都算作一顿,最后练出来的是钢铁的胃和呆钝的嘴。
而和他一起住,从嘴到胃,都向他列队投降了。
柯宣喜欢做饭,有空就下厨,我边打游戏边在旁边围观,主要任务是为他有条有理的步骤多出一些阻碍——尤其是糖醋肉之类要进行二次加工的菜,能在酥肉下锅翻炒糖醋汁前偷掉一半,后来更是练就了帮他端菜出去前都偷吃两口的秘技。
然而事不过三,第三次他就知道怎么对付我了:头也不回就逮到我的手,然后在我缩回手时拦住去路,按在厨房玻璃门上亲。亲完抬起头来,细细端详,我被他亲的脸红,他便笑着,装作讶异,咦,我没有放糖,怎么那么甜?得再尝尝。
再亲下来,后果自然是擦枪走火。
忙的时候,他也不愿劳烦我,说厨房烟火重地,笨蛋勿进,请了阿姨来做饭。关于这一点,我一直不是很服气,自觉在厨房里学的挺认真,全赖柯老师教的不用心。
于是,我开始了。
我找的懒人食谱,都是些水蒸蛋,凉拌秋葵之类一听就没难度的菜,基本上只要把食材买来,就成功了一半。加个他点的糖醋小排,有荤有素,色香味俱全,还不露怯。保险起见,多买了份半价的红油鸡丝,实在做不成菜,还能顶一顿。
我踌躇满志,心思已经飘到他回来进门第一眼,看见满桌子菜,露出的惊喜表情。结果甫一出师,就在灶台前摔了个底朝天。
火点不出来。
灶台大概是太久没用发了潮,任我怎么转也吐不出火来,手忙脚乱地扭了半天,不得不放弃,从柜子里将电磁炉拿出来将就用一用,却不小心碰倒了边上的炖锅,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响,碎了一地。
转头找扫帚,却不知道被阿姨搁哪去了,只能先暂时把碎片踢到一边,等他回来再说。
出师不利,后续也没我想的轻松。菜谱上说秋葵只要烫过,不需要烫很久,就可以捞出来用。这个“不是很久”,经我严谨考察一番,定了时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地捞出来,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和下锅时没有区别。
再次检查了步骤,发现还要事先洗过秋葵,去蒂,水也不能是普通热水,须滚水。我切掉秋葵头,索性切小块了,再烫一遍,没想到捞出来时秋葵里的汁液都流走了,看起来干柴柴的,毫无生机。
怎么着......浇上调料也看不出来。
把捞出蛋壳的水炖蛋放进烤箱里蒸时,才想起来料汁还没调。料汁下锅过油,却再次犯了难,菜谱明示“油需要烧到冒烟”,冒烟却又是怎样的烟?这次却找不到准确时间点了,只能凭着直觉,眼看着油星噼里啪啦快给锅炸出口子,急忙忙地浇到秋葵上。
色香味自然也是不能指望了,好吃......能吃就行。
最麻烦的是糖醋排骨,热油下锅,炒了半天,该放的调料都放了,颜色却不对,黑得异常。最后倒盘子里,丁玲哐啷地响,只听那声音,就失去了品尝的勇气。
五点多去接他,快到机场给他发信息:我们在外面吃吧。我想吃火锅。
他没有回复,半小时后打电话来,说下飞机了。
出来一眼就望见他,人群里最高最出挑那一位,没有穿西装,简单的黑色卫衣,头上戴了顶棕色棒球帽,看起来像个学生,女孩子路过都会抬头看他两眼。
那件卫衣是他的衣服里面,为数不多我叫得出牌子的,因为是我送的。一个月生活费都不够,最后是找了临时的家教,上完课困到在回程的地铁上睡着。然而看到他收到时的表情,怎样都值得,什么也比拟不了的满足感。
朝他走去,情不自禁地微笑,眼神飘着不敢看他,大半个月没见,竟有些陌生了,也许是近乡情怯。明明日日夜夜都想念,再次真实地见面,还是会生出一种奇异的惶恐,尤其身边人望向他,而他朝我走来的时候。
好笑的念头冒出来:眼前这人,这么好——是我男朋友。
走近了,对上他视线,和从前在城时一模一样,将人看得连手脚都不知何处安放。拥抱的时候亲了一口耳朵,要亲脸颊时我侧头躲开了。他逗那么一下,又一本正经,嘴角勾着,问我去哪里吃火锅。边说着边去取行李,特意领着我走了远路,趁着人少,手指从卫衣下探出来,牵住我的手。
十指交缠的时候说:“终于回家了。”
我松不开,心里化成一片,更加用力地握回去。
取完行李,两个人才终于捡回了智商,想起来今天是周六。“订位了么?现在不管去哪里都没有位置了吧。”
我:“......没有。”
两小时前还志得意满地给他做饭,谁想得到这一环?
他想了想说:“那待会顺路去趟超市买火锅材料吧,家里有电磁炉,可以打火锅。”
说到电磁炉......底都焦掉了。
我鼓起勇气,告诉他真相:不太行,我刚刚在厨房里试着做了饭,没点着燃气灶,锅也烧坏了。
他愕然一秒,失笑:“为了给我接风洗尘?”
起码出发点是如此。
心虚之下,更加不敢看向他;“做了几道菜练手,但是都不是那么理想。”
他说:“饭煮了吗?”
我:“......”
煮饭这事儿,从头到尾没想起来。
他要说什么,笑了出来。“我们家言言实在是......”揉了揉头发。“笨蛋。”
理亏在先,我郁闷地没有说话,又听他温柔地道:“不用为我做这些。你在这里,只是在我旁边,我就很开心了。”
最后叫了外卖火锅。虽然他更倾向于自己做,但厨房被糟蹋成这样,他风尘仆仆回来,还要忙碌的话,那我也太畜生了。
厨房里一片狼藉,我小心跨过碎片,把遗忘在蒸汽烤箱里的水炖蛋端了出来,虽然蛋也老了,品相不佳,但垫垫肚子应是没有问题。他在餐桌边乖乖坐着,我禁止他进来帮忙,怕他踩到地上的碎片。
外卖还没来,桌上只有我做的几道看起来歪歪扭扭的菜。水炖蛋离他最近,黑乎乎的排骨放得最远,遮丑的架势。超市买的红油鸡丝本来是唯一挽救尊严的指望,却被拒绝在健身食谱之外。“我只吃言言做的。”
舀下第一口水炖蛋,我问他:“好吃吗?”
他:“很好吃。”
挟了一筷子秋葵,仍旧是不遗余力的夸奖,筷子在伸向碳状排骨时,出于生命安全考虑,把他拦住了。
骗子。
我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忘记放酱油了,蛋又老又韧,一点味道也没有,秋葵更是难以言喻,他嘴那么挑的一个人,难得说这种违心话。
他说:“没有骗你。我能吃到你做的东西就很开心了,是认真的。”又说,“你为我做菜的时候,有想到我吧?想到你为了我做什么的样子,不管做出来的东西怎么样,我都觉得很好吃。”
我说:“你这样说我也不会开心的。”
他说:“我很开心。”微微笑着,“想到你那么喜欢我,每时每刻都很开心。”
外卖终于到了,我从餐桌边逃去开门。
我原先的打算是,等他回来,用热饭热菜迎接他,让他露出贼惊讶的表情,夸我很厉害......而过程虽然出现了种种差错,好在目标都达成了,外卖火锅热气腾腾,厨房里一地狼藉也令他惊讶了够本,连夸我很厉害都一字不差。
吃火锅的时候,说到灶台,他说灶台早坏了,一直忘记找人来修,用打火机点着就能燃起来。见我懊恼的样子,又说没关系,以后我想做什么,都可以慢慢地在厨房教我。
在厨房到底教些什么我不知道,当天晚上在卧室里,这混蛋就先身体力行地,把我教育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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