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梁攀(1/1)
说起这位荣王爷,在本朝也算负有盛名,他同当朝皇帝一母同胞,幼时便聪明伶俐,却在宫闱斗争中被下毒毁了身体根基。先帝体恤这个儿子,在他十四岁放出宫后,就破例封了王,领了个闲职,让他逍遥自在去了。
皇帝即位后对这个弟弟也是疼爱非常,有求必应,靳岳晏不参与朝堂,但因为身体不好,基本也不会出京城。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方才看他的举止动作,略有些粗鲁无礼,甚至直接就来抓樊青樽的手,这并不像是皇家教养出来的礼仪。皇家的礼仪,是刻在骨血里的,到死都不能违背。
而且还有很关键的一点荣王爷身边随同保护的大内高手呢?如果刚刚不是自己想看看这位的身份的话,这位小王爷可就真的葬身鱼腹了,这可是天大的笑话。
难道这不是荣王爷?
不可能,他有至少八成把握这个人就是荣王爷靳岳晏,可他的行为举止却落了那两成怪异之处。
事出反常必有妖,看来是时候让玄机阁注意一下这个荣宠不倦的小王爷了。樊青樽在心里狠狠地给他记上了一笔,不怨他现在有些疑神疑鬼,若是常人知道有这么十个不知道目的,不知道来源的诡异魂魄混入了你身边,只怕要比樊青樽更为神色紧张。
乐荣换好了衣服又乖乖地跟着淮月走了回来,他身量小,船上备用的衣服要长出一截,显得松松垮垮不伦不类,就像偷穿了大人衣服一样。
有一位花魁忍不住以手掩唇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乐荣把一直往下滑的袖子撸了撸,还是不合身,只能狠狠地瞪了那位花魁一眼。
他脸圆,没什么威势,看起来倒更像是只炸毛的猫了。
“乐公子何必和她们一般见识。”樊青樽支着下巴看戏,淮月站在他身边给他捏肩,他二郎腿一翘,吊儿郎当地抬抬腿,“方才和乐公子起了冲突的,是廷县的地头蛇,沅派的公子哥儿,乐公子还是速速离去吧。”
淮月一言不发,又转到身前给樊青樽捶腿。
“什么沅派?”乐荣不解其意,眨着一双眼睛,积极主动地一屁股坐到了樊青樽身边,“林大哥可否和小弟讲讲,小弟这也是第一次离家,不懂的事情还有很多。”
林大哥?他们有这么熟吗?樊青樽挑了挑眉。
他还未开口,船外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响了起来,声如洪钟,直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他大爷的,刚刚冲撞我们少爷的那个小白脸呢,让他给老子滚出来。”
哟,来了。
看这时间,梁攀怕是不愿意在自己心爱的花魁面前丢了脸,又回客栈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才赶回来的。
樊青樽又往嘴里丢了一颗荔枝,这枚放的时间有点久了,有点酸酸的,不太新鲜。他嚼了两下,拍了拍捂着耳朵吓得瑟瑟发抖的乐荣:“乐公子,这躲着也不是个办法,不如我们一同去见见对方,陪个不是,如何?”
原本只想钓条小鲳鱼,没想到上钩一条呆头呆脑的锦鲤。
这锦鲤,还有点意思。
乐荣没有内力,身子骨也弱,对方的大嗓门中蕴有内力,更是直冲乐荣而来。樊青樽轻笑一声,仿佛安抚似的将手搭上乐荣的肩膀轻轻拍了拍:“莫怕,将误会解释清楚便好。”
轻描淡写地将那股内劲卸去,不留分毫。
小王爷浑然不觉自己刚刚差点被震出些内伤,只觉得自己被这声音震得耳朵生疼,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本来身量就小,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个被恶霸欺负的小少年一样。
人都有恻隐之心,梁攀那个老相好姝宛姑娘先看不下去了,花魁姑娘柔柔地起身,将乐器放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一福身:“两位公子都是外地人吧,许是妈妈瞒了你们,外面那位爷是为小女子而来的,还请公子允许小女子出去告知那位爷。”
“原来是这样。”樊青樽笑了笑,“那就有劳姝宛姑娘了。”
“这这这,这怎么行!女子身份高贵,怎能让姑娘一个人前去面对那个恶霸。”小王爷坐不住了,扑棱着还不算丰满的羽翼要男子气概一回。
樊青樽倒真的是没想到,这个小王爷还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只不过他这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就有待斟酌了。
本朝虽然例行男女平等,但从未有过女性地位高贵的说法,小王爷是宫中长大,更应该懂得皇权至上,又怎么会对一个风尘女子口出高贵二字。
乐荣抖着两条腿哆哆嗦嗦地要跟着姝宛一起出去,被樊青樽手一伸,一柄折扇横在他胸前挡住他的去路,小王爷顺着执扇那只如玉的手看上去,就看见了樊青樽那张完全符合他审美的俊脸。
教主大人轻叹一声,面上带上担忧之色:“还是在下去吧,若不是在下仰慕姝宛姑娘的琴艺,也就不会有这事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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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荣马上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往樊青樽背后一窜,又想扯他的手没扯到,樊青樽抬手整理衣服去了。
这一来二去的,樊青樽也弄清楚了一个点——
这小王爷,是在占他便宜吧。
那厢梁攀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正准备叫人强行登船,却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姝宛姑娘跟在一个世家公子背后走了出来。那公子哥儿看起来很是面生,但是面相很好,也不像什么心术不正之辈。
姝宛姑娘朝他柔柔地一笑,梁攀放下心来,这是他们之间约好的,证明姝宛并没有被人欺负。他本就先入为主,此时倒也不觉得樊青樽是什么坏人了。
而他在打量樊青樽的时候,樊青樽也在打量他。虚瘦无力,下盘不稳,面色青白,五官刻薄,是个被酒色生活掏空了身子的人。而他身边陪着一个虬髯大汉,脸盘红润,脖子粗短,虎背熊腰,呼吸之间带着粗气,想来就是刚刚那个大嗓门了。
这大嗓门论武功在武林里也能勉勉强强排到一流,只是不知道这般高手是怎么被梁攀网罗去的。
樊青樽拱了拱手:“可否请梁公子上船一叙?此间多有误会,是林某的不是,林某在此先道个歉。”
梁攀还没说话呢,樊青樽就先认了错,直让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力得很。又看见自己心仪的姝宛姑娘用柔情似水的目光看过来,气儿消了大半:“走,上他的船。”
“少爷,这”不妥。
大嗓门还想劝劝,被樊青樽截住了话茬:“在下就知道梁公子是个爽快的大侠,也难怪姝宛姑娘这样的才女也会倾心于梁公子。”
他夸的声音那叫一个真情实意,梁攀心里武功不济一直是他的痛处,现在被人夸说大侠,顿时有些飘飘然,运起他那半吊子轻功就飞了过来,但是没站稳,樊青樽二话不说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才让他不至于在姝宛面前出丑。
梁攀对这个识时务的小子好感度又蹭蹭蹭上去了不少,看见一直缩在樊青樽背后的乐荣,也感觉没那么烦了。
“呸,那鸨母忒不是东西。”听樊青樽讲了来龙去脉之后,大嗓门忍不住了,啐了一口。
“那鸨母看你们是外地人,想多赚点银子,就诱你们点姝宛姑娘和姝柳姑娘,让你们吃这个闷亏?”梁攀也算是听懂了。
话虽是这么说,樊青樽挑三拣四换了十几个姑娘都说她们琴艺不佳,最后鸨母逼不得已才让两位花魁出来的事儿就不必再提了。
“林公子是西北林家来的,想听听江南的曲儿,这弹琴奏筝确实是我和姝柳妹妹最为出色,妈妈就把我们推出来了,确实不怨林公子。”姝宛倚在梁攀怀里,泫然欲泣。
“宛儿莫怕,等我劝服了父亲,就为你赎身,娶你过门。”梁攀心疼得紧,连忙把佳人搂怀里哄着。]
这边郎情妾意,乐荣却是如坐针毡,他看见樊青樽三言两语就和梁攀化敌为友,但是提都没提到自己一句,又不知道梁攀还会不会对自己发难,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看在林兄弟的份上,就不追究你的事了。”梁攀也真看不起乐荣这畏畏缩缩的样子,他行走武林,大侠见得多了,更看不上这种小男孩。瞥了乐荣一眼,对大嗓门比划了一下,就又扭过头和樊青樽交谈了:“林兄弟这次来江南,可是为了林家的生意?”
乐荣也知道他们这是要谈生意了,意思也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真的不追究他的责任了。虽然很庆幸自己逃过一劫,但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被大嗓门像提小鸡仔儿一样提了出去。
“正是,过两日正要往廷县去,没想到在这儿先遇见梁公子了。”樊青樽为他斟上酒,“老爷子让我出来历练历练,原本是打算在廷县这一带看看。只不过,听说廷县最近不太太平啊”
“没有的事儿,本少爷眼皮子底下,谁敢动那个歪心思,那几家铺子算是倒了霉,平日里看起来没靠山的样子,就被一群恶丐盯上了,等本少爷带人赶了去,已经被砸的七七八八的了。”梁攀一饮而尽,“好酒,这西北的酒就是得劲。”
樊青樽手指微微一抖:“那不知道那群恶丐”
“都抓起来了,现在在大牢里等着分落呢,呸,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涨胆子了。”梁攀提起来就有点儿来气,“林兄弟你放心,我又加派了人手护着那些商户,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再犯了,林兄弟大可放心的在廷县走动,出了事儿报上我的名号,都会给你三分薄面的。”
林家在西北也算是鼎鼎大名,以一言九鼎,和讲义气出名。凡是和林家定下的生意,哪怕只是口头协议,也绝对没有反悔的说法,从商的人对林家一般都颇为推崇,而且林家本家的人没人敢冒充,这也是梁攀就这么信了樊青樽的原因之一。
“那我便放心了,这次出来带了这个数的货,不知道梁兄”樊青樽伸出四根手指虚晃了一下。
梁攀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好说好说,这个数虽然不好处理,但本少爷还是吃得下的。”
“那过几日就让我的管事到梁公子府上叨扰了?”
船舱内其乐融融,很是一派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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