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始(1/1)

    临月峰,星雾教。

    这六字一出,在当今武林便能惹得一阵骚动。不为其他,只为这人人畏惧的魔教,坐镇着让无数正道人士心生怨恨,却也不得不承认其武力和手段的年轻教主,樊青樽。

    这位教主十五岁接掌魔教,迄今已有十年。上位短短几年时间内,他便以惊人手腕一挽魔教当时的颓势,将原本已被武林盟步步逼入死局的星雾教重新送回魔道之首,和武林盟分庭抗礼。

    甚至于直至今日,还有隐隐压过武林盟一头的趋势。

    而此时这位教主,此时正陷入无边的梦境之中,悠悠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已经是许久未做过这般冗长而光怪陆离的梦了,樊青樽平日里素来浅眠,凡有那么一点点风吹草动也都会尽收耳中,瞬间醒来,像是此时这般沉眠,还做了梦,可以算得上是一种颇为稀奇的体验了。

    樊青樽是有午后小憩片刻的习惯的,方才看午后阳光正好,正欲在院中,窝在他心爱的躺椅上舒舒服服眯上一会儿,太阳穴却忽然一凉,瞬间如同撕裂般的头痛感蔓延开来,席卷四肢百骸。

    脑海中一片混沌,似乎有一只无形大手将他的意识一把攥住,翻来覆去地揉搓,又好像被塞到石磨中碾碎,一寸一寸的钻心剜骨。

    手,抬不起;脚,动不得;就连声音,都好像被尽数捂在了喉咙里。

    这其中滋味,能让最铁骨铮铮的汉子折腰。樊青樽头晕眼花,呼吸阻滞,耳边回荡着越来越响的心跳声,鼓噪得人气血翻涌,如鲠在喉,咽也咽不下去,恨不能一口血吐出来。

    他喜静,午后休憩的时候更不喜欢被人打扰,侍人们都在院门外守候,教主大人苦中作乐地咧咧嘴,想着,这怕不就是自作自受了。随即振作精神,他终于在这一波波袭来的疼痛中感受到了一点点自己身体的存在,虽然不知敌人是用什么办法暗害了自己,但是运转内力也能让这种痛感舒缓很多。

    樊青樽长舒一口气,更是催动功法运转,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抵御疼痛上,形状姣好的浅色薄唇撕咬的鲜血淋漓,忽的眼前一黑,接着便坠入了这奇幻的梦境。

    说是梦境,更像是一个人的回忆,仿佛也只是透过别人的眼睛在看一段过分真实的故事而已。

    他无法用自己的认知解释看到的一切——

    方方正正的,在天空和陆地上飞快移动的盒子;穿着厚厚的银白色衣服,顶着大大的透明头套的人类;灰白色的一排接一排的似乎要直耸入云端,看不见顶的高楼大厦

    然而没有花草虫鱼,没有飞禽走兽,甚至看过了这么多人,都没有女子的出现。天空是黑压压的让人感到透不过气的灰败,空气也是雾蒙蒙的,看起来脏兮兮的,水是黑绿色,人类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没有表情,安静地各司其职。

    樊青樽有些不明所以,接着视角一转,有个穿着蓝白色连体服,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他面前,口沫横飞,侃侃而谈,但是那些话他却听不大懂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默默地记了下来。

    而和他的视角一样,规规矩矩负责听头领讲话的还有其他九个人,高矮不一,下盘空虚一个个都是没有内力傍身的模样。老人念叨了半天,转身离去,这十个人排成一队,推开了一个写着奇怪字符的门,里面是十个蓝色的一人多高的器械——

    正正好每人一个。

    樊青樽可以确定这是某一个人的记忆了,因为一个人的梦境,大多也只是局限于自己见过的东西,而他很确定,他在这段梦境里见到的东西,绝对不是现在这个世界上所能出现的。

    他自认不是个想象力丰富的人,那眼前的一切便一定是存在于某个不为人知的地界,真实发生的事情吧。

    那么是哪里?天宫?还是地府?

    若是那九霄天外是这般惨淡的景色,想来那些神仙们早就纷纷动了凡心下凡来了吧,樊青樽可还记得那遮天蔽日的滚滚乌云,分外可怖。

    若说是地府,那倒也无甚可怕,也没有那传说里的上刀山下油锅,牛头马面、十殿阎罗之类的,定也不是。

    正在想着,眼前忽而又是一片白茫茫的光亮,接着他看见自己的视角忽上忽下的,似乎整个人都飘在了高空中似的。

    脚下是一座山,半边山壁颇为陡峭,有急湍瀑布从山顶奔流而下,落入云间。山上绿茵丛生,鸟语花香,但半山腰往下都笼罩入一层淡淡的薄雾之中。

    视角再往下飘落,就看见背面依山而建大片连绵的亭台楼阁,铺陈开来,雕廊画栋,让人目不暇接。但每一处庭院排列都隐隐有着规律,仿佛众星拱月一般,簇拥着最中心的那一处楼阁——

    在此间生活了二十五年,樊青樽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自己的教派。

    只不过还没从这个角度看过,稍觉有些新鲜。

    视角越落越低,最终落在了教里,这个视角绕着教中飘了一圈儿,每次看到一个人就会凑上去,然后又嫌弃似的飘远,循环往复,看得樊青樽把自己教中的人又对脸认识了大半。最后,这视角对准了一个小院,门口有几个神色紧张的侍人守着的小院。

    这视角穿墙而过,眼前便出现了一个倚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青衣人,樊青樽一眼认出,那就是他自己,从别人的视角看自己倒也是一种难得的体验了。

    平心而论,确实是副好相貌。

    正道那群伪君子总骂他面相妖娆,看起来不男不女,多加了几分夸大其词的侮辱在里面。其实也没那么夸张,他身量颀长,容貌也确实俊俏,唇红齿白,生了一双桃花翦水瞳,在男子中多了几分阴柔感觉,却也算不上女气。

    樊青樽的容貌更偏像他那个江南来的温温软软的娘亲,眉眼间带了几分水乡的温柔之气,闭上眼睛的时候有些人畜无害,没什么威严的感觉,现在在这个诡异视角看来或许正是如此。

    只不过,教主从来也就不是什么人畜无害的人,他刚接过星雾教时,也有长老看他皮相好年纪小,动了歪心思,想威逼利诱小教主委身于他。小少年冷冷一笑,手中利剑出鞘,一出一收,片刻之间便提了那老不修的头颅往人前一扔。

    他笑的再怎么好看,也没人敢小觑这个初上宝座的新教主了。

    这个诡异视角,似乎也对他这皮相很是满意,迫不及待的就向樊青樽冲了过去,梦的最后,定格在了樊青樽自己毫无瑕疵,光洁白皙的额头上。

    樊青樽睁开了眼。

    看了看日头,估摸了下时间,大抵也不过只过了半个时辰,只是方才痛的有些狠了,有些头昏脑涨的,樊青樽便又闭上了眼睛,只是他抬起了右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扶椅。内力运转间,已经好受了许多。

    他已经可以确定,自己方才,应是被一个不自量力的脏东西盯上了,似乎它想要夺舍,偏偏觊觎樊青樽这一副躯壳,却高估了它自己的能力,也太低估了樊青樽的意志力,反被他压制融合,还读取了记忆。

    那么下一个问题来了,这个小鬼或精怪,或者说这种人,应该是从他那个雾蒙蒙的地界来的,听那个似乎是个管事的的老头子说的话里,翻来覆去离不开“实验”、“志愿者”和“穿越”这几个词。

    实验他懂,也就是说这个精怪来夺舍他不过是个实验,是验证什么他们那方面的理论。

    那么志愿者呢?志,意向;愿,愿意;者,人,事或者物。那么意思应该指的是,有意向的人?愿意的人?是指愿意参加实验的这群人吗?那穿越又是何解,穿山越岭?不,一定不是,穿和越,大多都是用来代指跨过了什么阻碍,那么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个试图夺舍他的人,从他们那个灰不溜秋的地界,到他这儿来的这个行为,需要跨越什么屏障之类的东西,其实是很难实现的。而这个行为,被称为穿越。

    若要被知情者得知,定会惊惧他不过沉思片刻,便将其中真意猜的八九不离十。

    樊青樽复而睁开眼睛,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却泛着抹不去的冷意。他樊青樽这十载以来,最恨的便是有人不自量力地将主意打到他头上。很不幸的是,这个夺舍者已经犯了他的忌讳,而根据他梦中所见,同行者还有九人。

    单这一个人就让他痛了半天,差点被得逞。若是其他人,可能根本抵挡不了它们的夺舍。

    就是不知这九人是不是都落入了这个世界进行夺舍,若不是的话还好说,若是的话,便不知道记忆里那群衣着古怪的人类,到底在打着什么如意算盘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从一个从未见过的地界入侵到这里,终归不会为的是什么好事。

    “淮月。”樊青樽沉声道。

    “奴婢在。”院门外马上有个细细软软的女子声音回应道,态度恭敬。

    “把左护法叫过来。”

    “是,教主。”

    淮月是他院中婢女,也是内院总管事。虽然不精于战斗,但是轻功练的是炉火纯青。淮月长得不算漂亮,但是为人细心,心思活络,办事识趣,又是樊青樽母亲留下来的丫头,这全院的下人里,也只有这一个淮月能得他几分信任了。

    淮月去了没多久,便听见一个温润清朗,略带着笑意的声音在院门外轻声问道:“教主?”

    “进来吧。”

    “是。”

    封佐知推门而入的时候,樊青樽看着他那张脸,那个熟悉的算计人的笑,总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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