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魂铃(1/1)

    轰隆一声,大殿里传来巨响,紧跟着是人群惊恐的喧闹,柳儒风此刻肝肠剧焚痛不欲生,他心里越来越焦躁,急于想要起身,可剧痛侵袭了一切感官,连视线都开始昏暗,他不断念叨着砚青的名字,一咬牙挥动摄魂铃,切断了自己的感知力。

    大门还没踏进,就看见一屋子宾客疯狂往外逃窜,柳儒风不顾自己满身血迹,逆着人流要往里冲,耳边嘈杂声不断,皆是惊恐和怨怒。

    “梅花公子降世了!天罚审判又要来了!这是天子的错!都是天子的错啊!!”

    “砚青...砚青...”儒风口中念念有词,虽然感受不到疼痛了,然而持续的失血使他的身体无法负荷,就在他快要跨入大门的时候,忽然一个人拉住了他,拼命阻止他往瘴气中心迈步。

    “梅砚青成魔了!”莫来拽着柳儒风往外扯,神色焦急语气惊恐,“再不跑你跟我都得死在这儿!”

    “我要去找他,他现在一定很害怕,我答应过不会再丢下他一个人。”

    “那里头已经不是梅砚青了!”莫来焦恼的大喊道,“他可是在无差别的杀人!你疯了还去送死!”

    柳儒风根本不听他的,口鼻鲜血直流,却强硬地要往大殿里去,莫来拉扯不过,干脆一掌封了他的经脉,拖着他就往外跑。

    就在他们刚离开的一瞬间,一道凌厉的剑气飞射出来,炸翻了门口的摆设,这下柳儒风看清了大殿的情况,里头早已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唯有远处一血色男子睁着血瞳一步步朝外面走过来。

    莫来护着儒风躲在倒塌的麒麟石像后面,咬破手指念咒画圈将二人身上的血气隐去。梅砚青手中无剑却可以空手甩出剑气来,柳儒风终于明白为何落花剑舞要以剑为名,那武功练到极致,人就能化成剑气了。

    没有一个能逃得掉,逃亡的宾客在梅砚青眼里就像翁中蚂蚁,随手捏死一个毫不费力气,他真的魔障了,连自家的亲眷也照杀不误,血溅在脸上眼睛都不眨一下,准确的说,他已经不用凡人眼睛了,额间的金色咒文才是他的天眼,他靠那里洞悉环境,迅速捕捉一切活的生物,然后毫不留情的诛杀,每一道剑气都直奔心脏,不出一会连殿外也趴遍了血尸,哀嚎声渐渐示弱,只剩下零星几个惊怵到不敢动弹的还坐在血泊中瑟瑟发抖。

    “这孩子从出生就不大吉利,族里好几次警告了博野不要娶那个妖女!你看看!你看看!冤孽啊!”

    抖着拐杖的老者指着砚青怒而大骂,梅砚青脸上却没有一丝动摇,他头也不抬,伸手一个收掌,老头瞬间口吐鲜血五脏撕裂倒了下去。

    外院大殿整个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几个下人捂着嘴躲在墙角不敢出声。梅砚青抬起头望着天,缓缓的抬起了手,天空中顿时乌云密布,随着他的掌势聚拢起来,雷电隐隐,似有大雨之势。

    “糟了,他想降雷!”莫来的神情瞬间变得十分惊骇,他拽着柳儒风暗自念叨,“天罚降世,献祭的可是无辜百姓的血,天子的命老子管不了,可这随机挑选的祭品,谁也猜不到会落到哪个头上。”

    “你放开我,我可以救他!”柳儒风还在挣扎着,可莫来压根不信,他觉得这小子为了梅砚青什么蠢事都干的出来,于是死死扣住他怒吼道:

    “你别傻了!看看自己现在的落魄样子!蛊虫都快把你活吞了,你还能干什么!你就庆幸吧!两心知镇压不住魔尊那样等级的瘴气,要不然你看那完全入魔的梅砚青,他体内的气劲一半轰到你身上,你早就碎成渣了!”

    “我怀里有摄魂铃。”柳儒风再次强调。“只要将他的意识封锁,体内什么魔都能听其号令,那是上古仙物,比你的小虫子管用!”

    莫来一听愣了一下,赶紧摸索着从他的腰兜里取出了那对银铃。“这玩意怎么用?”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摇晃了一下,柳儒风还没来得及喊出“住手”二字,他就自己把自己的意识打散了呆滞在原地。

    来不及处理这蠢事,柳儒风强撑着身子从他手上取回摄魂铃,三两步跑出了莫来画好的庇护圈。

    梅砚青立刻察觉到了身上的异动,两心知感知到了另一半,他一个挥手从天上降下来一道闪电打算连人带蛊一起劈死,柳儒风眼疾手快一个弹开,将摄魂铃抛向空中,借着这道天雷的力启动了摄魂铃。那铃铛本就有镇魔的作用,只是百年来人间无人可以将它开启至此,想不到一道天雷直接打开了它的原始机能。只见它飞到空中仿佛锁定了梅砚青一般,以他为中心开始分裂出无数个小铃铛,然后同时震动,发出了震慑山谷的轰鸣声。

    柳儒风这样善使音域的传人也被震得瞬间头痛欲裂,他捂着耳朵跪在地上,强撑着抬起头,看到那铃铛已经开始分摊着控制砚青的元神。他从未使用过这个功能,只听父亲提过,若是完全封锁了,这人就变成空壳一个,从此就是个任人摆布的傻子了。柳儒风当然不肯,他不能再让砚青承担身世苦果,他要让那对铃读取梅花公子的元神,但保留砚青的意识,唯有以内力催动,重新掌握摄魂铃的控制权,那就意味着他必须忍受那道天雷的灼烧,还要祭出能抵得上那道雷的气劲,这几乎等于搏命。

    “呃啊!!!”梅砚青在摄魂铃的强势镇压下发出了痛苦的怒吼,他额顶的金色咒印逐渐坍塌收缩,渐渐变回了红点,梅花公子和魔神印记都被封锁了,接下来就轮到砚青了。柳儒风

    咬了咬牙,毫不犹豫的踏步轻功跳进了那束白光里。炸裂一般,整个山庄都变白了,什么都看不见,好久好久,才隐约恢复了视线,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刚才的喧嚣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只有一地的血色。

    柳儒风耗尽了全部内力,一瞬间黑发都褪了色,他躺在血泊中,手里握着重新驯服的摄魂铃,只听得一阵耳鸣声。

    大殿外渐渐下起了雪,乌云带来的水珠到了东洲这样的寒境,来不及落下就化成了一片片雪花,银白色的,似乎拼命想要遮盖住此处的惨状。白雪落在那血衣少年的睫毛上,轻轻一抖,寒意叫醒了梦中人。

    一声颤抖的呼吸,梅砚青逐渐恢复了意识,满脸惊恐的望着周围。他呆呆的往前走了两步,望着地上躺着的尸体,口中喃喃自语:“二叔?舅爷?”

    他渐渐意识到自己仅剩的亲眷已经全部死在了眼前,而当他抬眼看见铜柱上反射出自己血红的双眼,他开始明白自己就是那个杀人凶手。

    “我不想杀人...”砚青看着满手鲜血,悲伤的哭喊着,“我不想杀人!”

    柳儒风手握摄魂铃缓缓靠近他:“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别害怕!”

    “别碰我!”双眼血红的砚青警惕的指向他怒吼,血泪从眼里渗出来,“不准再碰我!”

    剑气一股脑将柳儒风击飞,梅砚青惊恐的看着失控的双手,眼前渐渐模糊一片,他抬起头望着天,泪流不止。

    我本无心扰尘世,你们强带我来,却不肯善待,我在人间浮沉,从来珍守初心,对谁都未曾有过恶意,到头来为什么...难道守善为本竟是错的吗!

    “你们都骗我...”血泪滴落在雪地上,被银白色衬出渗人的红,砚青哽咽着凝望四周,宾客死状凄惨无人回应。

    砚青的眼里一片血红,红色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人影,那个人急急向他冲过来,又好像在往远处跑去,他以为自己哭了,又好像没有,只是眨了眨眼,一滴暖流从眼角滑落。脑子里闪过好多片段,有山有水,有树有花,有一只银狐,有一个少年。天旋地转的倒在雪地里,耳朵里所有杂音都消失了,他张了张嘴,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他说:?

    “我爱你。”

    柳儒风迅速接住倒下的梅砚青,将铃铛在他眼前反复摇晃着,消去了他最后的一丝意志。

    “没关系了,砚青,你累了,休息吧。”

    我会消除你一切不愉快的记忆,让你不再痛苦。柳儒风维系着最后一丝精神,努力想要将摄魂铃中存放的砚青意识重整,去掉恐惧和悲伤再唤醒他,可是他忘记了两心知的效力,失去意识的梅砚青就像断掉情虫的蛊毒,瞬间加大了破坏力。

    “噗”地一口鲜血,他终于撑不住倒在了地上,那对银铃也跟着落到了地上,叮叮当当滚了一地停在一双官靴面前。

    柳儒风瞪着眼,望着那人捡起了铃铛收进袖兜里,踱着步向他走过来,面色依旧是那样的似笑非笑。

    “陈...狐狸...”他喉间嘶吼着,却没有半点办法,眼看着他停在面前,屈身将意识昏迷的梅砚青抱了起来,满脸戏谑地冲自己笑了笑,然后抱着砚青逐渐消失在了视线外。

    “砚青...砚青...”山庄里只剩下柳儒风虚弱的低吼声,大雪很快覆盖了一切,没有人能活着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梅砚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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