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石地窖(1/1)
柳儒风的马车停在了梅庄大门口,他这样单刀赴会,显然完全没有将现任宗主放在眼里。梅常洛没想到他会这样毫无顾忌的上门,来不及应对,匆忙带着人马赶到了门口,他不怀好意,但也对这位门主无可奈何,还是摆出了迎接的架势。
又是将近三年没见,柳儒风的气场愈发强大,他跳下马车,随手解开披在身上的蟒袍,扫视了周围一眼,转身撩帘从马车上抱下来一个裸身裹着棉被肤色苍白气息虚弱的美人,他的长发贴着面颊,依稀能看见下颌线连着修长的脖子那一段性感的轮廓。梅常洛眼神轻佻,正在心中调侃这柳儒风出门还带个姘头,风中飘来一股熟悉的香气,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梅砚青。一旁的梅常淑三两步上前质问儒风:“你把青哥怎么了!”砚青听到熟悉的声音,像是不愿被人看到自己这幅模样,羞愧的扭过脸蜷缩在柳儒风的怀里。柳儒风感受到砚青的依赖,立刻低眉贴上他的额头安抚他的情绪,并未理睬这个傲慢的小丫头。
“柳门主突然造访,不知有何见教?”梅常洛摆出了主人姿态,抱拳拱手故作大方,语气里却夹杂着不少挑衅,“有劳您将嫡公子送回来,庄里会设宴感谢,不如将砚青交给我,您先去客房...”
柳儒风懒得看他,没有等他说完话,直接无视他们抱着砚青进了庄院大门。
梅砚青在摇晃中睁开了眼,他有些恍惚,眼前是儒风稳健的呼吸,他头顶上一条条横梁悬挂着雕木灯笼,灯笼上画的是落梅飞花,那是他的家,是正殿往偏院的廊道上,他曾经无数次梦想过将柳儒风带回来,两个人牵着手走进月亮门的场景,此刻他就在自己眼前,他们就在这里。
“风哥儿...”砚青恍惚中无意识的叫了他一声。
柳儒风停了下来,他低头看着砚青,竟露出了少年时代的微笑,他轻轻吻了砚青的额头,低声说道:“我们到家了,青郎儿。”
砚青的眉眼瞬间凝结,眼眶一红泪珠涌了出来,他紧紧靠在柳儒风胸前,将脸埋起来掩藏这一刻的脆弱,肩头的浮动还是出卖了他的情绪。柳儒风心知肚明,他没有戳穿什么,只是搂紧砚青大步迈出跨进了久违的梅苑。
梅苑破败了,比起当年。冷冷清清少了许多女人的闲话家常声,冬暖阁被拆除重建了个棋牌楼,里头的摆派很老气,没有了过去那种温馨的味道。路过梅花林,空气依旧香甜,只有这里二十年如一日的灿烂。柳儒风在砚青的旧居面前停了一下,他眉头微微皱起,注视着里头一个巨大的金属笼子,那本该是砚青的床,被人恶意改造成了这样,他想起那夜砚青在他怀里哭着发抖,说他要被关进笼子里去了,很害怕。柳儒风意味深长的停留一阵,舔唇打断了自己的思绪,抬眼往地窖走去。
柳儒风小心翼翼的将砚青扶躺在那块千年寒石上,移去棉被,让他全身赤裸贴着这块极冰的石头。很快,寒气包裹着梅砚青使他失去了体温开始打颤,柳儒风心中一动,也跟着躺上去紧紧搂住了他。
寒气虽冷,意识却在一种清凉感中获得了清晰。一扫这些年脑子挥之不去的沉闷感,柳儒风感受到了这块石头的神奇之处。他曾经觉得逼砚青每晚躺这块石头修炼的梅博野很不讲情理,现在看来这完全是个明智之举。砚青微张的唇齿间吐出白色的雾气,他在寒冷中逐渐失去了意识,眼球微微上翻没有了焦点。看来他的情况更加严重一些,柳儒风不断揉搓着他冰凉的手,一边低语一边时不时吻上双唇渡给他暖流。
“你看看我,砚青,你清醒了就看看我。”“等你好了我们去看梅花好不好,野梅林还在呢。”“梅砚青,我爱你。”
砚青的眼里渐渐恢复神光,他的瞳孔打着颤一点点移回来看向柳儒风,眨了眨眼,砚青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欣慰,他轻轻“嗯”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在回应眼前之人。
柳儒风心中动容,他握起砚青的手放在唇上,轻轻哈气想要带给他更多温柔,此时外面隐隐然愈发吵闹,分家的人听说柳儒风回来了,纷纷聚集在庄里抗议,又不敢轻易上前挑衅,只在正殿里叫嚣着,这地窖正处于正殿下方,那些难听的词汇跑了进来,担心骚扰到砚青静修,柳儒风皱着眉头坐起了身,抬头盯着上面眼里点着不悦。
“贼子!你倒是够胆回来!还不快快交出血玉梅滚出凛梅庄!”“不!不能让他走!这个罪人不配活着离开!杀了他!”“对!杀了他!”
“嘣”地一声,柳儒风一脚踹烂了正殿大门,他踏步进来,眼里满是寒气。他这幅模样倒是像极了当初要收拾分裂梅宗内室叛徒的梅博野,见识过那次血光之灾的分家顿时收住了嘴,一个个低眉怂眼互相推挤干巴巴盯着不说话了。
柳儒风走到人群中心,深吸了一口气,展开眉眼间的不悦,他的语气平缓客气。
“我知道各位宗亲对我有意见,我来也不是冲着梅宗,你们想让我滚,也得看看现在谁才是梅庄的主人。梅博野曾经说过,梅宗继任,宗谱上有名号的,能者皆可居之,我的名字在宗谱上,我也是梅氏族人,血玉梅在我手里从来都不是越距大罪,你们在座恐怕没几个人有资格站出来指摘我。我知道你们在意什么,放心,我对梅宗不感兴趣,我愿意交出血玉梅,但只能交给梅砚青。”
这话说的挺在理,人家确实是先宗主看中的继任人选,血玉梅也是博野亲手摘下来交给他的,论理说不过去,动武也未必比得过人家,这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如果招架,他们统一把目光转向现任宗主,梅常洛却挑了挑眉不想参与这个事端,他很懂得避重就轻,绝对不会让自己成为出头鸟,反而是转向了分家长老那一派人,轻声提醒道:
“可这杀害族长的人,还能有资格名列宗谱吗?”
长者们一下子被点拨,即刻指着柳儒风责骂起来。
“说的不错!你可是杀害族长的罪人,按理早就被踢出宗谱了,巧言舌辩的小子,还不乖乖认罪!”
“博野早就对你不满了!你还敢拿博野的名号出来挡箭!”
“交出血玉梅!饶你不死!”
柳儒风瞬间又被淹没在咄咄逼人的言论里,他皱着眉头扫视四方,冷冷的听着周身指责,一旁的梅常洛得意一笑,退后几步于人群中隐去了身影。
梅砚青躺在寒冰石上,记忆闪烁错落,他的眼珠在眼皮底下不安的转动。上一次这样昏迷在寒石上,还是博野将他从山下抱回来的时候,他在寒石上抹消的记忆,通通在此刻回到了砚青的脑海。
“不愧是公孙芷兰的孩子,味道比起他母亲有过之而无不及,这要是再长大一些,就能勾得人走不动道了。”“你好了没有!快点!到我了!”“赎金老子不要了!咱们绑走这小子吧!留着日后慢慢享用。”“你们别把他弄哭了,太紧张就不舒服了。”“梅、梅梅博野!”
砚青痛苦的揪起眉头,声音带着哭腔低吟着:“阿爹、阿爹、我害怕...”缓缓伸出的手被另一只大手握住,梅常洛站在石床前,低眉玩味地注视着眼前光景。
“柳儒风...”被握住手的砚青安心下来,喃喃细语着沉睡下去。
“宁可风餐露宿也不肯乖乖服侍我,柳儒风把你伤成这样你却对他死心塌地。”梅常洛愤恨的捏着砚青的下巴,“作贱!”
他抬眼望了望四周,把虚弱的梅砚青抱了起来,转身往地窖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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