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获一只梅砚青(1/1)

    砚青的白马停在了竹林的出口,眼前是一片辽阔的草原。马儿几日没有吃饱,闻着味不自觉的往前走,低头啃食着嫩芽。梅砚青心情复杂,他了望远处的大片建筑,白墙黑瓦,绿竹环绕,四面环水八方通路,主人家定是个情趣高雅之士。

    层叠的院落高处有个楼台,上面的人俯下身子,双手扶着栏杆凝视着远处骤然一点白光。柳儒风对自己马场里的每一匹马都做了灵标,所以当这里闯入了一匹不速之客的时候,恰好在高处修炼吐息的柳爷立马察觉到了访客,他面无表情,心底却风起云涌,云麓在一旁看到他严肃的模样,也歪头朝那边看了过去。

    砚青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停在原地久久没有动静,闭上眼最后感受了一下这个有柳儒风生活气息的地方,他拉了拉缰绳调转马头转身离去。

    突然一声嘶啸,白马没有行出多远就失了控,不听话的抬起前蹄扭身往庭院跑,砚青在颠簸中惊慌勒马,可那马儿偏偏要迎着对面一个马队冲去。砚青看到远处李保带着一群人凶神恶煞的往他这里赶,手一松翻身落马滚到了地上。

    “呜!!!”那帮汉子兴奋的挥舞套马绳去追捕新来的野马,李保一个人驾着棕马朝砚青奔来。

    梅砚青从泥污里爬起来,来不及检查伤口,望着冲过来的李保,慌忙扭头往竹林那边跑。人哪里跑的过马,那匹棕毛一品驹很快超过了他,像是在挑衅似的,围着他转圈。砚青不跑了,他捂着手臂上的血印子,喘着气看着马上的人。

    “哟,这不是梅家大少爷吗?”李保坐在马上一脸惬意的摇头晃脑,“都上门来了,别不打招呼就走呀。”

    砚青双目无神的盯着他,那马儿一直围着他打转,在眼前乱晃。连日里赶路,身上没有带任何干粮,觉也不敢睡,他的身体早已是透支的状态了,耳鸣声渐渐越过马蹄声,砚青眨了眨眼,忽然眼前一黑坠了下去。

    “哎?”李保纳闷一喊,勒住马停了下来,翻身下马蹲下来查看一番,“老子还没欺负你呢,你可别讹我啊。”

    琅嬛庭院中心,荷花池里白鹤林立,锦鲤灵动。柳儒风坐在池边翘着腿,手里拿着一块长布条来回抖动逗猫玩。

    “爷,人给你抓来了!”李保从外面走进来,背上扛着的梅砚青整个人无力垂落,双手被套马绳绕了三层厚的圈绑着。

    李保不客气的把人往地上一扔,得意洋洋的叉起了腰。“这小子软得跟个娘们似的!”

    柳儒风皱起眉头大步上前拿手里的布条抽了他一下:“你绑他做什么!”

    “他、他不是您仇家嘛...”

    柳儒风一会看着昏迷的梅砚青,一会瞪李保,眼看着要发火,李保赶紧抱住脑袋:“不是,这真不是我干的,他自己倒了,可能我的马把他绕晕了吧。”

    蹲下来撩开他脸上凌乱的发丝,手背贴上额头,烫的烧人,儒风心里一紧,赶紧把他抱起来往自己后院里走去。

    几粒药丸灌下去,儒风看着药瓶皱起了眉头。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爹的药房里会有当初博野扔给他治疗砚青急症的药,但根据他这些年跟着莫来学习药石术法的经验,这确确实实就是当初他喂给砚青的药。

    砚青的脸色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时不时往下滑落。柳儒风反复用巾帕为他擦拭,又仔细给他身上的伤口敷药。一旁的云麓看的云里雾里的,门主的脾气向来狂野,何时见他这样小心翼翼的对待一个人过,这一守就是好几天,巴巴的望着眼睛都不带闭一下,这位公子看来是要捧着伺候的人呐。

    “啊...”云麓捂着嘴不小心打了个哈欠,柳儒风抬眼看了她一眼,温柔的笑了笑:“你去休息吧,这儿不用你伺候了。”

    喔,云麓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柳爷平时不臭脸都不容易,居然笑,还温柔的笑,有点害怕。云麓放下手里的盘子施了个礼:“那我先去外屋榻上眯一会,有事叫我就成。”

    “嗯。”

    窗子外面有阵阵暖香,进了屋里扑在脸上,十分舒服。梅砚青从来没有体会过在这种气息里安睡和苏醒,所以他睁开眼的时候,表情有几丝困惑。一扭头撞上了柳儒风深邃的目光,砚青讶异的瞪大了眼睛,又缓缓理解了自己的处境,两个人对视着良久没有说话。

    “既然来了,为什么要跑?”柳儒风打破了沉默。?

    “没跑,路过不行么?”梅砚青反嘴回道。

    “哼,这还有往仇家门口路过的。”柳儒风笑了起来,扭头去拿床头柜子上温着的汤药。

    “你放心,我这就走,不给你添堵。”看到许久没见的飒爽笑容,砚青顿时心绪紊乱赶紧起身撩开被子准备下床,柳儒风大脚一抬踩在床沿上拦住他。

    “你觉得你现在还跑得掉吗?”低头吹了吹汤药的热气,柳儒风将勺子伸到他嘴边。

    “柳门主,你这种行为未免有失身份。”砚青撇过脸避开。

    “身份?我做你哥的时候你还肯让我亲呢,换个身份连喂药都不行了?”

    砚青抿着嘴不说话,他比以前更倔了,可又不像小时候那样桀骜不驯,像是纯粹在抵触什么。柳儒风看了看他白净无垢的手,放下勺子歪着脑袋问道:

    “梅宗主,你的白玉梅呢?”

    像是想起了什么,梅砚青整个人一怔,落寞的低下了头。

    屋外的小竹林里有几只雀鸟鸣叫,砚青望着蚕丝纱帐,波光盈盈时而闪动金丝,他呢喃道:

    “我小时候,父亲为了取悦病重的母亲,从她的南方老家里运来了一只金丝羽毛的鸟,鸟笼都是定制的,放在母亲常年温暖如春的卧房里。后来母亲去世,这只鸟就被送到了我屋里,我不知道它怕冷,挂在窗口没几天就不吃东西了,我打开笼门,看着它把头探出来,又缩回去,最后它还是死在了笼子里。”

    “为什么明明可以逃走,却还是呆在了原地。它被豢养惯了,即使飞出去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留在山里也是死,逃出山外也是死。和我一样,笼中鸟,任人摆布。”

    “不一样,”柳儒风望着他,脸上有一丝不易捕捉的微笑,“你这只金丝雀,身边不是一直有我这头鹰么?”

    砚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想要飞随时都可以凿开笼子,可你看不见我脚上的镣铐。

    柳儒风没有在意他的情绪,把药碗递到他面前:“你先把药喝了。”

    “不喝,太苦了。”

    “良药苦口。”柳儒风站起来往他面前逼,“你不喝我就先含我嘴里喂你了啊。”

    砚青苦恼的瞪了他一眼,夺过药碗一饮而尽。柳儒风接过碗笑了笑,转头冲屋外喊道:

    “云麓,再拿一套枕被过来,咱们院里来长客了。”

    “那我去开个客房吧。”外面的云麓一阵摩挲声。

    “不了,他就睡我这。”

    “哎,我去准备一下。”

    “柳儒风!”砚青正要开口就被捂住了嘴。

    “别说话,我替你说,”柳儒风勾起了嘴角,随手放下药碗,“我不要,我不住,让我走是不是?”

    “我知道你不会甘心,没关系,只要你肯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有足够的耐心慢慢等你。”

    “你!”

    “你要找台阶下,我就做你的台阶,怪我,是我不肯放你走,反正我在外头名声本就霸道,你就当我强抢了你,好好在这里呆下去,或者我再威胁你一下,你要是敢跑,我就把你那匹马活剥了,砚青少爷向来慈悲,看来只能乖乖留下了。”

    砚青被他堵的一句话都怼不上来,懊恼的掀起被子裹在身上翻身躺下去,拿个后脑勺对着他。柳儒风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怎么把头发剪了。”

    砚青的身子僵了一下,没有说话。柳儒风没有在意,顺着他的发丝摸到了修长的脖颈,嘴角一勾拉开被子钻了进去,刚想楼上去,梅砚青一个激灵转过身来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滚!别碰我。”

    柳儒风坐在地上惊讶的看着他防备的样子,无奈的耸了耸肩:“我又不吃人。”

    砚青的眼神很警觉,那副厌恶的模样是认真的。他下意识的移开目光,眉头微蹙声音低弱:“我只想做个正常的男人。”

    儒风原本柔和的眼神顿时锐利起来,他站起来抬膝压在床沿靠了过去:“什么叫正常的男人?你认为我不正常?”

    柳儒风身上总是有一种压迫性的气势,年长后尤甚,砚青在他的身影前缩了起来,撇过脸去躲避他的吐息:“我没有。”

    “你怎么了?”柳儒风试着去拉被子,他越拉,砚青越是往里扯,儒风眉头一皱,放下被角直接去拉人,“你看着我,梅砚青?”

    砚青被拉扯了一番后反抗越来越激烈,最后干脆一巴掌甩开他的手怒吼起来:

    “别碰我!你滚开!”

    “?”柳儒风不明所以,他抓住想要逃跑的梅砚青,却只看到他满面惊恐的剧烈挣扎着。

    “我不要!放开我!”

    柳儒风惊得松开了手,他看到砚青像兔子一样跳开缩在墙角里,全身战栗着闭眼低语:

    “哥哥...哥哥...”

    他从来没正经叫过我哥哥...柳儒风眼中满是困惑,他的手犹豫的停在半空中:

    “砚青...”

    梅砚青从应激反应中渐渐恢复过来,他羞愧地低下了头,手指握拳在齿颊间反复摩挲,不安的偷看了儒风一眼。柳儒风后退了两步跟他保持距离,眉头紧锁又不忍逼问,思索了一番,退下床望着他柔声道:

    “别怕,我不碰你了。”

    砚青眼眶一红默默点了点头。两个人这么尴尬的呆着,又是一阵沉默。良久,儒风深吸了一口气,后退两步转身打算离开。

    “柳儒风,”走到门口处突然被砚青叫住,儒风回过头来,看到砚青抱着膝眼色释然的望着他,“我饿了。”

    “好,你等我,马上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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